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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混双决赛排 ...
混双决赛安排在晚上七点。东京体育馆的灯全开着,人声却被压得很低。日本媒体区的长镜头一字排开,全对着伊藤美诚和水谷隼。
刘诗雯和陆成江从通道里并肩走出来,走到球台边各自活动手腕,一路没说话。她腰上缠着贴布,弯腰捡球的时候比平时慢半拍。陆成江在台边试了两板发球,回头看她,她摆了下手,意思是不碍事。
第一局两个人上手很快。陆成江反手先起板,刘诗雯正手跟上,衔接里几乎找不到缝。水谷隼前两板还想用短球把节奏拖慢,陆成江直接上手挑,把球挑到他反手大角。水谷隼和伊藤美诚被压得退不开台,八比五之后,刘诗雯连着三板正手暴冲,一板比一板沉,第一局收在十一比五。
第二局日本组合反扑。水谷隼的正手弧圈加了质量,伊藤美诚在近台弹击,落点又短又刁。十比十之前他们追了四分,日本观众从座位上站起来,鼓点敲得整片看台都在响。比分咬到十比十。刘诗雯发了一个逆旋转的近网短球,伊藤美诚拧拉下网,接着一板相持,陆成江变直线,球落在台面边缘的内侧,十一比十。
看台上,许昕说了句“漂亮”,声音压得很低。马龙没应,两只手把面前的栏杆攥得更紧。
第三局日本组合拼了。发球抢攻连着得手,开局六比二。刘诗雯在台边换了个站位,往中间挪了半步。陆成江叫暂停,两人走到场边,刘诗雯用毛巾压着额头,陆成江凑过去说了几句,语速很快。
他把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说别跟着他们走,发球压伊藤的中间。刘诗雯点头。回来以后一分一分磨,追到八比九。
日本队叫暂停。暂停回来,水谷隼两个正手暴冲打穿,伊藤美诚再补一板反手弹击,日本组合十一比八拿下第三局,大比分二比一。
第四局陆成江的反手出活了。快撕一板接一板,把日本组合的防线撕开,每撕开一板他就往台前压半步,把水谷隼逼得只能往后退。刘诗雯在近台重新占了上风,她的正手不再发力,改成轻挡,把球送到两个大角。十一比七,大比分三比一。
第五局日本组合开始赌。伊藤美诚的反手弹击每一板都在搏,水谷隼的正手也放开了抡。比分一路交错,谁也没能拉开两分。刘诗雯的腰在跑动里显出来了,大角的球她会慢半步,陆成江就把中间让出来,自己多跑。十三比十一,日本组合扳回一局,大比分三比二。
第六局开始之前,陆成江没坐长凳。他站着,低头看自己的球拍,手指在拍柄上敲了两下。刘诗雯站到他旁边,把球在台面上按了两下,两个人都没吭声。
哨响,回到台前。陆成江发逆旋转,落点贴边,水谷隼拧拉出界,一比零。伊藤美诚发球,刘诗雯正手抢攻,二比零。水谷隼发球,陆成江反手快撕直线,三比零。刘诗雯发球,伊藤美诚回球下网,四比零。
对面彻底散了。最后十一比五,第六局拿下,大比分四比二。奥运会历史上第一枚混双金牌,归中国队。
球落地的时候,刘诗雯把拍子往上一抛,双手捂住脸,蹲在了台边。陆成江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刘诗雯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上,肩膀一直在抖。
他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她的拍子从地上捡了起来。两个人在台边站了一会儿,她的手一直抓着他的袖子没松。
看台那边,许昕哭得整个人都在抖,马龙站在旁边拍栏杆,手掌一下一下落在铁架上。王皓背过身去,仰头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抹过了。
女队那边,陈梦和孙颖莎都站了起来,孙颖莎一边鼓掌一边用手背擦脸。球台的另一头,水谷隼站着没动,伊藤美诚把拍子收进套子里,低着头。
采访区架了七八支话筒。李武军站在最前头,五十多岁,跟队二十多年,队里上上下下都喊他李叔。他采访不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张口都是具体的事。话筒举起来他就等着,也不催。
“成江,小枣,过来过来。”李武军把话筒递过去,“先恭喜,第一块奥运混双金牌。成江先说,我看你赢完那一下挺稳,心里是不是已经炸了?”
“激动。”
“就俩字?”
