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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规矩 樊 ...
樊振东把陆成江的左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端详了半天。虎口一层老茧,拇指根那道最厚,是握拍一寸一寸压出来的。指腹摸上去粗粝,食指侧面有一小块皮发亮,磨得发白。手腕内侧还有一道很淡的痕迹,常年贴肌贴留下的,不凑近看已经找不着了。他捏着那截手腕转了个角度,对着窗户看了又看。
这只手他握过太多回。七岁在少年宫第一次握手,他刚输完球,不服,攥着人家的手摇了两下,说下次我一定赢你。体校宿舍里半夜腿抽筋,这只手帮他按住小腿肚揉了半宿。里约的更衣室,他坐在长凳上盯着球鞋发呆,人都走光了,这只手递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的。握手、击掌、在球台前碰一下拍面,他都记着。
可今天是头一回拿“男朋友”的身份去握。
昨晚两个人在一米宽的下铺上挤着,一床被子两个人拽,谁翻个身另一个就跟着晃,话一直说到后半夜。
手感没变,干燥,温热,有劲。分量变了。这只手归他了,不用再找理由,不用再拿“上铺漏水”当借口,不用在碰完之后把手缩回口袋,装成什么都没发生。他可以把这只手拽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看多久都没人管。
看到陆成江被看得不自在,手指动了一下想抽回去,被他攥住了。
“行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他把那只手翻成掌心朝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描过那些茧子,像在给刚领回来的奖杯登记入库,“我给你说说规矩。”
“规矩。”陆成江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
“第一条,以后不许再说‘还好’。只能说‘好’或者‘不好’,‘还行’也不行。”樊振东腾出一只手来掰指头,“每次问你手腕疼不疼,你都说‘还好’。还好是什么意思,是疼还是不疼?疼到什么份上,影响不影响发力?上个月你说手腕‘有一点疼’,结果半夜翻身都疼得睡不着。‘有一点’这种话太虚,没法量化。以后说具体的,疼就打几分,疼多久,哪个角度最疼。”
他把陆成江的左手从被子里拽出来,翻到背面,拇指在腕骨那一圈按了一下。
“这儿疼不疼。”
“不疼。”
“现在不疼,把这个说法记住,以后就照这个报。”
“你这是给我做技术统计。”
“对。我要给你的身体建一个完整的数据库。”他理直气壮,下巴抬起来一点,“第二条,发烧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是‘有点头疼,先躺一会儿’,是‘我发烧了,三十八度几’。不管几点,不管我在干什么。”
“第三条,每天热敷完手腕要汇报,敷了多久,温度合不合适。第四条,”他卡住了,显然没想好第四条列什么,嘴上不肯认,“第四条先空着,以后想起来再补。规矩是可以随时加的。”
他说着往床底下伸手,想把自己那双拖鞋勾上来垫膝盖,摸了两下没摸着,只好把手收回来,作罢。
“那时候你还不是我男朋友。”陆成江说。
“现在我是了,规则改了。”樊振东挺了挺胸,像一只刚打赢地盘争夺战的大型犬,尾巴还没摇起来,耳朵已经竖得老高,两只手还按着对方的手,怕人跑了。
陆成江看着他。那张脸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刚哭完又笑,刚笑完又一本正经地列条款,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那你呢。你有什么规矩要我管。”
“我?我想想。”樊振东换另一只手掰指头,“第一,以后你做饭,碗我洗。擦桌子、倒垃圾、收拾灶台也归我。你只管做,剩下的我来。第二,手腕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不许瞒。第三,我睡不着就直接叫你,不再自己爬起来练发球。第四,”又卡住了,“第四也先空着。”
“你这规矩都是给你自己加的。”
“因为管我的人已经有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成江,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了两下,“规矩我来守,你负责监督。你只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
