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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补蛋糕(ED) 三只耳朵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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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终于有舰船甩下光流的时候,左延晚忽然说:“你记不记得去年有次咱们俩实验室通宵,你睡着了趴在离心机上,我拿记号笔在你手上画了一只狗。”
“记得啊,”乔述舟又恢复了那种懒懒散散不经心的调调,我醒来的时候你正在画第三只耳朵。”
“因为那只狗就是有三只耳朵。”
“为什么有三只耳朵?”
左延晚扬起唇笑了:“因为那时候我打翻了你的培养基,刚悄悄补了一个新的没告诉你,所以我给你加了一只耳朵道歉。”
乔述舟的笑声被风扯成了很轻的一声:“那……那次之后没几天的某一天,咱们在实验室熬夜赶最后一个补充实验,你怎么不高兴?
“这你都记得?”
“我说了我记想记得的。”
她看着前方的海面,声音在太过广阔的空间里显得很平:“因为那天是你生日,我带了一个小蛋糕放储物柜了准备等实验做完给你的。结果这个倒霉实验,我们收拾到凌晨两点,蛋糕忘了拿出来,第二天化了。”
乔述舟愣住了。
联盟历以来,培养箱替代了传统的家庭概念,其实没什么人很在意“生日”这个日期了。
但左延晚好像不一样。
——她和旁的人总是不一样。
“你得补给我一个。”
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说:“那等回去——等回到玫瑰星,我给你补一个。”
“行吧,这次我会记得放冰箱里。”
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金红色的窄缝,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海风更凉了,左延晚往外套里缩了一点。
“乔述舟。”
“嗯。”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我在校医院张了三天霉那次。”
“记得。你流感烧到三十九度五,还拒绝护士姐姐吃药的提醒——哦,那叫阳奉阴违。”
“左延晚实话实说:“不是,我在写综述啊,吃完就睡晕了。”
“ 那后来怎么吃了?”
左延晚转过头,她的头发有些散了,这一次风把她的头发吹向后面,她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在流淌的月光粼粼里,她的表情像是觉得很有意思,眼底有一点亮。
"你换的药,我不吃的话你不是白费力气了,对吧。"
”……你知道了?”
“那看来我的好奇有答案了——好吧,护士姐姐说的。”她垂下眼,“她说‘你男朋友半夜跑来问有没有替代方案’。”
乔述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她说的不是对象吧?”
“现在可以是了。”左延晚耸耸肩,把酒杯搁在了一边。
好腻歪啊。
但是乔述舟和左延晚一时都没再讲话。
漂了好远,直到月亮再一次从流云里露出全貌。
“还有半瓶桃酿。”左延晚说。
“留着看星星或者看流光喝。”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拧暗了一盏主灯,但与此同时头顶的天幕上开始亮起星星,一颗接一颗,像有人从穹顶的背面用针尖慢慢戳出了光洞。
轻微的洋流推着快艇缓缓漂动。
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闷闷的、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远处千帆城的泊位灯已经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数以百计的飞船正在起航,尾焰在天际的暗蓝背景上拉出细密的光弧,一艘接一艘,像被风吹散的、倒着上升的流星雨。
上方的星空密集得让人有点晕眩,不知道哪个星座的旋臂清晰可见,像一条倾斜的、由亿万颗细盐粒铺成的河床。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但乔述舟的外套下摆叠到了左延晚的外套上。快艇有些,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微微暖意——海风很凉了,但他的体温还在。
“冷不冷?”他问。
”还好吧。”左延晚想了想,把一直抱着的毯子展开来,分了一般过去,“避风港给你一半。”
乔述舟其实不大相信,于是抬起手从左延晚手里接过来毯子的一角,而后牵了一下她的手,是冷的。
“好吧好吧,我也分你一点呼吸作用放热。”
乔述舟感觉自己的手被回握住了。
他们就这样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的星空,看着更远处千帆城腾起的飞船流光一道道划过天际。
那些光从地面升起,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颗沉默的移动亮点,融入星群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在走的,哪一个是本来就在那里的。
“你刚才在书店,”左延晚的声音很轻,“把星图放进漂流瓶的时候有些走神——你在想什么?”
乔述舟想了一会儿:“在想……那些信放了那么久,终于有另一个人的东西陪着它们了。”
“所以你的星图不是去陪那些信的——是去陪那个写信的人。”
他没有否认。手指很轻地动了动,碰到了左延晚的指尖。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
也没有牵起来。
“左延晚。”
“嗯哼。”
“如果你以后——我是说很多年以后——翻到那本绘本最后一页,你会想起来今天吗?”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大概不用翻到最后一页。”
“为什么?”