“没太敢表现。”陆成江用毛巾擦汗,笑了一下。
“小枣,你的眼泪我们看见了。”
刘诗雯拿纸巾按着眼角,声音还抖,“控制不住。太难了。我们重新配也没多久,可每天一起练,心里踏实。成江帮我特别多。”她说完把纸巾攥成一团,握在手里。
“说具体点。”
“关键分他告诉我发哪,下一板准备什么。”她吸了下鼻子,“我以前总觉得混双是自己扛。跟他配,不是。”
李武军点头,把话筒转回去,“许昕在看台上哭成那样,你看见了?”
“看见了。”陆成江说,“昕哥比我们还激动。他赛前给我写了一沓战术笔记,第五局被追上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句,不能再输,那沓纸不能白写。”
“小枣,最想跟谁说一句?”
“我爸妈,他们肯定守着电视。”刘诗雯看向镜头,“还有许昕。许昕,这块金牌也有你的。”
李武军应了两声,喉咙动了一下,“好,好。回去歇着,男单还得打。成江,手腕怎么样?”
“没事。歇一下就行。”
“那我就不多占用你们时间了。”他把厚手掌在两人肩上各拍一下,“记得喝点热乎的。”
采访区外是一条长走廊,尽头堆着几箱矿泉水。樊振东靠在墙边,手里拎着陆成江的外套,外套的领子还翻着。陆成江走过去,他先把外套披到他肩上,拍了拍肩线。“打完了。”
陆成江还没把胳膊穿进袖子,被他伸手拉了一下。两个人抱在一起,手掌在后背上按了两下,他身上的训练服还是热的,隔着一层布能听见心跳。走廊那头有人推着器材车过来,就松开了。
“这儿到处都是摄像头。”陆成江把外套穿好,拉链拉到胸口,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我看见了,就一下。”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第五局。第六局开头我站着看的。”他往电梯那边抬了下下巴,“昕哥还在看台,说回去给你带瓶水。”
电梯里还有两个别队的队员,两个人站在最里面,谁也没再开口。走廊的灯坏了一盏,走了一段才亮起来。
混双金牌拿下来,队里没搞庆祝。男单女单还在一场一场往前推。
四分之一决赛,陆成江碰上德国的奥恰洛夫。本场陆成江打得特别扭,奥恰洛夫的反手抽球一板比一板重,落点还老往他怀里顶,他先丢一局,接着连扳三局。
第四局他把接发球的位置往前挪了半步,八比十落后时连救两个局点,十三比十一翻过来,总比分四比二。樊振东在另一个半区四比零扫掉瑞典的卡尔伯格,进了四强。
半决赛陆成江对中国台北的林昀儒,一路拖到三比三。林昀儒的拧拉落点很飘,陆成江后两局干脆把球送到他正手短,逼他先上手。决胜局五比六落后,他反手连着三个变线,八比六反超。最后一球拉了十几板,他反手快撕斜线,球擦着白线落下去,十一比九。
樊振东那边四比一赢了波尔,赛后没回房间,站在通道口等陆成江。两个人一路走回去,话不多。两个人都进了决赛。
男单决赛前一夜,两个人在食堂吃完晚饭,沿着奥运村的路往外走。东京的夏夜潮湿,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树里的蝉叫得没完。有别的代表团的人骑车过去,铃响了一声。走了很远,谁都没开口。到一个没人的拐角,樊振东停下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明天。”他说。
“嗯。”
“混双你已经拿到手了。”樊振东看着他,“明天赢了,就是大满贯。”
“我知道。”
“我不会让你的。”
“好。”
“我也不会收力。”樊振东说,
“赢也得赢得干净。”
“彼此。”陆成江说。
又走了两步,樊振东把兜里的钥匙串捏得响了一下,才开口,“姜撞奶那个约定,还算不算。”
“算。”
“我要是输了,我做。”
“你做的不能喝。”
“那就你做,我洗。”樊振东说得很快,像在确认一条顶要紧的条款。
“明天上台,我不会冲你笑。”他又说。
“我也不会。”
这句说完,剩下的路两个人一直走到酒店门口都没再开口。
回房以后,陆成江把外套挂在椅背上,两只鞋并排放到床边,才坐下去。左手腕上敷着热敷袋,樊振东坐在对面的床上看他。
“明天决赛。”
“
嗯。”陆成江抬起头,“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有点。”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眼,都笑了一下。那个笑不轻松,也说不上难受。明天要隔着一张网打,谁也不打算让。
“早点睡。”陆成江说。
樊振东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你也是。”
男单决赛在下午三点开球,球台还是那一张,看台上换了一批人。
