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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明早见(ED) 所以要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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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草坪上拉起的幕布被夜风鼓起又落下,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脏
屏幕上,舰桥的舷窗外是陌生深邃的暗紫色星云,主角的对话被从四周音箱传出来,又被风拉扯得有些失真。
科技飞跨了这么多年,在校园操场放电影的旧习惯却一直没有被废除。
“你和她走吧。”女主角的声音带着太空服特有的闷感。
乔述舟靠在折叠椅里,膝盖几乎要碰到前排人的椅背,闻言笑了一声,侧头向左延晚靠近:“你猜猜,他会不会说不?”
左延晚盯着屏幕,嘴角微动:“他要是说不,那这个片子可就真是没意思。”
“那他说要走呢?”
“那一般啊。”
乔述舟挑眉,没再继续问。她总是这样,说着刻薄的话,又总是口是心非。
比如说现在,乔述舟注意到,男主角沉默的时间里,左延晚其实在等。
幕布上的男主角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下了跃迁引擎的启动键,把女主角拉进了副驾驶位。
所以答案原来是我陪你一起走吗?
飞船化作一道光弧,消失在星图里标注为“Unknown Death Domain”的地方。
没有告别,没有承诺,连一个最后的对视都没有。
荧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操场上响起来稀稀拉拉的感叹,有人笑着鼓掌。
左延晚没说话,乔述舟偏过头去看她,月光和幕布参与的荧光混在一起,把她侧脸的弧度照得很软。
“冰山理论出现了。”
“那你觉得,死域的最后是什么?”
左延晚沉默了一会儿,没管周围有什么人,只是靠了过来。
直到操场中间开始玩起游戏,左延晚终于含含糊糊地说:“活着,但也找不到回来的路径了。”
还有半句话,但她没说,大概是觉得有些悲观的浪漫。
——生命在那个瞬间也没那么重要了,消散在群星之间,大概是永恒。
乔述舟没接话,只是又想起来星际航行里坐标丢失的状态——那一瞬间,大概像是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站在人海里,却又听不见任何声音。
风吹过来,玫瑰星的初春没那么冷,所以左延晚穿着卫衣就出门。
左延晚缩了缩肩膀,没动。前边活动似乎进行到了击鼓传花,但是左延晚已经闭上了眼睛。
乔述舟瞥过去一眼,发现左延晚的左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大概是有些凉。他自己的风衣没扣,一只袖子在左延晚浅眠时被无意识地抓住了。
乔述舟没有尝试抽出被环住的手臂。
左延晚歪过来,靠着他的肩膀,这人身上的茉莉味总是散不开。
乔述舟看了两秒,最后很别扭地脱下来半边外套,又把衣服绕到左延晚身后轻飘飘地搭上去。
风衣下摆盖住她手背的瞬间,左延晚似乎蜷了下手指,没醒。
这个小操场基本都是他们系里的人,难免眼熟,于是前排不知道谁格外缺心眼,把花球丢给了乔述舟。
乔述舟冷笑了一下,正要丢回去,音乐声却停了。
“……”
夏漾这会儿注意到两个人,皱起眉有些惊讶,乔述舟要大方些,只是把花球丢给别人,指了指左延晚。
周围的朋友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看他们,最后继续游戏。只是几个其他院的妹妹在那边开玩笑,说是:“可惜了,这和丢捧花发现没送出去有什么区别。”
夏漾想,区别大概是左延晚醒着,乔述舟也不会真的递出来,左延晚本人也只会看戏说要看乔述舟唱歌。
乔述舟淡淡地看着游戏,他对外总是这样,和谁都能说两句,但都没法热络起来,明明是个冷冷淡淡的细致样子。
大概也就只有左延晚会说出来乔述舟烦人又总是过分热闹这样的话了。
“你刚刚说没意思。”乔述舟声音很轻,只是自言自语,“可是你怎么还是哭了呢?”
其实也算不上,只是乔述舟看着左延晚眼角有一点点反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大致过了二十多分钟吧,像是作为今天这场活动的结束语,电影的片尾再次被调出来,
旁白说:“在宇宙里最远的距离不是光年,是你发送的信号,永远等不到回应。”
乔述舟碰了碰左延晚的手,后者还是没有醒。
“那我们就当信号还在路上好了。”
乔述舟感到肩上的重量沉了沉,左延晚似乎往他这边又靠过来一厘米,但是乔述舟没有回头去确认。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开,只是那块幕布还在风里摆动,像是一片无人认领的旗帜。屏幕最后定格在跃迁飞船消失的那片黑暗,两个人消失在宇宙深处里,不知死活。
可是后来左延晚说,他们或许只是换了个坐标系。
可是这一刻乔述舟只是等着左延晚醒过来。
不知道是谁把奶茶杯子往垃圾桶里投三分球,却打上了边框,“哐当”一声。
左延晚就是在那声响里醒的,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半边耷拉下来的卡其色风衣,风衣的另一只袖子还在乔述舟手上穿着。
很别扭的状态。
左延晚愣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的转过头。
乔述舟已经拍了照片,留下“案底”,这一刻正在用另一只手刷手机,他感觉到目光头,也没抬:“醒了?你刚刚说梦话,骂编剧了。”
“胡说,我可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那你记错了吧。”乔述舟锁了屏,拎起折叠椅站起来,把半截袖子脱下来塞在左延晚怀里,笑着倒退两步看她,“走了吗?”