“被我照顾。”
“你连自己的袜子都找不齐。”陆成江说。
“那不一样。袜子找不到,饭我还是会做的。”
“那我也加一条。”陆成江说,“你躺下超过半个钟头睡不着,必须叫我。不许自己数羊,也不许爬起来练发球。”
“半个钟头太长。”
“那就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樊振东重复了一遍,把这个数字记住了。
陆成江没接话。他垂下眼,看两个人交叠的手。自己左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缠,护腕和肌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樊振东左手腕上那条金玉手绳还在,颜色褪成浅灰绿,编绳的纹路仍旧紧,金珠和玉石挨着贴在腕侧,被体温捂得温润。十八岁那年陆成江编好了塞给他,什么也没多说,是樊振东自己给这绳子找了说法,金是金的硬,玉是玉的润,金加玉,辟邪保平安。洗澡不摘,队里拿这个笑过他,他说不摘,戴着睡觉踏实。
那句“你得平安”,樊振东替他讲了十几年。
“好。”陆成江说。就一个字。然后他抬手,把樊振东的后脑勺按回自己颈窝里,“睡觉。明天还得去做核酸复查。”
“我陪你去。不过等一下,”樊振东顺着他的力气靠回去,嘴没停,“我还有件事没说完。”
“说。”
“称呼。”他从颈窝里抬起头,表情回到刚才列规矩时那种一本正经,“以后私下里,你不能光叫我‘肥仔’。”
耳根已经开始红了。陆成江看着那片红往耳廓上爬。“那叫什么。”
“叫……叫男朋友。”音量比刚才小了一号,下巴还扬着,眼睛也没躲,“我都是你男朋友了,你得给我一个专属的。‘肥仔’是你一个人叫的,这个不用改。但你得再加一个,叫男朋友。偶尔叫。不是每回,该叫的时候叫。”
“改口费呢。”陆成江问。
“什么改口费。”
“叫了十几年,改口得有个说法。”
“我人都是你的了,还要什么说法。”
“男朋友。”陆成江说。语气平得没有起伏,跟念一行训练日志差不多,说完把眼睛移开了,看窗户那边。窗帘被风推得轻轻晃,蓝布上印着训练局的标志。他耳廓浮起一层淡粉。
樊振东当然看见了。他把笑憋了两秒,没憋住。“再叫一次。”
“男朋友。”
“稍微……多一点感情。你刚才那个语气,跟报比分一样。”
“你想要什么感情。”
“就是那种……”樊振东在被子里把陆成江的手指捏来捏去,捏虎口,捏指节,捏指尖,好像能从这几根手指里捏出点勇气,“你叫的时候,脑子里得想着‘这是我男朋友’,然后把这个放进语气里。懂了吗。”
“男朋友。”陆成江又叫了一遍。这回说完没移开目光,看着他的眼睛,耳廓的粉又深一层,语调照样平稳。
“这是我男朋友。”他说。
樊振东愣了半拍。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不重,回音拖得老长。他眨了两下眼,眼睛有点发酸。明明是他在教陆成江怎么叫,先扛不住的倒是他。
“能不能换个更……更那个一点的。”他说。
“哪个。”
“更亲密一点的。”樊振东松开他的手指,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比划半天什么也没比出来,干脆缩回被子里,“比如宝贝,或者亲爱的。你自己选一个。二选一。”
陆成江看着他那两只通红的耳朵尖。“你确定?”
“确定。”
“那你先示范。”
“我示范就我示范。”樊振东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第一口不够,又补了一口。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撑起身子,凑到陆成江耳边,贴得很近,嘴唇快蹭到耳廓,把声音压下去。“宝贝。”
陆成江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肉麻。是那张嘴离耳朵太近,呼出来的热气全打在耳廓上,还带着一点可乐的甜味。他脖子往后让了半寸,后脑勺顶到了床头。
然后他反应过来,让他僵住的是那两个字本身。从樊振东嘴里出来,比他想的自然,比他想的软,飞过来,落下去,在他胸口弹了一下又一下。
“该你了。”樊振东把脸退回去,重新站到安全距离,耳朵红透,底气反倒足了,“来。叫我宝贝。”
“……宝贝。”陆成江的声音很轻。
“再叫一次。”
“宝贝。”
“加个‘我的’。”
“我的宝贝。”语调还是平的,可那片粉已经蔓到脖子侧面。樊振东盯着看了好几秒,整个人扑了上去。
“你刚才说‘我的宝贝’!”他连被子一起抱住,连人带被裹成一团,只留一张脸在外头,下巴搁在陆成江肩上,“你说了!我都听见了!我的!宝贝!”
