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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永宁王师徒二人又要已读乱回改赐婚圣旨 永熙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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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五年,正月十三
上京,太和殿。
早朝的钟声刚歇,百官鱼贯而入。殿内炭火烧得旺,却暖不了满殿肃杀之气。永熙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手里捏着一道明黄卷轴。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下面的人。他在看柳砚臣,看崔明远,看李侯,看冯侯——看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朕有旨意一道,”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永宁王府郡主赵槿纾,赐婚于皇太子谢临渊。及笄后行大婚之礼,及笄前由皇后教养,入住东宫,习宫廷礼仪。”
殿内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就压住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味着什么:不是赐婚,是缴械。郡主入了宫,永宁王还敢动吗?他不敢动,朔北就是陛下的。
柳砚臣站在文官最前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砖缝,手指垂在身侧,纹丝不动。他在听,他在数,他在算。他的女儿被赐婚了。他的女儿要入宫了。他的女儿——那道明黄卷轴上写着的“赵槿纾”——是他柳砚臣的女儿。但他说不出口。他不能认。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崔明远站在他对面,余光扫了他一眼。他看到柳砚臣的手没有抖,脸没有动,整个人像冻住了一样。但他知道,柳砚臣心里一定翻江倒海。那是他的女儿——崔明远早就猜到了,现在他更确定了。
李侯站在武将前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在算:郡主入宫了,太子妃的位置有人了。那自己家那个女儿,连侧妃都争不上了。他看了一眼冯侯。冯侯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李侯忍住了。
永熙帝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话。他扫了一眼殿下:“既然无人异议,便拟旨发往沧宁。正月十五之前,朕要看到郡主入京。”他没有说“郡主入宫”,他说的是“郡主入京”。一字之差,意思是——她要进京,越快越好。退朝了。百官鱼贯而出,谁也没有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永宁王府,要完了。
正月十三,午后。姑苏柳府。
柳砚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心腹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句:“送旨的人,出了皇城没有?”心腹隔着门答:“回大人,旨意已经发出,快马加鞭,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最迟正月十六到沧宁。”书房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柳砚臣没有开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女儿——那个他从来没有抱过、没有看过一眼的女儿——被赐婚了。赐给了太子。但她不是太子妃的命,她是去当人质的。他救不了她。他不能认她。他只能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等着那道旨意落地。
正月十三至正月十六。上京至沧宁的官道上。
一骑快马,驿路狂奔。传旨太监带着四名随从,每人三匹快马轮换,日夜兼程。沿途驿站提前接到消息,早早备好热汤、草料、新马。传旨太监片刻不停地赶路,风雪落在肩上,他来不及拍。他知道这道旨意的分量——陛下要在正月十五之前把郡主弄进京。他不敢耽搁。他耽搁不起。
官道两旁的村庄还在过年。雪地里残留着爆竹的碎红,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有人看见快马掠过,以为是哪家的急报。没有人想到,那是一道决定永宁王府命运的圣旨。
正月十六,入夜。沧宁城,永宁王府。
传旨太监比预期晚了一天。风雪太大了,路上耽搁了半日。他站在永宁王府正厅,身上的雪花还没化完,声音已经被冻得发哑。他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宣读。永宁王赵朔垣跪着听完,头没有抬。他没有接。殿下站着,所有人都站着,静得落针可闻。
太监等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王爷,接旨吧。”
赵朔垣缓缓抬头,看着那道明黄卷轴。他看着上面用朱砂写的每一个字——赐婚于皇太子谢临渊,及笄后大婚,及笄前由皇后教养,即刻入宫。他看完了。每一句都是诛心。他没有谢恩,没有接旨,没有表忠心。
他站起来,把圣旨放回了传旨太监手中。动作不重,但不容置疑。他说:“请公公稍候。本王沐浴更衣,便来接旨。”他转身走了。太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道被放回的圣旨。他传了这么多年旨,没见过这样的——接了,又放回去了。说“稍候”,但谁知道要候到什么时候。
赵朔垣走进书房,关上了门。他在案前站了一会儿,没有点灯。窗外是沧宁的夜,雪已经停了,月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跟着景和帝打天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夜。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刀和一条命。现在他有了王府,有了兵,有了外甥女。但他知道,这些东西随时可能被人拿走。
有人敲门。不等他应,门开了。谢沉咎站在门口。少年身姿清挺,眉眼沉静,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暗卫那里拿到的密报。
赵朔垣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谢沉咎点头:“知道了。”赵朔垣沉默了一会儿:“这道旨,不是赐婚,是赐死。她入宫,活不过三个月。”谢沉咎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他攥紧了手里的密报,指节泛白。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站着,谁也没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最后是赵朔垣先开口。他说:“去上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拒旨。也不接旨。我们带着她去上京,当面把这道旨意扭过来。”
谢沉咎抬头看他:“怎么扭?”赵朔垣看着他:“圣旨上写的是——‘谢氏皇族子弟’。没写‘太子’。只要到了上京,有的是办法把‘太子’变成‘谢氏’。”他在说谢沉咎。谢沉咎知道。他不是皇室子弟,但他是永宁王的徒弟,他姓谢。只要把“谢氏皇族子弟”解释成“师门谢氏”,婚约就能落在谢沉咎身上。太子就娶不到她。但这里还有一层——柳砚臣知道她是他的女儿。他会不会认?认了,她生父的事就瞒不住了。不认,她就有可能真的嫁进东宫。
“陛下不会让她活着出东宫。”赵朔垣说,“所以我们得在她入宫之前,把这件事定了。”谢沉咎说:“定了之后呢?”赵朔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定了之后,她就不是陛下的棋子了。她是你的。”谢沉咎没有说话。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正月十六,深夜。竹院。
谢沉咎没有睡。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编了许久的同心结。红绳被他摩挲了很久,已经有些发毛了。穗子缀得齐整,但他总觉得还缺了什么。他想了很久,然后想明白了——缺的不是穗子,是时间。他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送出去。但现在是时候了。
他走到暖阁。赵槿纾安睡在摇篮里,金锁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站了一会儿,俯下身,把同心结轻轻放在她身侧——挨着那枚平安扣,隔着一层软绒衣裳。她没有醒,不知道有人来过。
谢沉咎直起身,看了她很久。风穿过廊下,吹动他的衣角。他轻声说了两个字:“等我。”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雪停了。沧宁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