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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餐与计划 季临早餐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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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晚餐与计划
季临的厨艺出乎谢砚的意料。
三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谢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季临进厨房到全部摆好,一共四十二分钟。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成年人身上都不算慢,更何况季临中间还撞了一次冰箱门、打翻了一次盐罐、哼了至少六首完全不在调上的歌。
“哥哥,筷子。”季临把筷子和汤勺摆在谢砚面前,碗碟的位置都调整了一遍,确保谢砚坐下的时候顺手就能拿到所有东西。
谢砚低头看了看那碗汤。
玉米排骨汤,汤色清亮,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葱花切得很细,均匀地撒在碗沿一圈。这种细节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独居男生会有的习惯。
“你经常做饭?”
“嗯。”季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谢砚碗里,“我一个人住好几年了,不做饭就得饿死。”
谢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没说什么,夹起来咬了一口。
味道比他想象中好。排骨炖得够烂,酱汁收得正好,甜咸的比例拿捏得很准。
“几分?”季临咬着筷子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谢砚嚼完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八分。”
“升了一分!”季临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差点把汤碗晃洒了,“那扣的两分是什么?”
“米饭稍微有点硬。”
“记下了记下了!”季临立刻放下筷子,又要去掏手机。
“吃饭的时候别记笔记。”
“哦。”季临老老实实把手缩回来,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夹菜的频率明显比刚才高了,一口排骨一口青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一只被投喂的仓鼠。
谢砚没再看他,低头慢慢喝汤。
餐厅不大,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同一个圆里。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着,厨房里锅灶的余温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酱香。
谢砚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在顾家坐下来安安静静吃一顿家常饭是什么时候。
顾淮序大部分时间在应酬,偶尔在家吃饭也是西餐、红酒、烛台、音乐,吃饭像一场演出,席间要聊股价、聊合作、聊下一个季度的财报。筷子碰碗的声音都要轻一点,因为“吃饭的时候别发出声响”。
三年了。
他第一次在饭桌上不用想“这个动作体不体面”。
“哥哥。”
“嗯?”
季临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自己开始扒碗底的米饭,含糊不清地说:“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谢砚顿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那我早上给你带早餐?隔壁街有一家包子铺,皮薄馅大汁水足,你吃猪肉大葱的还是三鲜的?哦对了你好像不挑食,上回我看你吃食堂的工作餐什么都夹……”
“季临。”
“嗯?”
“你有没有想过,”谢砚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可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季临愣了愣。
然后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谢砚,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我知道。你不想让人跟着你、照顾你、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会。我明白。”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一边叠盘子一边说:“但我没想管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这边有一个地方,是随时开着门的。你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锅里有饭、冰箱里有牛奶、茶几上有热茶。你忙完回来,这些东西都在。”
他端着碗碟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地拧开了。
谢砚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门框里季临弯着腰洗碗的背影。
白T恤的肩线有些松垮,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很白,颈椎的骨节微微凸起来——还是太瘦了。嘴上说自己一个人住了好几年,大概也没把自己照顾得多好。
谢砚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碗放着。”
季临回过头,手上全是泡沫:“嗯?”
“明天早上我来洗。”
季临眨了两下眼,然后笑了:“那你得七点起,我七点半买包子回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七点。”谢砚说,“我醒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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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二分,门铃响了。
谢砚打开门,看见季临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袋白花花的热包子,右手拎着两杯豆浆,嘴里还叼着一个。他因为叼着包子没法说话,就用下巴朝屋里努了努,示意自己进来了。
谢砚侧身让开。
季临换了拖鞋进屋——那双拖鞋是浅灰色的棉麻材质,谢砚昨晚就注意到了,是全新的,鞋码刚好合他的脚。季临自己穿的是另一双,深蓝色,明显是配套的。
他把包子和豆浆放在餐桌上,然后才把嘴里的那个包子拿下来,呼出一口热气:“烫烫烫——哥哥你尝尝,猪肉大葱的,我排了十分钟队呢。”
谢砚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皮确实薄,汤汁浸透了面皮,在齿间绽开一股鲜烫的肉香。季临坐在对面,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看着谢砚,眼神亮晶晶的,嘴角沾了一小块包子皮。
谢砚看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季临接过来擦了擦嘴角,低头笑了笑,耳尖又红了。
“季临。”
“嗯?”