樊振东站在球台一端,陆成江站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一道白网。这些年他们这么站过太多次太多次了。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陆成江先发球。
第一局两个人都谨慎。球台顶上的灯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台面上。樊振东的正手比平时更重,陆成江的反手变线把他的发力路线切得断断续续。
发球前重心怎么压,侧身迈多大,相持里第几步调整,对面都提前知道。樊振东反手拧拉想抢,陆成江已经等在落点上,反撕回头。陆成江侧身拉斜线,樊振东早退了半步等着反拉。比分交替往上走,九比九之后,陆成江反手快撕直线,又发球抢攻拿一分,十一比九。
第二局樊振东的正手全开了。他不跟陆成江在台内磨,每一个能上手的球都拉满质量,连着三板正手暴冲,一板比一板沉。
有两板球擦着网带翻过去,落在台边,运气也站他这边。斜线,直线,中间位,落点打得很开。每拉一板他都要吼一声,声音在馆里滚。陆成江退台防守,面积再大也只能招架。十一比七,樊振东扳回一局。
第三局打到白热。三比三,七比七,十比十,每一板都在最高强度上。多拍相持成了主调,反手对反手,正手对正手,节奏越来越快。十比十那个球来回拉了二十多板,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关键分上樊振东反手拧拉直线,陆成江飞身扑过去,球擦网出台。十二比十,樊振东拿下第三局。
第四局陆成江改了节奏。他的反手不再追速度,用旋转和落点去打乱樊振东的预判。一会儿贴网过去的小力量快撕,一会儿顶到底线的大角斜线。
摆短的时候他手腕压得很低,樊振东几次上手都晚了半步,击球点被不断顶走,正手连不上,出现几个失误。十一比六,陆成江扳平,大比分二比二。
第五局开局,樊振东几个正手暴冲几乎挡不住,球都压向反手位,不让陆成江侧身,七比三领先。陆成江开始追,分差太大。十一比五,樊振东拿下第五局,大比分三比二。陆成江被顶到了悬崖边上。
第六局之前,陆成江坐在长凳上用毛巾擦汗,毛巾搭在肩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台。许昕和马龙并排坐着,王皓站在一边,刘诗雯在另一侧,几个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收回目光,站起来,重新走上球台。
第六局他变了。反手不再追速度,用旋转和落点把樊振东锁在中台,再侧身用正手一板定音。正手,反手,正手,反手,线路换得太快,樊振东的脚下慢了半拍。十一比七,陆成江拿下第六局,大比分三比三。他把毛巾按在脸上停了两秒,才放回凳子上。
决胜局开始,场馆里的声音先停了。
只剩下球碰台面的声音,两个
人站在球台两端,胸口起伏。裁判吹哨。
比分被咬到六比六,陆成江两个反手变线得分,八比六。两个人体力都到了极限,几板相持下来都得扶一下台沿。樊振东追回一分,八比七。陆成江发正手位长球,樊振东侧身抢拉,陆成江反手快撕斜线,樊振东扑过去救,球出界,九比七。樊振东发球抢攻得分,九比八。陆成江发逆旋转近网,樊振东拧拉下网,十比八。赛点。
樊振东发球,陆成江摆短,樊振东上步拧拉,球擦网而过,落在陆成江的台面上弹了两下。十比九。
陆成江发球。他把球在掌心里转了转,抬眼看对面。樊振东弯着腰,眼睛盯着他的拍子。
陆成江抬手,发了一个正手位长球。樊振东侧身正手暴冲,球带着重旋转扑向反手位。陆成江没退,等在原地,手腕一抖,反手快撕直线。球贴着边线飞向正手空档,樊振东来不及回位,拍子只挥到了空气里。
十一比九。陆成江赢了。大满贯。
球落地,陆成江把拍子放在台上,双手撑住膝盖,低着头。他没有喊,也没有举手。汗一滴一滴落在地胶上。场边的球童站着没敢动,记分牌上的数字停在十一比九,没人去按。
樊振东站在网前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深,眼睛弯起来,里面有遗憾,也有别的。他绕过球网,走到陆成江面前。
陆成江直起身,被一把拉进怀里。
“你赢了。”樊振东在他耳边说。
“嗯。”陆成江的嗓子哑着。
“大满贯。你做到了。”
“你也是。”陆成江把手臂收紧,“你也是。”
樊振东在他背上拍了两下,位置和节奏跟威海世界杯决赛那晚一样,一点没差。两个人的训练服都湿透了,贴在一起,凉了一下才觉出热。
看台上,王皓撑着栏杆站着,肩膀在抖,眼泪从下巴滴下来,砸在铁架上。他当运动员的时候没拿到过奥运男单金牌,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缝。
这会儿他的队员站在球台前,把大满贯最后一块拼图按了进去。许昕整个人挂在马龙肩上,马龙没躲,一只手拍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脸侧擦了一下。
