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庙偶遇男女主 苏晗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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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晗越策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头顶的云层越压越低，像是老天爷端了一盆洗脚水悬在半空，随时要浇下来。
“哎呀，这才离京第四日，离玄霜关还有老远呢。”这才她仰头望了一眼，回头冲玄戈说：“找找地方避雨吧。”
又前进了几步，玄戈忽然叫住她，伸手往东南方向一指。
苏晗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密林深处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飞檐。
“眼睛挺尖嘛，走。”
两人催马拐入岔道，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又行了小半个时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歪斜地挂着，一半已经脱落，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得只剩“山”字的半边。但屋顶大体完好，墙也还算立得住，比起露天淋雨强了十倍不止。
苏晗越翻身下马，把缰绳往玄戈手里一塞：“看好马。”
玄戈接住缰绳，轻轻“嗯”了一声。
苏晗越推开那扇半挂的木门，吱呀一声闷响，庙里的昏暗扑面而来。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味，混着木头发霉的气息，还有一丝——
药味。
她脚步一顿。
庙里已经有人了。
靠墙的地上铺了一件外衫，上面躺着个男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薄唇微抿，像是昏睡中仍绷着一根弦没松。
他胸口缠着渗血的布条，隐约透出暗红，身形高大，即便躺着也占了大半边空地。
旁边蹲着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姑娘，正埋头搅一只陶罐里黑乎乎的汤药。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圆圆的杏眼脸，鼻尖上沾着一抹灰，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痂。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苏晗越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受伤的男人、熬药的姑娘、地上摊开的几株半干的草药、一只缺了口的陶罐、角落里还没燃尽的火堆。一看就是露宿赶路出了岔子，半路被困在这儿的。
她正想开口说“打扰了我就借个屋檐”，那姑娘已经把陶罐搁在地上，慌慌张张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急急解释：“我、我不是坏人！他是我在路上捡的，我给他治伤，我开了个小医馆的，我有正经手艺的！”
苏晗越本来没怀疑她，但看她这副“我怕你把我当人贩子”的紧张样，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你别慌，”她摆摆手，“我是来躲雨的。”
话音刚落，庙外咔嚓一道闷雷滚过，紧接着雨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敲在破瓦上，声势惊人。
那姑娘呆了一下，看看外面的雨帘，又看看苏晗越，终于后知后觉地松了半口气，小声说了句：“那、那进来坐吧……”
苏晗越跨进庙门，顺手把歪斜的门板推拢了些，挡了大半的风雨。
玄戈跟在她身后进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门口的光线遮了个干净。那姑娘仰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过分白皙的肤色和琥珀色的双瞳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奇，但也仅止于此——江湖上怪模怪样的人多了去了，一个银头发的少年虽然少见，倒也不至于吓人。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搅药。
苏晗越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面盘腿坐下，靠着柱子，目光闲闲地往躺着的男人脸上扫过去。
嗯，长得不错。
虽然面色不好看，嘴唇发白，但骨相摆在那里。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脸上甚至有一道新结痂的浅痕从眉梢划到颧骨，给他添了几分不太规矩的匪气。肩膀宽，胳膊上覆着薄薄一层肌肉，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茧。
苏晗越心里默默打分：七分起步，养好脸能上八。再看气质——昏迷了眉头还拧着，这人平时大概也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她收回目光，看向蹲在火边的姑娘。杏眼圆脸，睫毛又密又长，低头搅药的时候脸颊鼓鼓的，像个认认真真写作业的小学生。
好看。两个都好看。
苏晗越心满意足地往柱子上一靠，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转：一个笨手笨脚但医术不错的小姑娘，一个受伤昏迷的闷脸帅哥，孤男寡女破庙共处——这配置，原男女主实锤了。
她正琢磨着系统怎么还没动静，脑子里就叮了一声。
【剧情点一：关键人物已汇合。宿主请保持背景板状态，避免过度干预原男女主互动。当前助攻建议：闭嘴，当不存在。】
苏晗越：……
【宿主？】
“闭嘴了闭嘴了。”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一上来就让我当空气，过分了啊。”
系统没有再回复，大概是觉得指令已经传达清楚了。苏晗越只好老老实实缩在柱子旁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努力扮演一尊背景板雕像。
但她安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看见沈云至往躺着的男人嘴边喂药——陶罐口沿太宽，汤药顺着男人嘴角淌下来，把他的衣领洇湿了一小片。沈云至急得用袖子去擦，越擦越乱，药碗端得颤颤巍巍，差点全洒在人家胸口上。
苏晗越实在没忍住，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垫着他下巴再喂，就不流了。”
沈云至扭头看她，眼睛一亮：“对哦！”
她伸手接帕子时，视线在苏晗越脸上停了一瞬，心里跳了一下。
帕子垫好之后药果然顺当了许多，躺着的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咽了约莫小半碗进去。沈云至松了口气，抬头冲苏晗越笑了一下，眼尾弯弯的。
苏晗越笑着回了一个“不客气”的眼神。
然后她余光瞥见躺着的男人眼皮动了一下。
没醒，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力气。沈云至没看见，低着头正把余下的药汤倒回罐里。
苏晗越看见了，但系统让她闭嘴，她只好把“他好像要醒了”这句话咽回去，转而说了一句：“你坐这边吧，你那个位置正好对着门缝吹风，回头你感冒了谁给他换药？”
