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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事 曹子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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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时候,曹丕仍未归来。
府里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前院从早晨便忙着祭祀、洒扫,来往的下人脚步不停。
甄氏派人来请她参加后院的晚宴,谢鸢借口身体不适推掉了。
她与那些女人不会有什么交集,这种社交于她而言也没多少意义,只会白白消耗精力。
于是,她只和阿棠在小厨房里包了些饺子,算是简单地过了个年。
晚饭后,谢鸢想一个人静一静,便让阿棠先回屋休息了。
院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枝头缀着细小的花,冷风吹过时,幽幽的梅香便散进长廊。
隐约还能听见城中宴饮嬉闹的声音,隔着几重院墙传到这里,反倒衬得这一方小院格外安静。
谢鸢披着厚衣坐在廊下,抬头望向夜空。
月华如水,将檐角、梅枝和青石地都渡上了一层清幽的光。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曹丕。
昏暗的灯火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已经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那时候她刚被带过江,归途已断,前路未卜。
她只能站在江北刺骨的寒风里,小心地应对他的每一个问题,生怕哪句话说错,便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谁能想到,一年以后,她竟已安稳地住进了曹府。
有自己的院子,有固定的差事,也有了赚钱的门路。
不必再担心生存和生计。
至于雇主——谢鸢脑海里浮现出曹丕的脸。
那人明明心里藏着坏主意,面上却总若无其事,非要等她反应过来以后,才慢悠悠地露出一点得逞的笑。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至少,是个还不错的雇主。
想到这里,夏日里的那些片段又不经意浮上心头。
有些细节现在想起来依然让人脸热,可当时那阵羞恼过去以后,剩下的也并不全是抗拒。
她知道曹丕对她的心思。
同时也清醒地计算着,自己究竟陷进去了几分。
正因为清醒,她才不愿再往前一步。
谢鸢靠着廊柱,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不会轻易打开自己的心,可一旦真的让一个人走进去了,就很难再收回来了。
高中时,她也曾喜欢过一个男生三年。
起初还很理智,只静静地看着对方主动靠近。
可等她终于鼓起勇气,放下防备,决定纯粹地喜欢一次,感情便再也收不住了。
最后竟是对方先转身离开,而她用了两年多,才真正走出来。
所以感情这种东西,从来没办法保证两个人同时开始,且同时结束。
若有一天,对方先决绝离开了,那么自己曾经交出去的所有,未必能跟着一起收回来。
到头来,伤得最深的,往往是爱得更认真、更纯粹的那一个。
谢鸢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这样其实很好——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却谁也没有真正说破。
若即若离,留一点距离,也留一点余地。
人性本就如此,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不如费了心思才得到的更让人珍惜。
何况这个人是曹丕——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渐渐清楚,自己如今看到的曹丕,大概仍然只是表面之下的一两层。
再往下还有多少,她不知道。
他若不愿意表现出来,她便永远摸不清楚。
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她真的敢把自己彻底交给他吗?
更何况,现在的曹丕还只是个世家公子。
以后,他会成为五官中郎将,会成为魏王世子,会继承魏王的位置,最后走到更高的地方。
现在的他愿意纵容她,尊重她的想法,甚至容忍她那些在这个时代看来并不驯顺的地方。
可位置会改变一个人,权力越大,要权衡的东西便越多。
现在的曹子桓喜欢她,不代表以后站在权力中心的曹丕,在利益与她发生冲突时,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敢放心吗?
谢鸢沉默地望着月亮。
世事难料,君心难测。
她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他永远不会改变这件事上。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慢慢从感情落到了另一件更现实的事情上。
她现在的位置,其实还不算那么安全。
曹丕还没有正式的官职,她这个书房女史目前并不算特别扎眼。
可等他以后有了自己的属官和幕僚,她若仍长期出入他的书房,接触他的文书、人员和事务,就必然会进入更多人的视线。
那时候,她不再只是曹府里一个普通女史。
别人会开始判断她究竟站在什么位置,知道多少,又能影响曹丕多少。
有人会想拉拢她,自然也会有人想除掉她。
偏偏她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家族,没有在邺城扎根多年的故旧。
她来自江东,这个来历本身便足够让有心人做文章。
若有一日,她被人设计进某个局里,而她的安危又恰好与曹氏的利益发生冲突,曹丕会怎么选?
若没有人为她游说,没有哪个家族会因为她与曹氏翻脸,舍弃她也不会带来多少政治上的损失……
那么,选择牺牲她才是最符合利益的做法。
想到这里,谢鸢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这是她一贯的生存原则。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能永远只是一个书房女史。
等他成为五官中郎将、真正建立自己的幕府以后,她必须进去,而且要在其中占得一席之地。
她要让曹丕需要她,离不开她。
也要让其他人承认,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并非因为男女私情,而是因为她确实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
可光有位置还不够。
过去这一年,她的活动范围已经从书房扩展到了邺城,做生意也让她认识了一些外面的人。
这让她渐渐意识到她需要自己的人脉。
不一定非要刻意攀附权贵,但官员、文士,寻常世家子弟,她可以开始慢慢接触。
一个人在这个世上越孤立,别人动她时便越没有顾忌。
除了程晏以外,她必须有更多真正属于自己的眼线和手下。
她不能等危险已经到了眼前,才临时想办法。
若有人开始调查她的来历,若外面突然出现关于她的流言,若某个人对她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趣......
那么,她应该在事情真正落到自己头上之前,就收到消息。
信息早一步到手,她便多一分选择。
必要的时候,这些人还要能替她送信、传话,甚至在曹府之外替她留下一条退路。
最后,还有名声——这东西看不见,却同样是一种权势。
若所有人提起她,只知道她是“曹丕书房里的女史”,那么以后一句以色惑主、一句江东奸细,就足够毁掉她。
所以她不能只是低头做事。
她还得让自己做过的事、办成的事,以及那些好的名声,一点点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有朝一日流言真正落到她头上,才不会令所有人都轻易相信。
谢鸢一点点把这些事情理清,许久没有动。
夜里的风越来越冷,寒意顺着衣领钻了进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拢了拢披衣。
脑子比方才更清醒了。
权力。
人脉。
手下。
声誉。
这些东西自然不会一夜之间拥有,她要从现在开始一点点积累。
想到这里,她终于站起身。
走到房门前时,脚步忽然又停了一下。
要做到这些,凭她现在手里的资源,还是太慢。
有些人,她接触不到。
有些门,她也进不去。
而她身边,恰好有一个现成的资源。
谢鸢弯起嘴角——曹丕。
过去这一年,都是他有事没事来招惹她。
看她脸红,看她恼,看她明知道他在使坏,却偏偏拿他没什么办法。
她以前总想着要保持距离。
一方面是怕被拿捏。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太弱。
当一个人没有足够的退路时,任何过于亲近的关系都可能变成束缚。
可等她自己的势力一点点建立起来,很多东西便不足为惧了。
她又不是不喜欢他。
既然如此,仗着他的喜欢,顺便让他帮几个忙,又有什么坏处?
至于他替她打开的门——
进去以后,她自然会自己走。
谢鸢眉梢微微挑起,心情松快了些。
曹子桓。
你平日里不是很喜欢逗我吗?
那就看看——
以后究竟是谁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