“因为前面每一页都会让我想起来。”她偏过头,侧脸对着他,头顶的星光在她的眼里碎成许多极小的亮点,“你夹在里面给我的那张星图复印件,最清晰的一片——你不是说是‘最远的那条航线’吗。”
“对啊。”
“我记住了那条航线,就算没有记得今晚,那等我走过那条航线上的某一个坐标的时候,就可以再次想起来。所以……忘不了。”
她说完最后三个字,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海浪退潮时最后一下拍在沙上。
乔述舟没有再说话。
他从外套底下抽出那只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会儿,摸到了那半瓶桃酿。他凭着感觉倒出来两杯,然后递到左延晚那边。
左延晚伸手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桃子酒已经被海风吹得微温了,甜味变得更淡,但余味拉得更长,像一首歌的尾奏被故意拖慢了速度。
一艘飞船离港。
这一次是一艘大型客运舰,尾焰亮得惊人,像一把垂直插向天空的火炬,把周围几秒内的海面都照亮了。
光掠过快艇时,左延晚的脸被短暂地照亮了一瞬——她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乔述舟看她一眼:“困了吗?”
“有一点点。”左延晚睁开眼,那道光已经过去了,周围重新陷入星光点缀着的、柔和的暗蓝色里,“在想那本书里的星云收留迷路的飞船——你说千帆城算不算一种星云?”
“算吧。”乔述舟想了想,“它收留所有来的人,也放走所有走的人。不问他从哪来,也不问他要去哪。”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被收留的,还是被放走的?”
乔述舟侧过头看她。
今天的左延晚总是问出很多问题,算得上是天马行空。不过乔述舟觉得还蛮正常。
——不过联盟历以来,好像浪漫病已经肆虐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乔述舟碰了下杯子:“先被收留吧。等我们走的那天,再算被放走的。”
左延晚没有反驳。她把手翻过来,掌心向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乔述舟没有放什么进去。他只是把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掌心里——没有握紧,就那么搭着,像一艘小船靠岸时先碰一下码头的边缘。
远处流光一道接一道地划过深蓝色的穹顶,有些往左,有些往右,有些直直地朝头顶飞去,最后全都消失在那条星座旋臂的深处,像被一条发光的长河里沉没。
快艇在海面上轻轻晃着,海浪的节奏没有变。
乔述舟觉得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天快亮了,久到他们把那瓶桃酿喝完了最后一滴。
久到……他开始觉得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就这么漂下去——被千帆城收留,被这片海和这片星空夹在中间,不用回去面对报道和新的课程表。
乔述舟在左延晚旁边忽然动了动。他的手从她掌心里抽出去,几秒后“避风港”开始漏风——乔述舟坐起来了。
他从白天提着的袋子里摸索出一件叠得很整齐的薄风衣,在黑暗里把它展开,盖在两人的毯子上边,聊胜于无吧。
“给你的避风港加个保护伞吧。”乔述舟重新躺回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靠近了一点点——真的只有很轻微的一点。
左延晚的下巴蹭到了外套,似乎闻到熟悉的、属于他洗衣液的气味——淡淡的,像茶梅花混了一点风雪的味道。
左延晚没再说话,但她的手指从那层薄毯下面伸出来,轻轻攥住了他外套的衣角。
头顶最后一颗一颗流星——或者说是一艘飞船——划过天幕,拖出一道长长的、渐渐淡去的白色光痕,像有人在夜空这张纸上写了一笔很长的省略号。
左延晚再次想起刚刚乔述舟问她的问题,她想自己大概会在不知道哪一刻忽然又想起这一天。
但是如果很多年后再回看今天,她会记得的不是那颗恒星沉入海面的样子,不是千帆城起飞的那千万道流光,甚至不是那瓶桃子酒的味道。
她反而会觉得这一刻更永久些——黑暗里,快艇上边,海风和引擎的余温混在一起,她攥着他的衣角,而他侧着头,呼吸平稳,像已经睡着了,又像在假装睡着。
但那不重要。
光弧划过天际,汇入星群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束是起航的,哪一颗是本来就在那里的。
但左延晚想,没关系——反正今晚所有亮着的东西,都在去往同一个方向。
悲观点看,都该走向热寂。
那是永恒。
上午有点事,忙忘了定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