“是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你就说啊,你怎么这么听话。亲爱的还没叫呢。两个都要。”
“你刚才说‘宝贝或者亲爱的,自己选一个’。我选了宝贝。”
“那亲爱的也得叫。规矩第一条,我说的规矩你都得守。规矩第二条,规矩可以随时补充。我刚补了,两个都要。”
“……亲爱的。”陆成江被压得有点喘不上来,没推开。他把手抬起来,落在樊振东后背上,还是那个位置,左边肩胛骨底下,心脏后头。
“加个‘我的’。”
“我的亲爱的。语法不对。”
“不对就不对,我听着舒服就行。”樊振东把脸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还有宝宝。你还没叫过宝宝,这个也要。”
“你刚才没提宝宝。”
“现在提了。四个,一天至少轮三次。”
“四个。”
“对,四个。快叫。”
“宝宝。”陆成江叫完,自己先停了一下。这两个字出口比他想的顺,没有卡顿,也没有别扭,早就在心里叫过很多遍,只是一直没出声。
樊振东没吭声,把额头抵在他肩上,蹭了两下。
“宝宝。”陆成江又叫了一遍。
“听见了。”樊振东把脸从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叫我宝宝。”
“嗯。”
“叫得很顺。一点都不卡。”
“因为你一直都是我的宝宝。”陆成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躲他的眼睛。
樊振东又笑了,往前凑,在他嘴唇边上啄了一下,很轻,一碰就退。
“够了没。”陆成江问。
“不够。以后每天都要叫。男朋友、宝贝、亲爱的、宝宝,四个轮着来,一天至少三次。”他把额头抵过来,跟陆成江的额头贴了一下,才退回去。
“你刚才没说次数。”
“现在补充了。”
“你这规矩是给你自己量身定做的。”
“对。”樊振东笑得牙齿都露出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有意见吗,宝宝。”
“……没有。”陆成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过了一下,他开口,“肥仔。”
樊振东怔了怔。“你怎么又叫回去了。刚才不是说了,男朋友、宝贝、亲爱的、宝宝,四个。‘肥仔’不算在里头。”
“肥仔放在所有称呼前面。”陆成江的手搁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那头短而密的头发,掌心底下是一层薄薄的硬,“男朋友是给别人听的。宝贝、亲爱的、宝宝,是你让我叫的,你让我叫我叫。可肥仔只有我能叫。从七岁起就是我一个人叫的。以后也是。”
樊振东没说话,看着他,手底下还在捏陆成江的指节。
陆成江说“肥仔只有我能叫”的时候,语气笃定,像在赛场上确认最后一个发球战术,说完又补了三个字,“这个不改。”
“不改。”樊振东把脸埋回去,声音低下去,“反正宝贝谁都能叫,肥仔就你有。”
他想起这十几年,输了球被叫“肥仔你站位太靠后”,袜子穿反了被叫“肥仔你又来了”。别的称呼他得先想一下该不该叫,这两个字不用想。
“行。”樊振东把脸埋回他颈窝里,声音压得低,字却一个个带着热气,“那肥仔是我的。男朋友、宝贝、亲爱的、宝宝也是我的。全是你的。”
“嗯。都是我的。”
“那你也都是我的。全部,从头发丝到脚趾甲。从七岁到以后。”
“嗯。”陆成江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按一下,停一下。
屋里静了一阵。窗帘又晃了一下,走廊那头有谁的拖鞋蹭过地面,声音很快远了。樊振东再开口时嗓子更哑,眼皮已经合上一半。
“江仔。”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给你煮粥。皮蛋瘦肉粥,前两天看食堂阿姨做过。”他把脸往陆成江的锁骨窝里拱,腿又搭上来,脚蹭着小腿肚,“你不能光照顾我。我也照顾你。你病刚好,得补。两个鸡蛋不够,要喝粥。皮蛋我前天买了,在冰箱里,瘦肉也有。米要熬到开花,我守着锅,不糊。我切肉切不了你那么匀,但我会认真切。”
“你那不是照顾。”陆成江闭着眼,笑了一下,“是想把我养胖。”
“养胖了正好。”樊振东这几个字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软软的,尾音拖得老长,“你叫了我这么多年肥仔,把我养胖了,以后你也是我的肥仔。”
陆成江没答。他把下巴搁在樊振东头顶上,手指在后脑勺上敲了两下。两下,那个暗号。好,一言为定。
“晚安,肥仔。”
“晚安,宝宝。”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走廊尽头的水房已经有人在刷牙,哗啦哗啦,水声一直不断。
陆成江先醒。生物钟从不讲情面,昨晚被压着聊到凌晨,眼睛照样在那个点睁开。他还是昨晚睡下的姿势,侧身,面朝墙,后背贴着樊振东的胸口。
樊振东整个人扒在他身上。一条腿压着他的腿,手臂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两块肩胛骨中间,呼吸又稳又长。卫衣后背那块布上有一小片口水印,是圆的。被子只盖到腰,两只脚露在外头,一只袜子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掉在床脚。眉头完全松开了,没有赛前那种紧绷,也没有落后时候的焦躁。
跟球台上那个咬紧牙关、每一板都带着杀气的样子,判若两人。可这两个版本,都是他的。
他试着挪一下,先抽腿,再起来洗漱做早饭。身子刚动了不到两厘米,樊振东在梦里感觉到怀里的东西要跑,手臂先于脑子收紧,圈得更死。嘴里嘟囔了什么,声音压在卫衣布料里,尾音又软又长。
“再睡五分钟……江仔。”
陆成江的手停在半空。连梦话都在叫江仔。不是他新添的那几个称呼里的任何一个,是江仔。
昨晚在被子底下轮了一圈,试到最后还是这两个字。没人规定,也没人提醒,睡着了照样自己往外冒。