沈云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乖乖挪到了靠里的位置。
苏晗越借着这个挪位的空档，顺势把自己的位置换到了柱子另一边。她调整完之后，火堆、沈云至、躺着的男人、她自己恰好呈一个四方的角——她坐在最角落，最不显眼。
系统：【……可以。】
雨还在下。庙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沈云至把药罐刷干净搁在一边，抱着膝盖缩在墙根，看着火苗发呆。苏晗越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玄戈蹲在庙门口的高门槛上，背对着众人，银白的发尾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撩得轻轻晃动。雨声密密地落下来，把整个世界都隔离在庙门之外。
安静了很久。
沈云至忽然小声开口：“姐姐。”
苏晗越睁开一只眼。
“你是从京城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
“你的衣服，料子好。”沈云至指了指她的袍角，“我在京城开医馆的时候，见过这种料子，东市的锦缎庄才有，一匹够我买半年药材。”
苏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临出宫前随便扒拉的行路袍子，倒吸一口凉气。苏昭给她塞的行李里果然没一件低调的。
“你开医馆的？”她决定转移话题。
“嗯！”沈云至来了精神，“我家祖传的，就在京城东城甜水巷第三家，门口挂个葫芦招牌，叫‘沈记药铺’。我爹去世后就是我和姐姐打理啦，生意一般般，但我治好的病人都说好的！”
苏晗越看她那副“我终于能跟人聊天了”的雀跃样子，又看看外面一时半会停不了的雨，干脆盘腿坐直了：“那你不在京城好好开你的医馆，跑出来做什么？”
沈云至的表情垮了一下。
“……家里要给我招婿。”她嘟着嘴，拿手指在泥地上戳洞，“我觉得我才十七，不想那么早就跟男人绑在一起。我跟我娘吵了一架，第二天天没亮就收拾包袱跑了。”
她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我承认刚开始确实是在气头上，但是后面冷静下来，我还是觉得自己做了个不错的决定。如果不逃出来，我这一辈子可能就被困在那个小医馆里了，我虽然喜欢学医，但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走出来，怎么精进医术，怎么振兴家业？……”
苏晗越看着她那认真的眼神，嘴角扬起。初出京城无处可去，在荒郊野岭撞上个受伤的男人就敢停下来救人，这姑娘胆子是真不小，心也是真大。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云至低下头，拿手指继续在地上画圈：“……盘缠没带够，我本来想回家偷偷再拿点，但是迷路了……”
苏晗越挑眉：“不怕被抓住？”
“怕啊。”沈云至理直气壮，“后来不是捡到这个受伤的男人吗？他看着不像坏人，我又正好会医。晕倒前他答应付我钱，嘿嘿。”
苏晗越一时无言，觉得这逻辑虽然朴素但竟然挑不出毛病。
第二天清早雨停的时候，陆沉舟醒了。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撑着手肘坐起来，目光锐利地扫了半圈破庙，然后停在沈云至身上——她歪在墙根睡得正香，脑袋下面垫着件陌生的雪白外袍，嘴角还挂着一丝干饼渣。
陆沉舟的目光从那件外袍移到门口的苏晗越身上。
苏晗越正在系马鞍，感应到背后的视线，回头对上他的眼。
四目相对。
她笑了笑，没说话。
陆沉舟沉默片刻，嗓音沙哑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苏晗越系好最后一个绳结，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路过的。不是什么坏人。”她朝沈云至的方向努了努嘴，“不信你问她。”
陆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沈云至熟睡的侧脸上停了一瞬。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沈云至被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陆沉舟醒了，登时眼睛一亮：“你醒啦！伤口还疼不疼？我给你换药——”
她说着就手忙脚乱翻药包，陆沉舟被她凑过来的架势弄得微微后仰了一下，抬手掌住她的肩膀止住她：“……你慢点。”
沈云至停下来，看看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凶她，又把药布递过去：“那你自己换也行，我给你备好了。”
苏晗越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内心弹幕疯狂刷屏：好，一个扑得猛一个挡得稳，节奏对上了。
陆沉舟低头自己换药的时候，苏晗越开了口：“你呢？你接下来去哪？”
陆沉舟动作没停，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来：“玄霜关。”
苏晗越心说巧了。
“做什么去？”
“押镖。”陆沉舟把旧布扯下来扔进火堆残烬里，新布条一圈一圈缠紧肩膀，“镖在玄霜关外被人截了，伙计也跑散了。我必须到玄霜关的镖局分号把货单核清楚，不然说不清。”
他缠完最后一圈布条，抬眼看向苏晗越：“你们呢？往哪走？”
“玄霜关。”
陆沉舟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巧合感到意外。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肩上的伤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到底站住了。
苏晗越看了看旁边蹲在地上收拾药包的沈云至，忽然开口：“沈云至，我们要去玄霜关，你反正是出来云游，不如跟我们一起走？”
沈云至抬起头，看了看苏晗越，又看了看陆沉舟，杏眼眨了两下。
苏晗越咧嘴一笑：“你放心好了，有我在，绝不委屈了你。”
沈云至看看她，又看看旁边沉默站着的陆沉舟，再看看门槛边银白长发的玄戈。三个人凑在一起，气场各异，但似乎……都不太像坏人。
她把药包系好背在身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冲苏晗越笑了一下：“行，我跟你们去。”
苏晗越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玄戈，牵马。”
银发少年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拽着三匹马的缰绳——她的白马、自己的黑马，还有沈云至那匹驮药材的矮脚骡子。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醒过来的陆沉舟，浅淡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扫过就移开了。
苏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赶路。”
雨后的官道泥泞未干，马蹄踩出水花，新发的野花被碾碎在蹄下，散发着清冽的草腥气。苏晗越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玄戈，玄戈后面是沈云至的矮脚骡子，骡子后面是陆沉舟刚找回来的一匹瘦马。
苏晗越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地平线，脑子里开始盘算：玄霜关，系统说的“剧情点一”就在那里等着她。
她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破庙偶遇男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