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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出征 她原以为自 ...

  •   九月入秋以后,院里的蝉声渐渐歇了,邺城的天一日凉过一日。
      清晨推开窗时,风里已经带上了一阵萧瑟的凉意。前些日子还嫌厚的衣裳,如今到了早晚,也需再添上一层。

      谢鸢是在半个月前知道曹丕要走的。
      曹操准备沿淮水东征,曹丕随行。
      曹丕告诉她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仿佛不过是出门几日。

      可自那以后,书房里明显忙了起来。
      一些原本要由曹丕亲自过目的事务被陆续交到谢鸢手中,许安也开始同她一项项核对府内外的安排。
      曹丕不在邺城的这段时日,哪些事可以由她直接做主,哪些必须留待他回来,哪些出了问题要立刻遣人送信,都得提前交代清楚。

      谢鸢案前渐渐堆起了几摞东西。
      到了出发前一晚,曹丕把她叫进书房。
      事情早已安排妥当,行装也已整理完毕。
      谢鸢掀帘进门时,屋中灯架上的灯火正盛,将书房照得格外亮堂。

      她扫了一眼案旁已经捆好的行囊,问道:
      “都收拾好了?”
      曹丕靠在案后,懒懒地支着一条腿,右手扶额,闭着眼,看起来有些累。
      听见她进来,也没有立刻睁眼,只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
      “嗯。”

      过了一会儿,他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重新把所有事情过了一遍,才开口。
      许是这几日说话太多,嗓音也比平日沙哑了些。
      “西庄秋收的账送来以后,你先看。”
      “知道。”
      “南边若有人送信——”
      “军中的封起来,寻常往来的我先处理。”
      “有人上门求办事——”
      “能推的则推,不能推的记下来。”
      曹丕终于睁开眼。
      他看着她,似乎还想再想一件出来,想了片刻,却没说话。

      谢鸢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这些你昨日都已经说过了。”
      “怕你忘。”
      “我的记性没那么差。”
      曹丕眉梢轻轻一挑。
      “那可难说。”

      谢鸢盯着他看了两息,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没与他争辩,又低头清点了一遍屋内案上和地上的东西。
      东西已经归置得很清楚。
      该带走的带走。
      该留下的留下。
      她这两日也在心里过了数遍,并不觉得还有什么遗漏。
      等最后一卷竹简被放回了原处,屋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谢鸢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月色淡淡一层铺在庭院里,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曹丕也不急,只是靠在案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

      秋风吹过庭院,几片刚开始发黄的叶子擦过窗棂,发出窸窣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谢鸢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次去多久?”
      “说不准。”
      “三个月?”
      “或许。”
      “四个月?”
      曹丕原本有些倦意的神情终于动了动。

      他唇角勾了起来。
      “舍不得我?”
      谢鸢没有接。
      那点莫名沉下去的情绪,被他一句话戳破,竟没有像往常那样恼。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
      “我只是问问。”
      “哦——”
      那个“哦”拖得很慢。
      一听就知道不信。
      谢鸢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了一下袖口。

      她当然知道曹丕不会死在这一年。
      历史上的曹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五官中郎将,世子,魏王,称帝。
      这些她都知道。
      可那又能怎样?

      史书只告诉她曹丕活到了什么时候,却不会一字不落地记录他中间有没有摔过马、受过伤,有没有在行军途中染病,又有没有在哪一场混乱里差一点没回来。

      从前,“建安十四年,曹丕随父东征”,不过是书上一行字。
      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而明天就要走。
      谢鸢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知道结局,并不能让人真正安心。

      最终,她还是叮嘱了一句。
      “你小心一点。”
      声音有些轻。
      曹丕却听到了。
      他唇边原本那点戏谑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知道了。”

      谢鸢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别逞强。”
      “我什么时候逞强了?”
      曹丕说完,还微微扬了下眉,一副当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谢鸢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多少有些无言以对。
      她现在没心思跟他拌嘴。

      曹丕却被她看得笑了。
      “谢女史现在连军中的事都要管?”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方才说那么多?”
      他说得慢悠悠的,等着她的反应。
      谢鸢抿了抿唇,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她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半边侧脸上,平日总是冷静平淡的眉眼此刻微微敛着,明显心情不好。
      下一刻,曹丕忽然站起身。
      衣摆擦过案角,带起一声极轻的窸窣。
      谢鸢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原本隔着的那点距离一下子近了。