左延晚抓着风衣站起来,没还给他,也没说谢谢。
她只是把它往自己肩上拢了拢,迈步跟上去。
折叠椅被放在操场边上的保管室。
操场到宿舍区得走一段很长的绿荫道,他们生物院里的植物总是只有编号,没有正经名字,谁都可以自己凭喜好瞎取花名儿。
这段路总是飘出来一股焦糖味,都说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学姐自己喜欢甜品,培育的每一种观赏草木都是甜味。
夜里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很旧的书。
乔述舟走得不快,手去牵住了左延晚的手,又被风衣遮得像是欲盖弥彰。
左延晚忽然开口:“刚刚那个结局,或许只是他们换了个坐标系呢。”
很有意思的解释,乔述舟说:“一个不需要坐标也可以存在的地方。”
焦糖味模糊了思考路径,于是左延晚漫无边际地说:“你说那里能源耗尽了怎么办?”
乔述舟笑出声,懒懒散散:“所以得两个人去,一个发电一个修灯咯。”
宿舍楼的灯亮成暖黄的方格子,左延晚在门禁前停下来,把风衣折了两折递过去,
“谢了。”
“嗯哼。”乔述舟接过来,手指碰到了左延晚另一只手,很鲜明的对比——被自己捂了一路的一只手是温热的,另一只手却还是有些凉,“玫瑰城初春昼夜温差有点大,你每年都这样。”
“你管我。”
“那不然呢。”乔述舟说的很快,随后转身,补了一句,“明早九点楼下等你去港口,别迟到。”
左延晚上楼,兰莜还在改画,左延晚打了声招呼,手机屏幕亮起。
消息来自刚刚告别的那位先生。
【说船:对了,电影票根在我这里,你要不要?】
左延晚打字:“不做手账。”
片刻之后又打字:“留着吧,明儿给我一份纪念。”
同一时刻,乔述舟和她讲:“留着吧,证明这人看完电影立刻睡着,缩在我风衣里连睡半个多小时。”
左延晚直接讲语音:“那都是你风衣的锅。”
讲完语音左延晚就要去洗漱,把手机丢在床边。
左延晚窝在椅子里敷面膜的时候,兰莜把她手机递过来,放在她手边:“请问这位……‘不靠谱先生’是谁?”
左延晚睁开眼睛,神神秘秘地说:“你猜呀。”
乔述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向神经:“收拾行李了没?”
“嗯,还没收完呢。”
“首都星的春天要晚些,记得带厚点的衣服。”乔述舟像是走去了阳台,于是室友玩恐怖游戏的声音小了很多。
“这就开始做攻略了呀?”
左延晚笑着,也不避开兰莜恍然大悟洞悉一切的眼神,只是抛了一袋软糖过去。
乔述舟说:“错误,攻略在交申请表的时候就做好了——你别告诉我你还要把《异质性原理》带去。”
“你管我带什么。”
“不想推箱子的不只有我。”
一群不那么喜欢看全息屏的人,总是有很多很多纸质教材,要出门都得累死。
左延晚去阳台,一手撑着栏杆:“乔述舟。”
“嗯。”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回应一句“在”就可以。
“电影里那个跃迁的确认键,是你的话你按吗?”
那边安静了一瞬,好像有风声,但是乔述舟的声音很清晰:“按啊。”
“她会走,所以我跟,甚至在她后悔前决定。坐标丢了再找呗。”
左延晚空着的一只手捻了会儿手指,乔述舟像是能够预判:“别捻手指了。”
下一个瞬间,两声笑带着气音交错,左延晚说:“明天穿件厚衣服,当被子要暖和点。”
“我以为你要说别冷死了”
“都一样。”
“别带《异质性原理》了。”
左延晚说:“为什么?”
“替换件厚外套要划算些。”乔述舟顿了一下,说,“去收东西吧。”
“电话别挂。”
左延晚这人,时不时又暴露些很好玩的细节,比如收拾东西会嘀嘀咕咕吐槽几句。
乔述舟笑了会儿,说:“好的。”
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左延晚说:“风衣里有颗糖,忘了给你说了。”
乔述舟愣着,那边电话已经挂了。他找出来那颗糖,是橘子味,玻璃糖纸折出来彩色。
和他在后台递给她的是同款。
乔述舟把糖放在了明天要穿的外套里。
那就明早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