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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破五崩穷 暗流已动 永熙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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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五年,大年初五
天还没亮,沧宁城的爆竹声就炸开了。不是初一那种零零散散的响,是从每家每户院子里往外崩——开门的、放炮的、往门外走的,一边放一边喊:“穷气崩出去,晦气崩出去!”按老辈儿的说法,这叫“崩穷”。把过年攒下的穷气、晦气、霉气,一炮仗全崩走。
永宁王府也不例外。管事天不亮就开了府门,下人们点着爆竹往外扔,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赵朔垣站在廊下看着,没说话。谢沉咎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也没说话。
崩完穷,厨房开始包饺子。初五的饺子有讲究——叫“捏小人嘴”。面皮要擀得厚,馅要包得足,捏边的时候要使劲捏,捏得紧紧的,寓意把小人嘴捏上,一年不遭谗言。管事在灶台边盯着,说:“边儿捏紧,别煮漏了。”
赵朔垣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点点头。谢沉咎也吃了几个,比前几天吃得多。
吃完饺子,管事领着下人开始“送穷”。把这几日攒下的爆竹碎红、果壳、残羹剩滓一并归拢,用簸箕端出去倒了。初五之前不扫尘,怕把福气扫跑。到了初五,穷也崩了,小人嘴也捏了,福气也接住了,该清的清,该扔的扔。
上京皇宫,没有崩穷,没有捏小人嘴。
永熙帝初五一早就在紫宸殿了。他批了几本折子,搁下笔,没说话。阮守恭端了杯茶上来,搁在案边,退后一步,躬着身子,没敢出声。殿内静了许久。
“初五了。”永熙帝开口,声音不大。
阮守恭应道:“是。民间今日破五。”
永熙帝没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动。
阮守恭侍奉他多年,从他还是太子时就跟在身边。他看得出,陛下今日心思不在折子上。他小心地提了一句:“陛下登基,已是第五个年头了。”
永熙帝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斥他多嘴。阮守恭便又补了一句:“先帝龙驭宾天,也快五年了。”
殿内又静了。
永熙帝收回目光,落在案上那堆折子上。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先帝在时,”他忽然说,“朕还是太子。”阮守恭没敢接话。“太子……”永熙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动了动,不像笑,也不像叹息,“先帝在位时,最忌惮什么,你知道么?”
阮守恭低着头:“奴才不敢揣测圣意。”
“藩镇。”永熙帝说,“先帝忌惮藩镇。”
他没提名字。但阮守恭知道他说的是谁。先帝忌惮的藩镇,是朔北那个。如今陛下忌惮的,还是朔北那个。
殿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城里百姓在崩穷。永熙帝听着那声音,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明日初六,百官上朝。”阮守恭躬身:“是。”
“年,过完了。”
永熙帝没有说“该动手了”,也没有说“该收网了”。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年过完了。但阮守恭听出了那层意思——年过完了,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他应了声“是”,没敢多问,转身出去传话。
午后,沧宁城隍庙。
采买管事照例来了。他以为和以前一样——送清单,收银子,走人。这次递过来的不是银子,是一封密信。他拆开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不是“年后了该动动了”,是一份详细的指令:查王府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边关换防时间,半个月内报上来。
他把密信塞进袖中,四下看了看,快步走了。他不知道,凛就在暗处,把他从进庙到出庙的每一步都看在了眼里。连他袖口漏出来的那封信角,都记清了方向。
竹院。凛低声回禀。
谢沉咎站在窗前,听完,没说话。他手里捏着一个冻梨,已经攥得皮都皱了。
“半个月。”他说。
凛问:“要不要拦?”
谢沉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冻梨放回盘子里,擦了擦手。“不用拦。他想查,就让他查。”
凛没再问,隐入夜色。
谢沉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刚扫净的地面。爆竹碎红已经被扫走了,地上只余薄薄一层霜雪。初五了,年过完了。明日初六,百官上朝,朝堂重启。他不知道上京那边会怎么动,但他知道,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面上的规矩要做足,但心里别被规矩绑住。”年过完了,规矩也做足了。现在,该做规矩外的事了。
入夜,沧宁城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永宁王府的灯火渐渐稀疏。暖阁里,赵槿纾已经睡了。奶娘给她换了身软绒衣裳,红的,映着烛火。金锁泛着光,平安扣藏在襟内。
她不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五,不知道什么叫崩穷,不知道什么叫捏小人嘴,不知道什么叫送穷,不知道有人在城隍庙接过一封密信。她只是睡着。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沉咎站在暖阁外,隔着窗棂看了一会儿。风穿过廊下,吹动他的衣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竹院。灯亮到后半夜。
大年初五的夜,沧宁和上京,都在各自的灯火里安静下来。
沧宁的人崩穷、捏小人嘴、送穷。上京的人批折子、传密信、等明日上朝。
年味还没散尽。但有些人,已经在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