刘诗雯站在旁边,脖子上挂着混双金牌,又笑又哭。看台上有人喊陆成江的名字,喊到第三声,被掌声压过去了。
颁奖结束,两个人都被请到采访区。李武军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握着话筒。
“成江,恭喜。男子乒坛第一个左手大满贯。”他的声音有点哑,字咬得很清楚,“我在看台上哭成什么样,你知道吗。比我儿子出生那会儿还厉害。”
陆成江低头看了看胸前,额头上还有汗,“左手这个事,我真没想过。左手右手都是打球。能站在这儿,是队里给了我信任,还有……”他停了一下,看向镜头后面,“还有个人一直在我旁边。”
“樊振东?”
“是他。”陆成江点头,“从少年宫到现在,我们一直是一起的。没有他,我站不到这儿。这块金牌有他一半。”
“当全国观众的面,有什么想对小胖说?”
“谢谢他。”陆成江看向镜头,“谢谢他这么多年不管赢球输球,他都在。”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肥仔,回去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碗姜撞奶。”
李武军笑出了声,眼泪跟着下来,“好,好。这比什么豪言壮语都强。快去准备歇着吧。”
陆成江走的时候,李武军在背上拍了他一下,“我采访了这么多年球,见过那么多冠军。今天这场,我会记一辈子。”陆成江点头,说了句谢谢李叔。
樊振东的采访比陆成江结束得早。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李武军问他什么感想,他说,“我跟陆成江七岁就在一张台子上打球。他今天赢我,是他该得的。”
“不服气?”
“不服。但我不会泄气,我会追。下一次我把今天丢的拿回来。”
李武军又问,“你刚才说,他赢就是你赢,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长大的。他的每一分球我懂,我的每一分球他也懂。他拿冠军,我跟他一样高兴。”
“有什么想对他说?”
樊振东想了几秒,对着镜头,“江仔,恭喜。回头我给你做姜撞奶。就算不太好吃,你也得喝完。”
李武军笑出了声。
颁奖和采访都结束,回到房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走廊里有人推着器材车过去,轮子压在地毯上闷响。两个人都没急着洗澡。
樊振东看他脖子上还挂着金牌,走过去伸手把金牌摘下来,挂到自己脖子上。“我戴戴。”
“沉不沉。”陆成江问。
“沉。”他用手托了一下,“打七局的人天天挂这个。”说完摘下来挂回陆成江脖子上,绳子理平,“还是你戴。你脖子细,挂得住。”陆成江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今天不庆祝?”樊振东问。
“队里不搞。”
“队里不搞,屋里搞。”他从包里掏出两个布丁,盒盖上还沾着水珠,“食堂外头冰柜里拿的,用毛巾裹着,一直压在箱底。”
“我输了,得吃点甜的。”他把一个递过去,“你赢了,更得吃。”陆成江接过来,盒子在手里凉得发滑。
陆成江撕开盖子,舀一勺先递到他嘴边。“你先。”布丁是凉的,勺子碰到嘴唇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两个人在床沿上把布丁吃完,谁也没说话,空盒丢进垃圾袋。窗外是黑的,东京湾看不见。樊振东把勺子在杯子里涮了涮,进了洗手间。
陆成江坐在床沿,把金牌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他顺手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短袖还穿在身上。他用右手慢慢揉左手腕,七局打下来那里发胀,按下去酸得发麻。
樊振东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攥着一条热毛巾,走到他面前蹲下,什么也没说,把毛巾敷上去。
热气透进去,陆成江吸了口气。
“这么酸?”樊振东抬头。
“还好。发力太多次,有点麻。”
“我给你按。”樊振东把毛巾拿开,折起来垫在腿上,手背贴了贴他的皮肤试温度,拇指才沿着他手腕外侧往上揉,从腕骨推到小臂。
樊振东的指腹粗,力道压得住,疼的地方轻一点,紧的地方多揉几圈。陆成江低头看他的手,那些正手暴冲磨出来的茧在他皮肤上慢慢挪。
“你今天一点都没收。”樊振东没抬头,“最后那板反手直线,你起手我就知道完了,那球我接不住。”
“你侧身那一下也够狠。”
樊振东把手腕翻过来,去按他的掌心,拇指抵在虎口上打圈。陆成江被按得又酸又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樊振东听见了,笑了一下,接着按。
“你膝盖怎么样?”