“五分钟。”陆成江把手放下来,轻轻覆在圈着他腰的那条手臂上。腕上那条手绳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他把自己手指塞进樊振东的指缝里,扣住,闭上眼。
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马龙推门进来,围巾还挂在脖子上,带进一股楼道的冷气。元旦假期没结束,他一大早从家开车过来,想取一份训练笔记。
门开的那一刻,下铺上的被子鼓鼓囊囊一大团,形状明显不是一个人。陆成江从被子里探出头,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马龙看见他那张脸,又看见被子外头露着一撮乱糟糟的黑头发。全世界能把头发支棱成那样的只有一个。他明白了。
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他连眉毛都没动,围巾垂到膝盖,随着呼吸轻轻摆。他把手里的车钥匙换到另一只口袋,走过去,弯下腰拉开柜子最下面那层抽屉,把笔记本抽出来,再轻手轻脚走回去。
抽屉滑轨响了一声,他立刻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下铺,确认没动静才继续。经过床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低头瞄了一眼。樊振东把脸埋在陆成江后背里,睡得毫无形象。马龙把踢到床底边上的拖鞋捡起来,摆回床边,鞋尖朝外,转身带上门。
门合上以后,陆成江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耳朵还烧着。
走廊里碰上从洗手间出来的许昕。许昕正拿毛巾擦脸,头发还翘着一撮,看见马龙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不是还在放假吗?”
“来拿训练笔记。”马龙说。
“那你进去啊,站门口干嘛。”
“屋里有人睡觉。”
“谁啊,小胖?他睡觉又不打呼噜。”许昕把毛巾从脖子上摘下来。
马龙没接,端着茶杯往食堂方向走。他走路不快不慢,跟平时绕着球台走圈一个速度。许昕跟了几步,站住了。
“马龙。”许昕叫住他,“你倒是说句话。”
马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接着走。
“等等,你说‘有人睡觉’,不是‘小胖在睡觉’。屋里还有谁?”许昕又追了几步,停下来。
他想起凌晨起夜,经过那间宿舍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听不完整,只漏出几个词。先是“肥仔”,这个不稀奇,陆成江叫了樊振东十几年,从八一队叫到国家队。接着是“江仔”,全队都听惯了。再往后还有一个词,他当时站在走廊里挠了挠头,以为自己没睡醒。
最后一个词是“宝宝”。
谁叫谁宝宝。陆成江叫樊振东,还是樊振东叫陆成江。
他把这几个称呼串了一遍。肥仔、江仔、宝宝,在凌晨的宿舍里轮着出现,调子又软又糯,尾音拖得老长。他当时站在那儿听了半分钟,直到脚底板发凉,最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大概是做梦。
现在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马龙端着茶杯往前走,那个解释站不住了。
还有别的。训练结束,陆成江手里总多一瓶水,那瓶水最后总在樊振东手里。去年过年包饺子,陆成江永远包两种馅,猪肉白菜是给所有人吃的,玉米猪肉是给一个人吃的。
他以前拿这些当搭档之间的默契。默契没有这么细。
许昕摇了摇头,笑了。然后冲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嗓子。“马龙!你给我留根油条!”
马龙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看你跑多快了。”
许昕转身往食堂跑,拖鞋在走廊地板上拍出一串响。跑了两步,响声忽然收住,脚步放轻,踮着脚尖走了几步,又跑起来,在走廊里走出一道弯弯扭扭的轨迹。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宿舍的门,怕自己跑过去把人吵醒。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油条,也不是豆浆。是玉米。以后得跟食堂阿姨说一声,玉米多备点。万一哪天陆成江又要包饺子,不能缺料。不光是玉米,五花肉、老姜、丝苗米、鲜牛奶,凡是陆成江做饭用得着的都得备足。
那人的饭不是做给所有人的,是做给一个人的。那个人这会儿还扒在他背上,腿压着他的腿,脸埋在他后心,睡得四仰八叉。嘴里含含糊糊,又是一声“江仔”。
许昕跑到食堂门口站定,把要跟食堂阿姨说的几样东西在心里排了一遍,手搭上门把,又想起还漏了一样,只好从头再排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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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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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最近没啥人看了,看不下去了也正常,自己回头看感觉开头写的也不咋样。到后期也是越写越写不下去了。这本正文16号完结。之后会有几个番外。这本马上就更完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