      谢鸢抬起头,曹丕垂眸,到底看清了她眼底的情绪。
      “真这么担心?”
      谢鸢微微偏过头,眼睫轻颤了一下。
      下一瞬,他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谢鸢身体微微一僵,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挨这么近。
      他的手臂环在她背后,没有用多少力,只是将她安稳地收进怀中。
      隔着几层衣料,她依旧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衣襟间仍带着书房里让人心宁的沉水香气。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耳边,连他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鸢垂在身侧的手停了片刻,指尖微微蜷起。
      最后还是慢慢抬起来,轻轻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很轻——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一点。
      曹丕却感觉到了。

      随后,他低声笑了。
      笑声就在她耳边,热热的气息罩在她颈侧。
      “原来真舍不得——”
      谢鸢有些被人说中的羞恼,立刻就要抬手推开。
      曹丕环在她背后的手臂却收紧了几分,把人重新扣了回来。

      “现在才反悔,晚了。”
      “曹子桓!”
      “嗯……”
      他应得懒洋洋的。
      “你很烦。”
      “我明日就走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还补了一句:
      “谢女史今日就别同我计较了。”

      谢鸢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松了下来。
      方才那点恼意忽然就散了,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
      闭上眼,任由他安安静静地抱着。

      曹丕也没再逗她。
      窗外的风一阵阵穿过庭院,枝叶在月色下轻轻摇晃。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很轻的呼吸声。
      时间像是过了很久。
      曹丕终于松开她,但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手从她背后落下来,两个人之间只重新隔开了半步的距离。

      柔和的月光映在谢鸢脸上,将原本清冷的眉眼笼得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究竟藏着些什么。
      曹丕看了她一会儿,那神情有些散漫,又像是在认真观察她。
      下一刻,他忽然抬起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
      谢鸢瞬间回神,一把拍开他的手。
      刚才那点安静柔软瞬间散去。
      整个人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

      “干什么?!”
      曹丕看着她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样子,眼里的笑意重新浮了起来。
      “谢女史愁眉苦脸的样子真不好看。”
      他微微俯身,离她近了些,眉眼间带上了一贯散漫的笑。
      “放心,我没那么——”

      谢鸢神色骤然一变。
      “别说那个字。”
      曹丕盯着她的眼睛,停住了。
      他看清了她眼底藏着的那点紧张和担心。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一瞬。
      曹丕才低声道:
      “好—— 不说。”
      他的声音更轻了些,回响在她耳畔。
      “等我回来。”
      ……

      第二日,天还未亮,府门外已经燃起了火把。
      火光被风吹得不断晃动,将府门前来往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马匹、车驾与随行护卫已准备妥当。
      有的马不耐地踏着地面,鼻间喷出一团淡淡的白气。

      谢鸢站在府门前。
      曹丕从府内出来时,身边跟着几名军中的亲随。
      他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骑装,窄袖束腕,外罩厚衣,腰间佩剑。
      不同于平日宽袍缓带的散漫模样,这身衣服将他的身形收得格外利落。
      肩背挺拔,腰身劲瘦,长腿被骑装勾出修长有力的线条。

      他走到马前,接过缰绳,踩住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映得比平日更深,神情也比往日肃穆许多。
      直到这一刻,谢鸢才真正意识到——他要随军出征了。

      曹丕坐在马上,忽然转过头。
      隔着跳动的火光,他自上而下地看向她。
      谢鸢也抬起眼。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周围都是整理兵器、马匹和说话的声音,谢鸢却像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曹丕握着缰绳,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替我把前院守好。”
      谢鸢看着他,点了点头。
      “自然。”
      曹丕勾唇一笑。
      那笑很淡,却终于有了几分平日熟悉的感觉。

      随后,他收回视线,轻轻一带缰绳,调转马头。
      队伍开始缓缓向长街尽头而去。
      火把一簇接着一簇远去。
      马蹄声踏过清晨寂静的青石长街,一点点变弱。

      谢鸢始终站在府门前没有动。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也没有抬手去拢。
      只是看着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越来越远。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谢鸢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府。
      ……

