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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萧王 解铃还须系 ...

  •   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顾言卿还是懂的,但他也不会傻愣愣的去找小郡王,原不原谅另说,被打出来是一定的,倒不如去找小郡王背后之人。
      釜底抽薪,方能一劳永逸。
      三殿下是当今圣上宠妃所生,刚出生就被封为了萧王,以国姓赐封,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哪怕东宫之位未曾悬空,但萧王的势力仍不可小觑,毕竟古往今来能顺利登基的太子屈指可数,不过寥寥。
      萧王府坐落在京城西北隅,占地极广,飞檐斗拱隐没在夜色里,府门两侧的石狮高约丈许,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连那石狮的眉眼都带着几分睥睨之态。
      顾言卿站在萧王府门前着实被眼前的气派所震惊,在原地缓了两息,才鼓起勇气上前询问:“我来找萧王,可否为我通传?”
      侍卫目不斜视,面容冷硬如石雕,只有嘴唇在动:“阁下姓甚名谁”
      顾言卿攥了攥拳,指节微微泛白:“追远侯之子顾言卿”他不喜追远侯的封号,这是用他全家的命换来的,但此时此刻,别无他法。
      侍卫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顾言卿不舒服极了,片刻后,侍卫收回视线,朝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转身消失在门内。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内走出一名内侍。那内侍脸上也挂着笑,可和太子身侧的内侍却大不相同,此人脸上的笑带着些谄媚,让顾言卿心中不喜,他心道果真是谁养出来的就像谁,心里对这位三皇子萧王的印象也大打折扣。
      入府后,顾言卿才惊觉,方才在府门前的确是他少见多怪了,府内更是别有洞天,一条青石甬道直通深处,两侧是修剪齐整的花木,虽在夜色中看不清颜色,却能嗅到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潮气。甬道尽头是一道月洞门,穿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假山叠翠,流水潺潺,九曲回廊上悬着一盏盏琉璃灯,灯火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回廊的柱子都漆成了朱红色,柱础是汉白玉的,雕着缠枝莲纹。廊顶的彩绘在灯火下依稀可辨,是山水人物,笔触精细,不像是寻常匠人能画出来的。
      顾言卿暗自咋舌,这等奢靡,怕是皇宫都有过之而不及。
      拐了七八个弯后,顾言卿已经记不清来时的路了,他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想这要是没有内侍带路,想必他会走失在这诺大的萧王府。
      终于,内侍在一座水榭前停下了脚步。
      水榭临池而建,三面环水,一面连廊。池中种着睡莲,月光照在水面上,泛出淡淡的银白色。水榭里亮着灯,烛光透过纱帘洒出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萧王正坐在水榭中,他穿着一件月白长袍,质地极好,在月光的映照下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他面前的案上搁着一盏茶,茶烟袅袅,在他身侧缭绕,将他的轮廓衬得有几分不真切。他手中执着一卷书,看模样是闲来随手翻翻。
      萧王朝他淡淡一瞥,那一眼带着些打量,顾言卿客气行礼后,正欲开口,萧王却先他一步:“言卿若是为了小郡王一事,便可打道回府了,本王爱莫能助”萧王的语气带着熟稔,让顾言卿本能的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很快意识到不对,立马松开眉眼,带着些讨好的笑:“我知小郡王是萧王殿下的人,若萧王殿下肯开口,想必小郡王也会给几分薄面”
      萧王没有立刻回答,他搁下书卷,站起身,月白长袍的下摆在水榭的地板上轻轻拖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朝顾言卿走来,脚步不紧不慢,直至走到顾彦卿身前才停下,他弯腰歪头疑惑道:“可本王为何要开这个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顾言卿冷汗涔涔,他咬咬牙还是将话说出口:“顾某此番前来不为求情”
      萧王闻言,眼中浮起一丝兴味:“哦?”
      顾言卿抬头直视着萧王,烛光映在他眼中,亮亮的,像两簇火:“经此一事小郡王心中定是有气,我不求小郡王原佑,只希望萧王殿下让小郡王报仇时擦亮眼睛认准人,不要报错仇,恨错人”
      水榭外,池水无声
      萧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勾了勾唇角:“有意思”他俯下身,一步一步地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月白长袍的衣角几乎蹭到了顾言卿的红衣,两色交叠,在烛光下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直至距离顾言卿不过两指之遥,萧王才堪堪停下。
      顾言卿几乎用了全力才不至于后退,他的膝盖微微发颤,但他咬紧了牙关,目光不曾躲闪。
      “你不怕?”萧王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气息拂过顾言卿的额角,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郡王之怒,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
      顾言卿闻言蹙起眉头,急切说道:“祖母年事已高,只求郡王高抬贵手,有什么冲我一人来,祖母无辜”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也不自主快了几分。
      萧王冷笑几声,退开了些许距离,声音有些冷,莫名说了句:“明泽是我的人”
      顾言卿只觉浑身冰冷,他今日赢下明泽可是当众下了萧王的面子,方才又整治小郡王,可算是将萧王得罪的彻底。
      那句话后,谁都没再出声,两个人对立而站,不过数尺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直到内侍开口:“主子,公主来了”
      萧王的视线终于从顾言卿身上移开,不多时就看见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裙裾带起的风将廊下的灯笼吹得东倒西歪:“皇兄”
      来人正是萧王的胞妹端华公主,她穿着一袭粉色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裙摆上绣着缠枝莲,随着她的跑动上下翻飞,她的发髻上簪着一排细小的珠花,跑起来簌簌作响。
      端华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的皇兄对面那个红衣男子,她的目光毫不掩饰,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个遍,然后直直地走到顾言卿面前,仰起头,毫不客气地问:“你是谁?”
