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乒］双星（Binary Star）》来杯Espresso

63、第 63 章 过完年

　　年后开训第一周，训练局把宿舍重新排了一遍。

　　奥运周期只剩最后半年，教练组把原来的分配表整个推翻，重做。

　　老四人间是九十年代留下的格局，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

　　晚上谁先练完谁先占热水，占晚了就端着盆等。

　　这回调整，训练局把两间相邻的旧宿舍打通，合成一个套间，两个独立卧室，中间一个客厅，客厅那头一个卫生间。

　　卧室都不大，两张床加一个衣柜就顶到墙，好在门一关，里头就是自己的。

　　分配没有争议。马龙和许昕住靠外那间，陆成江和樊振东住靠里那间。

　　马龙和许昕从2009年开始配双打，住一块儿省得讨论战术还要串门。

　　里间这两位更不用商量。少年宫配到八一队，八一队配到国家队，球迷管他们叫“双子星”。

　　名单贴出来之前，樊振东在楼梯口堵过王皓一趟，问能不能还跟江仔一间。王皓说你们本来就一间，我拆你们干什么。

　　王皓在分配表上签字，眼皮都没抬。“你们这两对双打住一块儿挺好，省得讨论战术串门，串门还得穿鞋。”

　　搬家定在周六。走廊里纸箱摞到贴墙，行李箱横在门当中，走过去要侧身。

　　许昕的猫砂盆搁在自己门口，那只英短蹲在航空箱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笼门打量来往的人。

　　许昕扛着猫爬架从走廊那头过来，拐角差点撞上端着一箱调料瓶的陆成江。

　　瓶子晃了一下，陆成江拿膝盖顶住箱底，侧身让过去。

　　马龙拎着猫粮桶和一个蛇皮袋跟在后面，绕过地上的纸箱，把东西放进外间，出来靠在客厅门框上端着茶杯，看许昕跟猫爬架较劲。

　　“你这到底是搬家还是搬宠物店。”马龙说。

　　“猫的东西比人多，常识。”许昕把猫爬架立在客厅角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了个角度，把蹭掉墙皮那一面转过去对着墙。

　　“行了。小胖，出来看看新家。”

　　猫在航空箱里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

　　樊振东从走廊里探头进来，怀里一摞运动服，下巴压在最上面那件深蓝的。“昕哥，你这猫怎么跟你一个脾气。”

　　“跟我什么脾气。”

　　“叫不动。”

　　“它叫小胖，名字跟你一样的。论脾气也是像你。”

　　许昕往航空箱指了指，“你看它那样，跟你练完坐更衣室发呆一模一样。”

　　樊振东想了想，没找到话反驳，抱着衣服进了里间。

　　里间地上摊着三个纸箱，陆成江蹲着，用美工刀把胶带划开，东西一件一件分堆：他的，樊振东的，两个人共用的。

　　这间卧室比原来那间小一圈，可只有两个人住，反倒空。两张床并排靠墙，中间隔一个床头柜。

　　窗户朝南，正对训练馆门口那排银杏，枝还是光的，凑近了看枝尖有一点极淡的绿。

　　陆成江把电磁炉和调料架搁在角落那张折叠桌上。客厅有灶台，公用的，许昕说要留给咖啡机。

　　他把桌子挪了两回，挪到樊振东坐在床沿上伸手够得着的位置。

　　药品和绷带进床头柜左边那一格，体温计和创可贴摆最外层，肌贴压在绷带上面。

　　衣柜拉开，一人一半。陆成江那半按颜色从深到浅，樊振东那半挂着什么算什么。

　　陆成江看了一眼，把运动服和便服分开，外套按厚薄从薄到厚重新挂了一遍。

　　球拍挂在衣柜旁边的钩子上，红双喜和蝴蝶，手柄挨着手柄，胶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床是新的，床垫外面还裹着塑料膜。樊振东撕到一半卡住，陆成江拿刀从另一头划开。

　　被套往被芯里塞，樊振东塞反了，抖开来一半在被套外头。

　　“你先抓两个角。”陆成江说。

　　两个人抻着被角抖了两下，把四个角掖进去。樊振东躺上去试了试，脚一伸，脚趾没碰到床尾。

　　“这床比原来宽。”

　　“宽五公分。”

　　“以后不用贴着墙睡了。”

　　“你本来也不贴墙。”陆成江把被角掖平，“你贴我。”