      第一日,府里与往常没有太大区别。
      第二日,也没有。
      到了第七日,送到前院的事情明显多了起来。

      曹丕不在,有些人一时拿不准主意。
      最开始,管事们习惯先去找许安。
      许安听完以后,能直接处置的便当场定下,剩下大半,又让人送到谢鸢那里。
      谢鸢并没有什么都往自己手里揽。

      真正需要判断轻重,或涉及几处之间协调的,她才开口。
      几日以后,两个人之间渐渐形成了默契。
      许安熟悉府里的旧例和人事,谢鸢则负责拿主意、理顺轻重。前院的办事效率高了不少。

      府里几处庄园送来的秋收数目对不上。
      谢鸢把账房先生叫来,让他当着自己的面重新核账。几份账册一项项对下来,很快便查出了几处问题。
      又有一次,账房与库房因为一笔出入互相推诿。
      两边各执一词,谁都觉得责任不在自己。

      谢鸢听完,让人把双方经手的人都叫了过来。
      几人一开始还各自解释,声音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谢鸢没有打断。
      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就刚才的矛盾点一一拆解。
      不过几句话,两边原本听起来都说得通的说辞,便圆不起来了。
      最后查出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负责登记的管事漏掉了一项,另一边的人发现不对以后又怕担责,没有立刻说清楚,事情才拖成了互相推诿。
      那名管事站在案前,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原以为自己少不了一顿责罚。
      谢鸢却只把木牍往他面前推了推。
      “漏掉的补齐。”
      那人怔了一下。
      谢鸢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下次再错,就是你的责任。”
      那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低头应下。

      过了几日,另一处库房提前发现一批粮食受潮。
      负责的人没有瞒着,当日便报了上来,同时及时让人重新搬运、晾置,最后没造成什么损失。
      谢鸢听完,只问了一句:
      “谁先发现的?”
      许安报了名字。
      谢鸢点了点头。
      “给他添一份酒肉,再赏些钱帛。”
      许安抬眼看着她,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大方。
      谢鸢已经低下头,继续做着手中的事。
      “事情办得好,自然该有好处。”
      “不能只有出了错,才有人被记住。”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下面的人知道谢鸢的态度以后,做起事来明显积极了许多,并没有因为曹丕不在便懒怠下来。

      第二回再有人把差事办得漂亮,谢鸢依旧如此。
      该被看到的人,从来不漏。
      府里的人渐渐摸清了她的规矩。
      她不喜欢听奉承。
      事情做得好,她记得。
      出了问题,若及时说,也未必重罚。
      可若遮掩、推责,她绝不会轻轻放过。

      于是一个月之后,府中关于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最开始不过是:
      “公子不在,前院竟也没乱。”
      “谢女史办事倒公道,谁做得好,她都记着。”

      但是话传来传去,总免不了越传越夸张。
      等传到后院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被添了几层。
      “听说公子不在,府里如今都是谢女史说了算。”

      这句话落到甄氏耳中时,她正在看新送来的几匹秋绢。
      她原本正用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匹,听见这句话时,手停住了。
      身旁婢女还在低声道:
      “几个老管事如今都对谢女史马首是瞻。”
      甄氏将手从那匹秋绢上收了回来。
      神情依旧端庄,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第二日下午,她去了前院。
      理由很简单——曹丕走前答应借她一卷诗册,她想取来。
      到了院门前,却被守卫拦住。
      守卫上前一步,低头行礼。
      “夫人恕罪,公子走前有令,书房与前院存放文书之处,未经传召,不得擅入。”

      甄氏看了一眼面前的守卫,声音仍旧平静。
      “我也不行?”
      守卫头压得更低。
      “公子未曾说有例外。”
      空气静了片刻。

      她没有发怒,只是越过守卫,朝里面看了一眼。
      院中秩序有条不紊。
      往来的下人各做各的事,送文书的送文书,搬东西的搬东西。
      有人注意到她来了,也只是远远行了一礼,随后便继续做事。
      没人因为她来了,便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
      显然,谢鸢把底下的人都管理得很好。

      甄氏看了一会儿,唇角原本温和的弧度淡了些。
      她收回视线,问道:
      “谢女史呢?”
      守卫答道:
      “在西院。”
      甄氏转身往西院去。

      可还没走到西院门口,便远远看见几名护卫守在那里。
      甄氏脚步猛地停住。
      “西院现在也有人守?”
      身旁的婢女迟疑了一瞬。
      “是。”
      又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听说……谢女史前些日子还让许管事加了一班夜巡。”

      甄氏的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收紧。
      她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半晌,才重新敛好神色。
      “回去吧。”
      那声音很轻,像是忽然没了再往前走的力气。

      西院这主意,确实是谢鸢主动提出的。
      许安第一次听谢鸢提出这个要求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有人威胁女史?”
      “没有。”
      “那为何突然添人?”

