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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家 搬来隔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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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新家
鸿泰公寓在城西一条安静的梧桐街上。
季临把车停在地面车位,拎着谢砚那只小小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电梯是老式的,速度很慢,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谢砚靠在轿厢壁上,看着季临的后脑勺——年轻人的头发在电梯灯光下泛着一点栗色,发尾有些翘,大概是早上出门太急没顾上打理。
“几楼?”谢砚问。
“十二。”季临转过身来,手里拎着箱子,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1203,你隔壁。”
谢砚顿了一下:“……隔壁?”
“嗯。”季临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我上个月搬过来的。”
电梯叮一声到了。季临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了1203的门,把箱子推进去,然后才转身指着右手边那扇门:“1202是你的。”
谢砚站在走廊里,看看自己那扇门,又看看季临敞开的门。
两个门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道墙。
“你上个月就搬过来了。”谢砚重复了一遍。
“是。”
“那个时候我还没决定离婚。”
“我知道。”季临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笑得坦荡,“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离的。”
他没说“你怎么知道”,也没问“你是不是早就关注我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谢砚自己消化这句话。
谢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转身打开了1202的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洁,浅灰色的墙,原木色的地板。客厅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排梧桐树,枝繁叶茂,绿得几乎要涌进来。
阳光铺了满地。
谢砚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厨房台面上摆着全新的烧水壶和一套白瓷杯。浴室里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洗护用品都是他惯用的牌子。
谢砚走回客厅,看着季临。
季临已经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了,两条长腿交叠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矿泉水,正用牙咬着瓶盖拧。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谢砚问。
季临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水,含糊不清地说:“就……昨天。”
“你怎么知道我会住这里?”
“我不知道你会住这里。”季临放下水瓶,“但我猜你不会回顾家,也不会回谢家。你性格那么硬,肯定不会让家里人看见你刚离婚的样子。那你只能自己找地方住。鸿泰公寓环境安静、安保好、离你以前常去的那家茶室也近,我猜你会选这儿。”
他说得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道解完的数学题。
谢砚看着他。
季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摸摸鼻子:“……怎么了?”
“你对我做了多少功课?”
季临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他低头拧瓶盖——明明已经拧开了——嘴里嘟囔:“也没有很多,就……你以前每次去茶室都是坐靠窗第二桌,只点白毫银针,从不在上面加糖。你每周三下午会去那家书店,待大概四十分钟,买的书大部分是金融相关的,但你也会翻翻随笔。你穿衣服不喜欢太紧的领口,袖扣从来都是银色不是金色。你笑起来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点……”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砚弯下腰,把茶几上那盆绿萝转了半圈,让长得最盛的那一边对着窗外的阳光。
“……白毫银针,”他说,“你现在还会泡吗?”
季临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像点了一盏灯:“会!我现在泡得可好了!茶叶克数我都称过的!”
他噌地站起来就往厨房跑,路过谢砚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淡淡的柠檬味——和车里那个空调味道一样。
谢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但季临如果回头的话,会发现谢砚右边嘴角确实比左边高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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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泡茶的功夫很熟练。
温杯、投茶、注水、出汤,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把第一泡倒掉,第二泡装进白瓷杯里端出来,放在谢砚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退后半步,像个交完作业的小学生。
“尝尝。”
谢砚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白毫银针的清甜裹着热气扑上来,是熟悉的香气。
他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但够热。
季临在旁边紧张地盯着他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几分?”
谢砚放下杯子:“七分。”
季临的脸垮了:“才七分……”
“扣的一分是水温高了半度,银针的嫩芽不能超过八十五度。”谢砚抬起眼看他,“另一分是出汤慢了五秒,稍微有点涩。”
季临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在干什么?”
“记笔记!”季临头也不抬,“水温八十五度,出汤不能超过十五秒……记住了!”
谢砚看着他低头打字的认真模样,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认真。
“……季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临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窗外的风穿过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不太一样了。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刻意的活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变得很深很深,像是藏了很多年的话终于被推到嘴边。
“因为你救过我。”
谢砚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季临笑了一下,“那是四年前的事了。我在港交所楼下被人堵了——当时我才刚去实习,得罪了人。三个人把我堵在巷子里,钱包手机全被抢了,手机卡也被掰了。我在那边谁也不认识,身上的钱连坐地铁都不够。”
他顿了顿。
“那天你正好从港交所出来。你路过巷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把手机借给我打了电话,又给了我五百块现金。我说‘我怎么还你’,你说‘不用还了’。”
季临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
“但我后来查了那个号码。查了三个月。查到你叫谢砚,查到你是顾淮序的太太,查到谢家和顾家的联姻,查到你平时会去哪些地方。”
他重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谢砚。
“我不是跟着你。我就是想找机会把钱还给你。但后来我发现……你过得好像并不开心。”
谢砚没有说话。
茶杯里的白毫银针已经凉了一些,汤色清透,映着窗外的梧桐绿影。
“季临。”
“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四年前你十八。”谢砚声音很轻,“为了一顿饭钱,你查了一个人三个月?”
季临的耳朵又红了,但他的眼神没有躲开:“……我觉得那不是一顿饭钱的事。”
谢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拿起茶杯,把已经微凉的白毫银针喝完了。
“以后想泡茶,”他把空杯放回茶几上,“来我这里泡。”
季临呆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点了好几下头,像一只被突然摸了头的大金毛,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行!那我明天早上就来!你几点起床?我给你带早餐!你喜欢吃甜的咸的?哦对了冰箱里我买了牛奶,你不喝冰的对吧我特意放在冷藏室最里面那个隔层——”
他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拉开冰箱门,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
谢砚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树影落在地板上,晃晃悠悠的,像是水底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今天跟顾淮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季临。”
“嗯?”厨房里传来季临的声音,还伴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
“冰箱里还有多余的食材吗?”
“有!我昨天买了好多!”
“那今晚,”谢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起吃饭。”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季临的脑袋撞到了冰箱门。
“好!!”他的声音有点发闷,但隔着墙都能听出那股子雀跃,“我、我这就准备!你坐沙发上别动!什么也别动!我来做饭!”
谢砚听着厨房里兵荒马乱的声响——锅盖掉在地上又捡起来、水龙头开到最大又赶紧拧小、某人一边切菜一边哼着完全不在调上的歌。
他重新拿起茶几上那杯空了的茶杯,转了转。
热茶的余温还在指尖上,薄薄的一层。
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去,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从地板一直延伸到沙发脚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