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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初四迎神 暗流如常 永熙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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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五年,大年初四
天没亮透,沧宁城的爆竹声就断断续续响起来了。没初一那天密,也没初二那天长,隔一会儿炸几个,像大人催孩子起身——不急,但不能不起。
按老辈儿的说法,今儿灶王爷回来了。上天言了事,回宫降了祥。回来要点查编户,家家户户都得出个人守着,不能乱串门子。永宁王府一早就在厨房门口摆了供桌。三牲、水果、酒菜、香烛,一样不少。管事领着几个下人,恭恭敬敬磕了头,焚了香。供完的果子分给下人们吃了,说是“沾福气”。小丫头们抢着拿,嘻嘻哈哈的,被管事瞪了一眼,才收了声。
厨房那边,年三十到初三攒下的菜也该清了。朔北人把肘子、丸子、粉条、酸菜、冻豆腐,一锅炖了,咕嘟咕嘟冒泡。管事在灶台边盯着,说:“大火收汁,别糊了。”
赵朔垣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味儿还行。比年三十那顿顺口。”
谢沉咎吃了一碗。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但吃得比昨天多。
吃完饭,管事领着下人开始“扔穷”。把这几日攒下的爆竹碎红、果壳、残羹剩滓一并归拢,用簸箕端出去倒了。按老规矩,初四之前不扫尘,怕把福气扫跑。到了初四,灶王爷回来了,福气也接住了,该清的清,该扔的扔。赵朔垣站在廊下看着,没说话。
上京皇宫,没有迎灶神这一说。
初四的规矩是“开笔”——皇帝得办公了。永熙帝坐在紫宸殿里,批了一上午折子。阮守恭端了杯茶上来,没敢出声。批完最后一本,永熙帝搁下笔,靠进椅背里。
“年过完了。”他说。
阮守恭躬身:“是。陛下该歇歇了。”
永熙帝没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
“给沧宁那边传话。”他说,“年过完了,该动的动一动。”
阮守恭应了声“是”。他没敢问“动什么”。他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午后,沧宁城隍庙。
采买管事照例来了。他以为和以前一样——送清单,收银子,走人。这次递过来的不是银子,是一张纸条。他打开看了一眼,手没抖,但心跳快了几拍。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年后了,该动动了。
他把纸条塞进袖中,四下看了看,快步走了。他不知道,凛就在暗处,把他从进庙到出庙的每一步都看在了眼里。连他袖口漏出来的那张纸条角,都记清了方向。
竹院。凛低声回禀。
谢沉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半块冻梨,没吃,也没放。
“知道了。”他说。
“就让他们动?”
谢沉咎没立刻答。他把冻梨搁回盘子里,擦了擦手。
“动就动。”他说,“该盯的盯,该记的记。不用拦。”
凛没再问,隐入夜色。
谢沉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刚扫净的地面。爆竹碎红已经被扫走了,地上只余薄薄一层霜雪。初四了,灶王爷回来了,年算过完了。该回来的回来了,该动的也该动了。他不急。急的是对面。
入夜,沧宁城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永宁王府的灯火渐渐稀疏。暖阁里,赵槿纾已经睡了。奶娘给她换了身软绒衣裳,红的,映着烛火。金锁泛着光,平安扣藏在襟内。
她不知道今天是大年初四,不知道灶王爷今天回来,不知道什么叫扔穷,不知道有人在城隍庙接过一张纸条。她只是睡着。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沉咎站在暖阁外,隔着窗棂看了一会儿。风穿过廊下,吹动他的衣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竹院。灯亮到后半夜。
大年初四的夜,沧宁和上京,都在各自的灯火里安静下来。
沧宁的人吃折菜、接灶神、扔穷、不出门。上京的人批折子、传口信、等消息。
有人歇了,有人没歇。有人歇够了,该动了。
年味还没散尽,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