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心乱 他低头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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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十几日酷热之后，邺城终于落了雨。
午后天色忽然暗下来，风卷着树叶穿过庭院，不过片刻，雨点便密密地砸上屋瓦，檐外很快笼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书房里的暑气总算散了些。
谢鸢难得觉得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她坐在窗边，将竹帘卷高了一些，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成串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阵阵白色的水雾。
曹丕今日不在。
他一早便去了丞相府，到现在还未回来。
程晏上午来过一趟，送完东西也走了。
偌大的书房里安安静静，只剩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谢鸢处理完手里最后一份东西，伸了个懒腰。
其实这几日，连她自己都觉得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自从那日曹丕认真同她道过歉以后，两个人表面上已经恢复如常。
该说公事说公事，该斗嘴的时候，也照样斗嘴。
曹丕也确实没有再那样盯着她看。
至少，没有再被她抓住过。
可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像是两人之间原本藏得好好的那点心思，被无意间掀开了一角。
谁都没有再提，却也没办法当作从未发生过。
雨到傍晚时，终于小了些。
曹丕回府时，身上的衣裳已经湿了大半。
许安撑着伞跟在后面，瞧着他后背被雨水洇深的一片，忍不住道：“公子还是先换身衣裳吧。”
曹丕嗯了一声，径直往侧院走。
天气闷了许久，雨虽落了下来，但湿衣裳贴得愈发难受。
他进屋便脱了外袍，让人送水进来，打算简单冲洗一番。
许安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谢女史下午问我，昨日那卷待复核的荐书，公子批过以后，是不是带回了这里？她还等着按批语重新归档。”
曹丕解衣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目光落到案上那卷荐书上。
他原本可以让许安直接送过去，可指尖却在衣带上停了片刻。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开口：
“让她自己来拿。”
许安一愣。
曹丕已经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将湿透的中衣脱了下来。
“门口若看见她，不必拦。”
许安看着自家公子，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
可曹丕神色坦然得很，甚至还抬眸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没有。”
许安默默退了出去。
曹丕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谢鸢自然不知道这些，只当是像往常一样去曹丕院中取东西。
这一带的路她已经熟悉，独自沿长廊往里走。
雨后的青石泛着湿润的暗光，檐角仍有水珠断断续续地落下。
庭中的草木像被重新洗过了一遍，枝叶青翠欲滴，空气里尽是雨后清凉的草木气息。
天边的乌云已经散开了大半。
夕阳从云隙间斜照下来，将庭院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谢鸢穿过长廊，刚要迈进那道圆形拱门时，脚步蓦地停住 —— 院中有人。
曹丕背对着她，大约是方才淋了雨，他索性就在院中冲洗。
湿透的衣袍已经褪去，上身赤裸，只在腰间束着深色下裳。
他抬手舀起一瓢凉水，从肩头浇下。
水流漫过后颈，沿着肩背一路淌下来，在夕阳下晃出细碎的光。
谢鸢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气。
平日里曹丕衣袍齐整，哪怕夏日穿得轻薄，也只能看出身形修长挺拔。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到底是从小骑射、剑术练出来的。
肩背宽阔，背部线条一路延伸到劲瘦的腰际。
随着抬手的动作，背部肌肉微微绷起，线条清晰而流畅，透着一种常年习武才有的力量感。
雨后夕阳落在湿润的皮肤上，像是给那副身体镀了一层浅浅的古铜色光泽。
水珠沿着脊背一路蜿蜒而下，隐入腰间束起的衣料。
谢鸢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转过身。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盯着面前湿漉漉的青石，耳根已经开始发热。
她只是来拿一卷荐书，谁知道这人会在院子里冲凉。
可她脑中忽然又冒出曹丕前几日说过的那句话。
——看回来便是。
她沉默了一瞬。
凭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
谢鸢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转身，怎么看都像是落了下风。
这个念头一起，那点窘迫便被不服气压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又转了回来。
这一次她干脆不躲了，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看。
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有什么好避的。
可真多看了几眼，她又不得不承认—— 确实不太一样。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曹丕，曹子桓。
身材着实很好，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谢鸢看得入神，完全没有发现院中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弯了弯唇角。
其实从她方才那声轻轻的抽气声响起时，曹丕便知道她来了。
只是没有回头。
他本以为她最多看上一眼，便会立刻避开。
谁知那道视线竟又自己落了回来。
而且迟迟没有挪开。
曹丕舀水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唇边那点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还真看？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长得甚至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曹丕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终于，把手中的木瓢随意搁到一旁，下一刻，他便转过了身。
谢鸢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便飞快地背了过去。
动作快得简直不像刚才那个看得理直气壮的人。
曹丕眼底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
“谢女史？”
身后的声音幽幽传来，隐约带着几分促狭。
谢鸢闭了闭眼。
镇定。
她只是来取东西。
“我来拿昨日那卷荐书。”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身后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脚步声。
曹丕朝她走了过来。
雨后的青石板还带着水，每一步落下，声音都比平日清晰。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谢鸢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心跳，不知怎地又渐渐快了起来。
她知道他只是在走过来，也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紧张。
可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直到声音停在她身后。
很近。
谢鸢指尖微微蜷起。
片刻后，曹丕低低开口。
“转过来。”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雨后暮色太过安静，那几个字落下来时，竟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谢鸢顿了顿，还是转过了身。
然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曹丕离她太近。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身侧，将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暖色。
湿透的黑发没有完全束起，几缕垂在额前和颈侧，少了平日里的齐整，多了几分随性风流。
一滴水珠从他的下颌滴落。
缓缓滑过胸前，又沿着紧实的腹部往下淌。
谢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了一路。
直到那滴水快要没入下裳，她才猛地将目光移开。
再往下，她不敢看。
她忽然无比痛恨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
曹丕比她高出太多，以至于她这样站在他面前，视线若是自然平视，正好就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
一时间竟连眼睛往哪里放都成了问题。
谢鸢脸上的热意一路烧到了耳根。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大概已经红得不像样了。
偏偏她还不能抬头。
一抬头，他就一定会看见。
于是她只能强撑着镇定，把视线移到地面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曹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每一点细微的反应。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
实际上，从耳根一路漫开的红早就把什么都卖了。
曹丕欣赏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
谢鸢的耳根更热了。
足够了—— 他原本也只是想看看，她究竟是一直在假装若无其事，还是真的对他毫无所觉。
如今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他甚至连一句取笑的话都没说，只稍稍往后退开一步，给她留出些喘息的空间。
“荐书在屋里。”
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去拿。”
说完顿了一下，又微微靠近她耳畔低声道：
“稍等。”
说完，便转身往屋里去了。
谢鸢僵在原地，那声低低的“稍等”像是还贴在耳畔，沉沉的嗓音莫名勾得人心口发痒。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曹丕的声音竟这么好听。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雨后的风穿过庭院，本该凉爽得很。
可她脸上那股热意却迟迟未散。
谢鸢最后稀里糊涂地拿着荐书走了。
曹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这才从容地穿上中衣，系好衣带。
夏末，凉意渐起。
他低头整理袖口，唇角仍噙着些许愉悦的笑意。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有意思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心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