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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空降 两人在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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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空降
周一早上八点,周氏港口集团的员工电梯里挤满了人。
季临刷了工牌挤进去的时候,站在他前面的一位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扫到他胸前挂着的工牌上——工牌上印的职位是“特别顾问”,连个具体部门都没写。
中年男人没说话,但嘴角向下撇了撇。
季临看到了,但他假装没看到,朝对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早啊,张总。”
张副总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上周董事会上见过您,您提的那个关于集装箱周转率的提案,我回家还查了资料呢,特别有启发。”
张副总的脸色松动了几分:“你是哪个部门的?”
“刚来,还在熟悉业务。”季临笑得人畜无害,“以后还请张总多关照。”
电梯到了十七楼,张副总先迈步出去,季临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铜牌——总经理室。
顾淮序坐在里面。
季临在门外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
季临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淮序正在打电话。他半靠在办公椅上,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见到季临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季临脸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那个方案先压一下,我说了不急。”顾淮序对着电话说,“嗯,回头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意地丢在桌上,往后一靠,打量了季临两眼。
“周临?”
季临——目前对外用的是“周临”这个名字,这是谢砚建议的。他说周家内部的人看“季”姓容易起疑,不如直接用母姓,干净利落。
“顾总好。”季临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我叫周临,港口项目组的新人。姑父让我过来跟您学习学习。”
他说的“姑父”是周延的父亲,也就是周家港口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这个身份是季临进项目组最大的通行证——豪门联姻讲究的是体面,把一个“自家人”塞进来镀金,谁都不会明着拦。
顾淮序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隔了两秒才握上去。
“周总跟我提过你。”他说,“刚毕业?”
“去年毕业的,在海外待了几年。”
“学什么的?”
“金融。”季临笑,“不过成绩一般,我爸——哦不是,我姑父说我得出来历练历练,别老在家躺着吃闲饭。”
顾淮序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松开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季临坐下,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比想象中大,落地窗能看到半个港口的全景,远处码头上集装箱堆叠得像彩色积木。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台式机和一台笔记本,屏幕上都开着复杂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花。
“港口项目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大概知道一点,”季临挠了挠头,“就是……那个新码头嘛,说是要和海外合作,有好几个亿的投资?”
顾淮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爷”的微不可察的放松。
“有新员工入职培训,你先去人事那边领资料。”顾淮序说,“项目组的核心文件你暂时看不到权限,等你熟悉了基础业务再说。”
“好的顾总。”季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对了顾总,我姑父让我问您——上次他提的那份合作框架,您这边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淮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还在评估。”
“好嘞,那我回头跟我姑父说一声。”季临眨了眨眼,“您忙,我先去人事那边了。”
门合上。
顾淮序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重新关严的门,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周家的这个“小少爷”,比他想象中……好打发。
他没注意到的是,季临在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左手拇指已经在口袋里盲打了四个字,发给了唯一一个置顶的联系人。
“第一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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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部的培训流程走了一整天。
从企业文化到项目架构到保密条款,一份又一份文件签下来,季临的手腕都酸了。但他在每一份文件的间隙都没有闲着——右手签字,左手在桌下偷偷用手机拍下项目组的架构图和人员通讯录。
他拍完最后一份文件,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把照片一张张发过去。
对面回得很快。
“架构图有用。通讯录第三页那个财务总监,他老婆在顾淮序公司持股,这条线查一下。”
季临看着屏幕上的字,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假装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
晚上六点半,季临“准时”下班。
他故意在电梯里磨蹭了一会儿,等到大部分人都走了才刷开地库的消防通道。停车场光线昏暗,他的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那辆黑色保时捷今天换了辆不起眼的白色丰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正准备发动引擎,副驾驶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季临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谢砚正弯腰坐进来,神色如常地把安全带扣上了。
“……哥哥?!”
“嗯。”
“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点半。”谢砚说,“你拍通讯录那会儿我就在地库了。”
季临张了张嘴:“那你等了两个小时?”
“看了会儿书。”谢砚扬了扬手里那本翻到一半的随笔集,“不无聊。”
季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谢砚侧头调整空调出风口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哥哥,你不用亲自来接我的。我开车回去也就二十分钟。”
“我知道。”谢砚放下手里的书,“但我想听听你今天是怎么演那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的。”
季临的耳朵又红了,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下来了。他发动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我跟你说,今天顾淮序那个表情太好笑了。”季临一边开车一边说,“他握手的时候只握了三秒——三秒!我数的!比跟张副总握的时间还短一截。他是不是觉得我不配跟他多握一秒?”
“他今天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嗯……下午开了个内部会,他提了一下新码头的事,但没说具体细节。会后他打了个私人电话,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锁了门。我没听到内容,但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看。”
谢砚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脸色不好看。”
“对。我当时还特意跟张副总打听了一句,张副总说他最近一直这样,好像资金上有点压力。”
谢砚没接话。
顾淮序的资金压力当然是来自于他那只能源股。两周前谢砚已经通过离岸账户做了第一轮布局,空单的量不大不小,刚好够让股价开始松动。顾淮序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但他现在的精力还集中在港口项目上——那才是他真正志在必得的东西。
而港口项目的关键,现在就坐在驾驶座上,边开车边哼歌。
“……你哼的是什么?”
“不知道,随便哼的。”季临说,“好听吗?”
“跑调了。”
“哦。”季临安静了两秒,然后故意加大了嗓门,跑调跑得更理直气壮了。
车子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桥面上铺着橘色的路灯。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把谢砚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季临余光瞥见了,伸手把车窗关小了一点。
“哥哥。”
“嗯。”
“今天张副总问我,周家为什么突然塞了个‘闲人’到项目组。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姑父说了,跟顾总搞好关系最重要,别的都不用我操心’。”
谢砚侧过头看他。
季临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的,嘴角带着一个狡黠的弧度。
“周延要是知道你这么编排他爸,”谢砚说,“估计得气死。”
“他气他的,我不在乎。”季临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我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向谢砚,眼睛里映着前方红绿灯的颜色,一闪一闪的。
“——我今天晚上能去你那边吃晚饭吗?豆沙包!我昨天买的豆沙包还没蒸!”
谢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七分。”
“什么七分?”
“今天演戏,”谢砚把视线转回前方,语气平淡,“演得不错。七分。”
季临愣了两秒,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真的?!扣的三分是什么?”
“笑得太多了。”
“可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就是要笑得多啊——”
“三分都扣在你笑得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了,容易露出破绽。”
季临闭上嘴,对着后视镜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闷闷地说:“……我以后练练。”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穿过江面上的风,朝着城西那片梧桐树的街道驶去。
副驾驶上,谢砚重新翻开那本随笔集,书页间的某一行字被他看了很久——
“这世上最好的重逢,是你准备好了,而对方刚好走到。”
他合上书。
窗外的灯火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像是一部正在倒带的电影。
前面的人还在认真开车,嘴里那首跑调的歌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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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