　　猫是傍晚出来的。先在客厅转了一圈，闻沙发腿，蹭茶几角，然后大摇大摆进了外间，跳上马龙的床，踩了两圈，蜷成一团。

　　马龙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床被占，看了好几秒。“它怎么不去你床上。”

　　“你的被子浅色，猫喜欢浅色。”

　　“真的。”

　　“假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选你。”

　　马龙走过去想把猫抱起来。猫低吼一声，爪子勾住他的毛衣袖口，勾出一排线头。

　　马龙低头看了看袖口，又看了看猫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手松开了。

　　樊振东靠在客厅门框上笑，笑得肩膀直抖，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陆成江从他身后过来，把那只半空的杯子换成满的。

　　客厅里马龙正拿逗猫棒引猫下床，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尾巴在浅色被子上慢慢扫。

　　许昕在旁边举着手机录，一边录一边解说。

　　“观众朋友们，现在您看到的是大满贯得主马龙跟许小胖的床铺争夺战，目前比分零比零，龙队明显下风。”

　　“许昕你再录我把你咖啡机搬走。”马龙说。

　　“搬不走。这是方博送我的乔迁礼，我个人财产。”许昕把镜头转过来，“来，采访一下里间两位，新家怎么样。”

　　“挺好。”陆成江说。

　　“小胖呢。”

　　“非常好。”樊振东捧着杯子，

　　“客厅比想的大，以后能一块儿在这儿看电视。”

　　“看什么电视，你们练完回来倒头就睡。”

　　许昕关掉录像，往沙发上一倒。

　　猫从床上跳下来，跳上他的肚子。许昕被踩得哼了一声，没赶，伸手挠它的下巴，猫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噜。

　　马龙把床夺回来，被子上留了一小片猫毛，他低头看了看，没拍掉，把被子重新铺平。

　　里间最后两个箱子清空，纸箱拆平，叠在门后。

　　樊振东说这些明天扔。陆成江说明天收废品的来，一块儿卖了。

　　樊振东站在门口往客厅看。许昕在沙发上摊着，猫趴在他胸口，马龙弯着腰在茶几底下摸遥控器，茶几上那个咖啡机还没拆箱。

　　“江仔。”

　　“嗯。”

　　“这一间是我去问来的。”

　　“我知道。”陆成江把最后一个空箱子踢到门后，“名单贴出来之前你就在楼梯口转。”

　　“你怎么知道。”

　　“你在那儿晃悠半天，谁看不见。”

　　樊振东笑了一下，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陆成江被压醒了。樊振东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床上挪了过来，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手臂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窝里。

　　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摆着两杯水，形同虚设。

　　“肥仔。”

　　“嗯。”声音从后颈那儿含混地传过来。

　　“你昨晚几点过来的。”

　　“不记得。两点，或者三点。”樊振东把脸往里埋了埋，“以后每天早上你都会在这边看见我。与其每天问一遍，不如默认我就是睡这张床的。”

　　“那你那张床呢。”

　　“放衣服。我衣服多，衣柜挂不下。”

　　陆成江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樊振东手臂一收，把他拽了回去。

　　隔壁有许昕跟猫说话的声音。“小胖，你不能吃我的面包，这是黄油味的，猫不能吃黄油。”接着是一声哀嚎，面包大概被叼走了。

　　客厅里马龙的脚步从里间门口过去，停了一下。“你自己的猫你自己管。”

　　“它不听我的。”

　　“那你叫我管。”

　　“你不是说不管吗。”

　　“我没说不管。我说的是它为什么不去你床上。”

　　陆成江把笑忍回去。樊振东在他背后也笑了，胸腔的震动顺着后背传过来。

　　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谁都没起来。

　　到八点，马龙在外头敲了两下门，说食堂快收摊了。

　　樊振东这才爬起来，光着脚去门后钩子上摸钥匙。套间一共配了两把，一把在马龙那儿，一把挂在里间门后。

　　他把钥匙扔给陆成江。“你拿着，我出门老忘。”

　　陆成江伸手接住，钥匙落进掌心响了一声。他把这把并到自己那串钥匙环上，两把金属撞在一起。

　　樊振东套上外套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陆成江手里那串钥匙。“真收下了？”

　　“嗯。省得你天天找钥匙。”

　　“……那你别弄丢了。”

　　“丢不了。”

　　樊振东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要不还是还给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抓了抓后脑勺，转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