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命就该落在女人头上     元 ...

  •   元熙二十一年,先帝崩,遗诏传第四女苏昭即位。时诸皇子各怀异心,京中暗流汹涌,苏昭于灵前持剑而立,七日不眠,连斩三名意图夺诏的宗室,血溅白绫,满朝噤声。

      元熙二十一年冬,苏昭登基,改元永昌,大赦天下。

      永昌三年,帝诞一女,产时天京西郊有彩云自宫阙升起,漫天霞光经久不散。司天监连夜上奏,称“紫气东来,此子承天而孕,贵不可言”。帝怀抱女婴立于含元殿阶上,垂目看过满朝跪伏的文武,唇角微扬:

      “天命,本就应该落在女人身上。”

      那婴孩在襁褓中蹬蹬腿,打了个奶嗝。

      永昌二十一年。

      苏晗越跪在御书房的金砖上,膝盖已经开始发麻。

      她今年十八岁,在这座宫城里住满了十八年,每一块金砖的纹路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可此刻她盯着地面上被日影切割成菱形的光斑,脑子里想的全是宫墙外面朱雀大街上的胡商驼铃、西市的灯笼、东市的杂耍。

      "……淮南水患疏浚之事,你说说看。"

      苏昭端坐在书案后,手边茶盏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张脸的轮廓。那双凤眼垂着,看似在看奏章,实则余光一寸不漏地钉在女儿身上。

      苏晗越深吸一口气,开始背昨夜临时抱佛脚啃下来的《治水策要》节选:"宜疏不宜堵,分洪入旧渠——"

      "背课文就不必了。"苏昭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朕要听你的想法。你说,淮南那些世家为什么年年嚷着要朝廷拨款修堤,拨了款又年年决口?"

      苏晗越噎住了。

      她当然知道答案。前世她刷短视频时看过无数类似的社会新闻——拨款层层盘剥,到基层只剩零头,修的堤比纸糊的还薄。但她不能照直说,因为这套话术放在黎国的朝堂上,指向的是吏部、工部、还有淮南当地三四个盘根错节的世族门阀。她点谁都得罪人,点完了还得替阿娘收拾残局。

      她不想收拾残局。她连自己的案桌都不想收拾。

      "……阿娘。"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砖上,仰着脖子耍赖,"你心里门儿清,何苦考我。"

      苏昭终于抬起眼。那目光极深,像是冬夜井水里倒映的月,冷冽里埋着一丝烧了很久的火。

      "朕考你,是因为朕在的时候,你可以不答。朕不在了呢?"

      苏晗越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这些年苏昭每次提到“朕不在了”几个字,下一句必然是如何如何把江山交到她手上,如何如何要她扛起黎国亿万百姓的生死。她听得耳朵起茧,可每一次听到,胸口仍会闷闷地发疼。

      苏晗越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案前,隔着一张堆满奏章的紫檀桌面,认认真真看着苏昭。

      “阿娘。”她的声音放轻了,“我小时候你教我批折子,我批到第三本就睡着了。你教我见朝臣,我见了三次就开始给人家起外号。你把六部的印信摆在我面前让我挑一个先学,我挑了半天挑了尚食局的,因为那里管御膳房。”

      苏昭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养了我十八年,”苏晗越说,“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料吗?”

      沉默。

      御书房的空气里只有龙涎香细细地浮动,混着朱砂墨的味道。苏昭看着她,那双总在算计人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算,就只是看着。

      “我知道。”苏昭说。声音很平,像是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平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是我生的。”苏昭截断她,“朕就只有你。”

      苏昭登基前夜,曾遇刺重伤,太医断言“寒气入胞宫,日后恐难有孕”。她捂着伤口对影卫说了一句话:“能不能生,等坐了那把椅子再说。”

      群臣暗自盘算,一个伤了身子、未必有后的女人,坐得了龙椅也坐不稳江山。谁料永昌二年,帝竟有孕。满朝震动,太医署日夜会诊,只说“脉象奇异,似天命所归”。帝抚着小腹冷笑:“不是说朕生不了?这就生给你们看。”

      想到这些,苏晗越鼻子一酸,眼眶差点兜不住。她连忙深吸一口气把泪意压回去,然后绕到书案后面,从背后一把搂住苏昭的脖子。苏昭被她箍得往后仰了一下,抬手拍了她的胳膊:“没规矩。”

      “阿娘,”苏晗越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闷声说:“我虽然做不了皇帝,但我能想办法让你一直当皇帝。”

      苏昭嗤笑:“胡扯。”

      “真的。我出去给你找长生不老药。”

      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苏晗越打心底里不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但一切从她幼时苏昭送她一只狼崽子便发生了转变。

      拜托,那可是狼妖!狼妖诶!可以变成人,又可以变成一只大白狼当坐骑那种!虽说只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只,那既然有狼妖,还会少了什么别的妖魔鬼怪?既然有妖魔鬼怪,那替我娘亲求个长生不老又如何?