“没事。今天没怎么飞。”
“第三局你扑那个短球磕了一下。我看见了。”
“那一下不算事。”樊振东抬头,“你是打球还是看我。那么偏的地方你也看得见。”
“顺眼就看见了。”
樊振东低下头,继续按。过了一会儿,他用很小的声音说,“决赛前我在更衣室坐着,脑子里全是你。热身的时候也是。以前跟你打从来没这样过。”
“我也是。”
樊振东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你上场之前怎么想的?”他问。
“我跟自己说,对面是你,所以不能软。”陆成江说,“跟你打球,是我这些年唯一不用想别的事的时候。”
樊振东看了他几秒,笑了,双手撑在床沿上凑近,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鼻尖,“陆成江,你越来越会说了。”
“实话。”
“那我也说句实话。”樊振东看着他的眼睛,“你赢的那一下,我站在网前看你蹲在那儿,我就一个念头,这辈子能跟你打这一场,值。可我又想冲过去把你拽起来。”
陆成江没接话,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揽过来,额头抵上额头。两个人就那么抵着,呼吸碰在一起,谁也没动。过了会儿,樊振东先开口,“姜撞奶还做不做?”
“做。”
“那我去拿东西。我从食堂弄来了姜和牛奶。”樊振东直起身,耳朵有点红,“本来想在你混双夺冠那晚做。结果太乱,没腾出手。”
“你早就该做了。”
“现在做。”樊振东蹲在行李箱旁边,膝盖顶着箱沿,从里面翻出一个密封瓶和两小盒牛奶。陆成江靠在床头,两条腿伸直,脚尖轻轻晃着,看他翻东西的背影,训练服后领有一片汗渍,头发还湿着,几撮翘起来。
樊振东把姜汁倒进碗底,牛奶热过之后晾了三十秒,从高处冲下去,盖上盖子,回头,“三分钟。”
“连三分钟都学去了。”
“你教的嘛。奶要冒小泡,晾三十秒,高处冲,静置三分钟。我练了不下二十遍。”
三分钟到,他掀开盖子。奶白的固体颤颤地凝在碗里,表面平得能照出人影,碗沿上沾了一圈奶渍。他舀一勺先自己尝,咂咂嘴,再舀一勺递到陆成江嘴边。陆成江就着他的手喝下去。
“怎么样?”
“甜。”陆成江说,“姜味也够,比食堂的强。”
“我多放了半勺糖。你打七局,得补。”
“你当这是生理盐水?”
“姜撞奶补糖,大满贯双补。”樊振东又喂他一口。两个人一口一口把碗分完,碗底剩了一点姜渣,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樊振东翻身上床,跟陆成江并排靠在一起,头慢慢歪过来枕在他肩上,手摸到他的左手,扣住。
“江仔,今晚上我睡这儿。”
“你的床呢?”
“空着。许昕明天进来看见也无所谓。”他的声音已经带困意,手指在陆成江手心里划圈,“今天不许赶我。”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体校,有一年半夜我爬你床,你说肥仔回去,明天要上早操。”他的声音又低又软,像在翻旧账。
“那是我怕你起不来。”
“现在不用早操。”樊振东把一条腿搭到他腿上,半压着他,“东京的早操九点。”
陆成江没推托,只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樊振东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着位置,不动了。陆成江的手指穿过他后脑勺那撮总翘着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江仔。”他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
“嗯。”
“明天起来,我还能看见你吗?”
“能。”陆成江低头,在他额角碰了一下,嘴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停了几秒,“一直能。”
陆成江伸手把床头柜上的金牌往里挪了挪,挪到靠墙那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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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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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最近没啥人看了,看不下去了也正常,自己回头看感觉开头写的也不咋样。到后期也是越写越写不下去了。这本正文16号完结。之后会有几个番外。这本马上就更完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