“你这些东西,”谢砚扫了一眼客厅里那盆绿萝、厨房台面上的新烧水壶、浴室里整整齐齐的毛巾,“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季临喝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签离婚协议那天。”
“那天是昨天。”
“我知道。”季临放下豆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但你决定离婚的事,我一个月前就知道了。”
谢砚看着他。
季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年轻的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柔和,眼底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笃定。
“你查顾淮序的行踪记录,是不是也查了一个月?”谢砚问。
季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家的港口项目组,IT系统权限最高的人是你。”谢砚把包子放在碟子里,语气不疾不徐,“你想看他去了哪、见了谁、开了几间房,只需要一个后台指令。”
季临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你都知道?”
“我知道你帮我查了那些东西。我也知道那些监控截图是你发的。”谢砚看着他,“你发文件的时候用的是周家的内网IP,没做跳板。”
季临的脸先是红、再是白、然后又红,最后耳朵像要滴血一样,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豆浆杯的杯沿:“我、我以为我藏得挺好的……”
“藏得很好。”谢砚说,“如果不是我恰好知道周家港口项目的后台架构是谁搭的,我查不到你。”
季临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惊愕,也有一种被看穿之后破罐破摔的坦荡:“那你——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多管闲事。”
谢砚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那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那份文件,帮了我很大忙。”
季临愣了三秒。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戳了开关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谢砚身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真的?你真的觉得有用?那我后来还补了一份周延的资产清单——他家在海外的那些信托,我翻了他爸的保险柜才拍到的——”
“你翻了你爸的保险柜?”
“……表哥。”季临纠正,“周延他爸是我的姑父,不算亲爹。”
谢砚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伸手把季临蹲在椅子边时弄歪的拖鞋摆正了一下。
“以后别翻保险柜了。”
“那下次我——”
“下次,”谢砚直起身来,看着他,“我教你怎么用不翻保险柜也能拿到那些东西。”
季临仰着脸看他,从近处看,这个人的睫毛很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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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季临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出门前在玄关换了三次鞋——第一次忘了带钥匙,第二次忘带手机,第三次才终于全部带齐。门关上之后走廊里还能听见他拍脑门的声响和远去的脚步声。
谢砚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黑色的界面,没有任何LOGO,没有菜单栏,只有一行白色的命令提示符在左上角闪动。他输入了一串十六位的密钥,界面切换,显示出一个全球离岸交易系统的登陆后台。
ID栏里只有一个字母:K。
他输入密码,敲下回车。
界面上跳出一排实时数据——顾淮序重仓的那只能源股在过去三周的持仓量、交易频率、大额资金流向,全部以图表的形式铺满了整块屏幕。他用手指划了几下,把最近一周的异动数据调出来,发现有两笔大额卖单的时机非常精准,像是有人在提前知道内幕的情况下埋伏进去的。
谢砚盯着那两笔交易的时间戳,微微眯起了眼。
这不是他自己做的。
有人比他更早动了手。
他把那两笔交易的账户编号复制下来,输入查询指令。系统加载了三秒,弹出一个结果——开户地是开曼群岛,账户持有人登记在一家离岸公司的名下,而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他认得的名字。
谢砚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有意思。”
他合上电脑,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街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细碎的光斑。路的尽头,一个白T恤的年轻人正拎着两个购物袋往回走,步子迈得很大,塑料袋在手里晃来晃去,背影看着就高兴。
谢砚看着那个背影,没动。
口袋里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你今天跟顾淮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回。
他大概也不会回了。
因为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有些棋,该落的时候自然要落。
门铃响了。
季临在楼下按了可视对讲,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气喘吁吁的:“哥哥!超市豆沙包打折!我买了一整袋!晚上我给你包豆沙包吃!”
谢砚按了开门键,弯腰把桌上的电脑合上。
窗外梧桐叶摇摇晃晃的,光斑落在茶几上,正好铺在那盆绿萝的叶片上。
中午刚过,这间公寓的天光正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