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吃飞醋（ED） 抓住这个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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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城的早晨来得不声不响，先是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然后慢慢过渡到偏暖的晴蓝色，像有人隔着一层薄纸把灯拧亮了。
左延晚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她松开手指，低头看——是乔述舟那件外套的衣角，被她捏了一整夜，布料上留下一道固执的折痕。
天色倒亮不亮的，连人的轮廓都要显得模糊一些。乔述舟坐在前排驾驶位上，背对着她，正低头看全息导航地图。
乔述舟听到她翻身的声音，没回头：“醒了？我们现在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就可以回去，然后休息会儿下午赶去浮光城，来得及。"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问我这句话的……四分钟前。”乔述舟说，“你要来玩一下吗？”
“不来，我还没清醒过来。”
乔述舟开得不快，让左延晚醒了好一会儿的觉。
“好了，你可以让我了。”
乔述舟开启自动航行，从左延晚手里接过来外套。
“怎么一来就开这么快？”
左延晚听见那一声笑被混在海浪冲击声里，只是说：“你看，海岸线上那棵树像是简笔画小人。”
海风把乔述舟头发吹得乱了很多，他捋了捋，没什么效果，指着一处礁石说：“那几块礁石堆起来像你那只三耳朵丑狗。”
“那那个，是你在氢气球上画的丑茉莉花。”
左延晚说完又加了一点速度。
幼稚死了。
乔述舟在那边笑得眼睛弯成月亮，说：“我有攻击过你在本子里画的糟糕不知道什么花吗？”
“那是茶梅，你正在攻击。”
乔述舟立刻想要收住表情，眼尾一点弧度却还是出卖了他：“对不起。”
云舟穿过千帆城的晨光，把海港和金属平台甩在身后，目的地是浮光城的联合学院。
据说那里的礼堂搞了全透明穹顶建筑，远看像一颗被切开一半的水晶球，内部分层交错的走廊会在不同的光线里里折射出光晕，永远像是看不到头的宇宙。
——航海时代以来，好像不管是哪里都格外钟情于宇宙。
报道流程很简单，两人领了临时学生证和课程表，最后被告知在学校里教师住宅区安排了一个小别墅让两人“将就住”。
乔述舟和左延晚看了看对方，接收到信号——好一个“将就”呢。
负责接待的助教是个高个子男生，第一天嘛，挂了一个名牌，上边写了名字叫“维尔”。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眼睛是灰色的，像是雾气。
他一边给两个人录入指纹一边说：“你们从玫瑰星来的？那边的罕见病研究资料库据说收录了很多边缘星系病例。”
左延晚正在填表，没抬头：“有些数据会直接报给这边，而且非碳基生物是这边的强项嘛——各有所长吧。”
维尔笑着把学生证递给她：“非碳基的致病物的话病种多样性高——你们要是感兴趣，我们实验室有个标本库，可以开放给你们查。”
乔述舟接过来学生证，抬起眼睛，看看左延晚，若无其事地又去看维尔：“据说联盟最久远的标本库就是这个？”
“嗯，从建校那年开始采的样。维尔靠在工作台边，姿态放松，眼睛在光下有些漂亮，“今天有节晚课就是这个，教授会讲，有问题可以问我。”
左延晚点了点头，把学生证收进口袋：“谢谢。”
左延填表顺便搭话的时间或许不到两分钟，但乔述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学生证，没说话，只是把学生证也收进口袋，然后朝维尔说了句“谢了”，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散，但尾音收得略快了一点。
两人走出报道处，沿着全透明的空中走廊往教学区走。走廊两侧是垂直花园，绿色藤蔓从上层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瀑布。
左延晚走在前半步，翻着课程表上的教室编号，注意到乔述舟走起来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步。
“这节课是星际流行病学模型，三号厅。”左延晚把课程表投影关掉，抬头看了看全息指示屏。
左延晚还没找到，身后乔述舟就出了声：“在三楼，现在左转。”
“好呢……你走那么慢干嘛？”
乔述舟赶上一步，揣着手走在她旁边：“没慢。”
“你平时走路像踩了轮滑。”
“今天轮子坏了。”
左延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走廊拐角处有一面透明幕墙，外面是星际航行院系的广场，一座巨大的星舰雕塑矗立在中央，几条全息轨道线从雕塑顶端辐射出去，模拟飞船起降的轨迹。
左延晚驻足看了两秒，侧头想说什么，但乔述舟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背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跟上去，没再说话。
下午的课进行得很顺利。
星际流行病学模型的教授是个退休的随舰医生，讲课总是串满了冒险，他把传染病在飞船密闭环境里的传播讲成了惊悚故事。
左延晚听了一下午，记了满满四页笔记，
乔述舟坐在她旁边，笔记只记了两页半——第三页剩下的一半画了一艘快艇，船头画了一颗快沉的太阳，旁边写了个“桃”字。
左延晚余光扫到，笔尖顿了一下，没提醒他听课人，但嘴角动了一下。
中途短暂的五分钟休息里，维尔从后排走过来，手里端了两杯热燕麦奶，分别递给左延晚和乔述舟。