      苏昭闻言动作一顿。她侧过头,母女俩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苏昭的睫毛扫过苏晗越的颧骨。

      “……你认真的?”

      “比批折子认真多了。”

      又是沉默。然后苏昭伸手,把女儿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掰开,转回身正对着她,神情已经从方才的柔软变回了那个万人之上的女帝。

      “你想出去。”

      苏晗越点头。

      “你早就想出去。”

      苏晗越又点头。

      “你想了多久了?”

      “从你把玄戈塞给我的那天。”苏晗越老实交代,“我抱着那只小狼崽子站在宫墙之上,看着外头的街,我就想,那些瓦片下面住着什么人,那些巷子尽头又是什么地方。”

      苏昭闭了闭眼。片刻后她睁开,从腰侧取下一枚玉牌搁在桌上推向苏晗越。玉牌通体墨绿,正面刻一个“昭”字,背面是半枚虎符的形状。

      “天京四门的守将认得这个。拿着它,你随时可以走,也随时可以回来。”她说,“朕给你三年。”

      苏晗越把玉牌攥进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掌心发烫。

      “三年之后若你回来,”苏昭看着她,“朕不会再逼你坐那把椅子。但你得告诉朕,你在外面看见了什么,想了什么,最后……想要什么。”

      苏晗越重重地点头。她退后两步,正正经经地跪下来磕了个头,额头砸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女儿走了。”

      她爬起来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刹住脚,回头冲苏昭咧嘴一笑:“对了阿娘,我要是真找到长生不老药了,你可别吃太多,万一返老还童变成我妹妹,咱俩辈分就乱了。”

      苏昭抄起手边的茶盏作势要砸,苏晗越已经一溜烟窜没了影。

      茶盏轻轻搁回案面。苏昭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盯着门口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茶彻底凉了。

      她低下头,翻开一本新的奏章,朱笔悬在纸面上顿了片刻,落下去时笔锋比平时轻了几分。

      孩子想跑,就让她跑。反正那根线还在手里攥着,跑再远也飞不出她的掌心。只要她在这里坐得稳,便没人敢欺负她的女儿。

      她翻过一页奏章,嘴角极浅地弯了弯,又忽然顿住。提笔在奏章空白的边角写了一行小字,递给侍立一旁的影卫:

      “查元熙二十一年,灵前那晚,老三的人最后去了哪。”

      影卫无声退下。苏昭把奏章合上,目光移向窗外新发的柳芽,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沉下去,恢复成那个坐拥四海、手握生杀的女帝。

      ……

      永昌二十一年春,长公主苏晗越留书一封,策马出宫,出天京北门一路向北。

      系统在第三天才姗姗来迟,大概是被她甩开太远信号不好。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主线……信号……宿主你是不是跑太快了……角色绑定中……绑定完毕!】

      苏晗越勒住马,唇角带笑:“你延迟这么高,差评。”

      【……欢迎宿主。当前主线任务:剧情点一触发,请前往玄霜关。关键人物沈云至、陆沉舟已就位。】

      “沈云至、陆沉舟……”苏晗越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名字,“原男女主?”

      【是的宿主,请扮演好背景板角色,辅助二人感情升温,促进主线剧情推进。】

      “知道了知道了。”

      她夹紧马腹,白马长嘶一声继续北行。身后跟着的少年沉默地策马并行,银白长发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玄戈从出宫那刻起就没说过一句话,但每次苏晗越回头都能对上他那双竖立的琥珀色瞳孔,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

      “玄戈。”

      少年微微偏头看她。

      “你说北边会不会下雪?”

      “……会。”他声音低哑,像是很久没用过嗓子了。

      “那你变成狼给我当围脖呗。”

      玄戈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但苏晗越已经笑着打马跑远了,她雪白的袍角扫过官道两旁初生的野花,扬起一阵碎金似的花粉。

      前方是玄霜关。

      也是苏晗越这辈子第一次真正为自己选的江湖。

      马蹄声清脆,一路向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命就该落在女人头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