      顾言卿刚想作答,就被内侍抢先回了话:“回公主,此人乃追远侯之子顾言卿”
      端华蹙眉,似是对内侍回答的举动不满,瞪了他一眼,内侍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说半个字。端华渐渐走近顾言卿,顾言卿心道这两兄妹怎么都喜欢离这么近说话。
      端华在他面前站定,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他片刻。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她看得很慢很认真,只听她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喜欢你,你生的好看”
      顾言卿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孩子如此直白的表明心意。
      萧王适时出声:“你来干什么?”
      端华这才回身朝萧王走去:“还不是为了过两日的赏花宴,皇兄你一定要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抱着萧王的胳膊,轻轻晃着,动作中带着不做作的亲昵。
      萧王无奈的摇摇头,低声应了句,端华这才满意,松开了他的胳膊,又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向顾言卿:“你也要去”
      顾言卿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端华又转向萧王,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他来找皇兄干什么”
      顾言卿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嘴角扬起一个笑,分外勾人,就像是他知道自己笑起来多好看一般:“顾某来求萧王殿下帮个小忙”
      端华看得呆住了,反应过来后急了,又开始晃着萧王的胳膊撒娇道:“皇兄,你就答应他嘛”
      萧王对他这个胞妹向来偏宠,只好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望向顾言卿的眼神越发阴沉,似乎是看穿了他耍的小把戏:“本王应了,你退下吧”
      顾言卿出府时还隐约能听见萧王的声音:“这下好了吧,可别晃本王了,本王都要被你晃晕了”
      还能听见公主急切的问:“他可曾有婚配?”
      顾言卿闻言步履生风,走得更快了些
      顾言卿刚出萧王府不远,转过一个街角,夜色里便闪出一个人影。那人穿一身墨色衣裳,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语气不卑不亢:“太子有请”
      踏入太子府时,顾言卿还仿若在梦中,今日发生之事的确太多,他脑子现在浑浑噩噩的
      太子府的布局与萧王府截然不同。萧王府是张扬的,而太子府是内敛的,像一幅留白极多的山水画,意趣全在笔墨之外。
      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疏疏落落的翠竹,月光穿过竹叶,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有假山一座,山上有亭翼然,亭角挂着一盏孤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转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湖泊横在眼前,湖面上浮着几片睡莲,月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
      夜风拂面,带着竹子与荷花的清苦气息,还有泥土被露水打湿后的潮润。他觉得胸口那股浊气被这风一吹,散了几分。
      相较萧王府,顾言卿更喜欢太子府这种淡雅之风,山水迢迢,烟雾环绕,别有一番滋味
      内侍将顾言卿带到了雅居阁,屋内装饰十分简单,几乎一眼就能看尽全貌。
      墙上没有挂字画,窗上没有挂帷幔,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映着烛光,泛出温润的暗色。
      最显眼的是一架屏风,搁在屋子正中,将内外隔了开来。屏风上画的是山中野鹤图,几笔淡墨勾出远山近水,一只白鹤独立溪边,低头啄羽,姿态悠然。烛火跳了跳,屏风上的白鹤便也跟着晃了晃,像是要从画里走出来。
      顾言卿正看得出神,屏风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萧晏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头发还微微冒着湿气,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像是刚沐浴完,浑身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顾言卿不敢多看,连忙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萧晏在案边坐下,端起一杯热茶,慢慢啜了一口。茶烟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萧晏瞥了他一眼才淡淡开口:“萧陶怎么说”
      顾言卿一愣,才反应过来殿下问的是萧王,他支支吾吾的开口:“萧王说会帮我同小郡王说情”
      萧晏垂眸,嘴角缓缓上扬,但却无甚感情:“是吗?”萧晏抬起眼,目光落在顾言卿脸上“孤那个皇弟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你用了什么代价”
      顾言卿有一瞬觉得自己早已被殿下看透,他轻叹口气:“我只是让小郡王一切手段都朝我来”
      萧晏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重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闷响,茶水都溅出来了几滴:“你倒是对秦楚的事分外上心”
      不知怎么,顾言卿竟从这句话听出一丝醋意,他不知如何回这句话,于是沉默以对,待他回过神时,殿下已至身前,甚至顾言卿能闻到殿下身上的皂角香,只听殿下清雅的声音响起:“值得吗”
      顾言卿眼神闪烁,半晌才开口道:“无所谓值不值得,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我应该去做的事,殿下”
      萧晏闻言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顾言卿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开口道:“有孤在”
      这三个字莫名让顾言卿体会到一丝心安,眼眶有些湿润,他奋力压制住泪意,迈步走入夜色之中
      萧晏紧盯着顾言卿的背影,他还穿着那身红衣,直至那抹红与沉寂的黑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脑海里又响起顾言卿刚刚说的话
      他想,顾言卿的确傻头傻脑
      他一点也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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