“猜你们要加点糖。”
左延晚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乔述舟坐在旁边，手里的笔记还摊开着，画那艘快艇的笔尖停了。他的目光在左延晚手边那杯甜燕麦奶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合上笔记，站起来。
“抱歉，我去接个水。”乔述舟说。
左延晚抬头看他 ，他的杯子已经在手里了，空的。左延晚目送他走到教室最后去，有隐约的风绕过他的头发。
维尔顺着看了一眼，退开半步，压低声音：“你朋友好像不太高兴？”
“他不太喝燕麦奶。”左延晚把杯子放到桌角，没有继续喝。
两分钟后乔述舟回来了，杯子里装的是温水。他坐下来，把杯子搁在自己那一侧，翻开笔记继续画画——但画的已经不是快艇了，而是一只三只耳朵的狗，狗旁边写了一个字：“晕倒”。
左延晚看到了。她把咖啡杯推到桌子最远角，从自己包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放在他笔记页面上那只狗旁边。
乔述舟看了一眼那颗糖，没拿。但他把“晕倒”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一个“嘻嘻”。
第二天中午，两人在学院食堂吃饭。
联合学院的特色是“菜系混搭”，可以看到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怪食物。左延晚觅食了一圈带回来一份鳗鱼饭。
乔述舟跟着点了同一份，外加一杯热可可。
两人面对面坐着，食堂的落地窗外是生物院养的流苏树，阳光漏下去，在地面上投出流动的光斑。
左延晚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吃得很专心，看不出情绪，但嘴角那点笑意像被收进了抽屉里。
“下午真菌学。”左延晚问他，“你带预习笔记了吗？”
“带了。”他筷子停了一下，拨弄着配菜，“不过……反正助教会关心你的进度。"
左延晚筷子停了，她放下筷子，在这一刻再次确认乔述舟不高兴的原因，看着他，却还是迂回一下，故意说：“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
“没有。”乔述舟喝了一口热可可，看窗外。
左延晚的语气认真了些：“乔述舟。”
乔述舟转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左延晚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似乎浅了点，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倒是那对茉莉耳环总是不变。
乔述舟被盯了两秒，放下了杯子。
“维尔看你的时候……像看到了一个新培养基。”
左延晚愣住了，虽然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话题，还是没忍住低下了头，垂下来的长发挡住了她的笑，但没挡住她肩膀微微的颤抖。
“你这个人。”她笑着摇了摇头，“你吃醋的方式是把它比喻成微生物实验？”
“我没吃醋。”他否认得很快，“我只是客观描述。”
“客观描述就是‘新培养基’吗？”
“……对。培养基的意思是——他很想把你拉进他的们实验室。"
左延晚止住笑，挑了一块鱼放到他的饭上：“怎么办呢？培养基已经被宁头儿高价买去玫瑰星了。”
乔述舟低头看着那块鱼，还没说话，但嘴角那个收了一上午的笑意终于回来了。
又是讲话不着调的乔述舟。
“虽然但是，头儿给你的开价怎么比我的高？”
“我卖身契签了基本是终身制，有编的好吧。”
“哦哦。”
其实那时候乔述舟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过去，没等他抓住就已经彻底散开了。
大概只有在某一天回忆的时候才能意识到到底是哪些决定在左右结局，再去捕捞这一刻缺失的预言。
下午的真菌学课去了三号生物实验室，那里的墙面堆满了真菌基因本和样本。
一排排密封的透明培养皿整齐排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个都贴着编号和采集日期，最早的标签已经泛黄，上面写着编号是“1”。
或许是不知道到底要存入多少样本，于是前面连一个象征性的“0”都没加。
教授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说话慢但清楚，每次提到一个菌种就会转身从库里取出对应的培养皿，举在全息投影仪下让大家看。
左延晚开着全息屏记笔记——这样的课她总是喜欢拍照，在旁边标注一些。
维尔确实在她后面，偶尔不轻不重地补充一两句：“211号菌株其实有亚型，你回去查存档盘，文件名后头带A的。”
左延晚点头，标了一下。
乔述舟一直在左延晚旁边，笔记翻开了，没怎么动。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教授手里的培养皿上。
他听了一会儿维尔的补充，然后低头，在笔记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发送和左延晚的共享请求。
左延晚看了一眼点击同意，于是自己眼前的蓝色光幕多了一页。
上面写着：“211的亚型存档在第十二卷数据卡的附录一。”
左延晚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把这一页同步到了笔记页。
下一刻左延晚说：“我的最佳搭档，有一个练字的好机会，你要抓住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吃飞醋（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