      谢鸢正在整理桌上的账。
      听见这话,只抬了抬眼。
      “公子不在,谨慎些总是好的。”
      她低头将手中的木牍归到一旁,又淡淡补了一句:
      “等出了事再添,就晚了。”

      许安张了张口。
      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谢鸢坐在案后拿主意。
      如今面对这位谢女史,竟连质疑她的决定,都下意识多了几分顾忌。

      许安沉默片刻,只好应了一句:
      “好,那我安排下去。”
      谢鸢点了点头,重新低下眼,看向手里的账。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从前看的那些小说里,男主人一离府,往往就是后院最热闹的时候。
      她并不觉得所有女人都会趁这个时候来找麻烦。
      可风险这种东西——
      能提前堵上的,就没有必要等它真的出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转眼入了冬,邺城的风也一天比一天冷。
      前院的事情渐渐稳定下来,谢鸢终于能腾出更多心思,重新放回自己的生意上。

      纸墨仍旧是最稳的一条线。
      几次分利下来,最初那点本金已经慢慢滚大。
      谢鸢没有再全部压回纸墨,而是叫上程晏,陪着她在城里走了几趟。

      他们有时在铺子里坐一会儿,同掌柜聊聊货从哪里来、什么最好卖、哪些时候生意最淡;遇上说得来的,也会多问几句近两年的行情。

      回来以后,再让程晏去查。
      查东家的底细,查货路,查这门生意究竟是真稳,还是表面热闹。
      等事情摸得差不多了,才让程晏去见真正能做主的东家,商议入本和分利。

      谢鸢挑的人也很谨慎。
      太大的生意不碰。
      背后牵着高门权贵的,更不碰。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没必要为了多赚几个钱,去碰那些达官贵人早已分好的利益。

      因此最后选中的,都是些在邺城做了多年生意、手里有些门路,却又远没有到豪商地步的商户 。
      这样的人反而最好谈,没有太高的架子,也确实需要更多的本钱。
      谢鸢投进去的钱都不算多,条件也开得稳。
      她不图快钱,生意只要能做久,慢慢往回收便是,她有的是时间。

      几笔合作定下来以后,程晏拿着账册坐在她对面,看了半晌数目,终于抬头。
      “你到底想攒多少钱?”
      谢鸢正在记账,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头也没抬。
      “钱会嫌多?”
      “那你想好这些钱以后要用在何处了?”
      谢鸢这才抬起眼。
      “总有用处。”

      程晏有些疑惑,显然还想问。
      谢鸢却已经重新低下头。
      “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程晏看着她那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忽然有些期待,笑道。
      “那我等着。”
      ……

      一日夜里,谢鸢已经回了西院。
      屋中几处灯架都点着,案边尤其明亮。古代的灯火到底比不上现代照明,她又不习惯昏暗,便让阿棠把能点的灯都点起来。
      阿棠进来添了一回灯油,又拿细簪拨了拨灯芯,屋内的光又亮了几分。

      没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夜里安静,那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楚。
      谢鸢原本低着头,听见动静,停下了手里的笔。

      许安走进院中,看起来有些气喘,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行了一礼,将信递给谢鸢。
      “公子的信,刚送到。”
      谢鸢的视线落在那封信上。
      封口完好,外面没有写公文的标记。
      许安又补了一句:
      “是给女史的私信。”

      谢鸢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这才伸手接过。
      信落进掌心时,她竟莫名觉得有些沉。
      明明只是薄薄几张纸。
      她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拆开。

      三个月过去。
      前院没乱。
      她的生意也越来越稳。
      每日都有事情要做,账要看,人要见,有时忙起来,从早到晚都想不起别的。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曹丕不在。
      可直到这一刻,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封从远处送回来的信,才忽然发现——
      原来并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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