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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啃陨石(ED) 这算接吻吗 ...

  •   千帆城的傍晚。
      跃迁引擎关停的瞬间,舷窗外从深黑突然跌入一片熔金般的暮色里。

      左延晚解开安全带,脑子里还残留着跃迁时微弱的晕眩感。她侧过头看向窗外的“千帆”,漂浮在上空的星舰闪着光点。
      正是这里的落帆时刻,数以千计的飞船从各个方向收拢进入泊位,拖长处细细的的光线,像是有人用金粉在巨大的丝绒上反复描画——那其实是因为速度太快拉出来的视觉错位。

      “看傻了?”乔述舟站起来,伸出手在左延晚眼前晃了一晃,“走了,酒店在C区,得坐三站轨道车呢。”
      左延晚抓了乔述舟的袖子借力,收回来目光:“那些光线像是流星倒着飞。”
      乔述舟又看一眼窗外,笑了,说:“这个形容说出去,千帆城的旅游局得给你打钱。”

      乔述舟走了两步,说:“我们登记了就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左延晚走在他身边,并肩穿过出站通道,全息指示牌在头顶不断地刷新航班信息,蓝莹莹的光掠过他们的肩膀。
      通道的尽头,暮色猛然涌进来,带着陌生大气的味道,像有一点点铁锈,混着草木气,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属于千万艘飞船停靠后的金属暖意。
      “这边港口的话气息回杂很多,但是首都星别处空气蛮好。”乔述舟说,甚至没有偏头看见左延晚微微蹙了一秒的眉心,像是对她的挑剔早就熟稔。

      左延晚不动声色地往乔述舟那靠了些,嗅到了茶梅花味。

      轨道车滑行着,像是凌空。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乔述舟靠着窗,长腿随意地伸出过道,隔着左延晚看外面飞速掠过的平台,机械臂在暮光里起落像是织梭。
      “你说,”他忽然开口,“这里停过的飞船里,有多少是再也回不去的?”

      左延晚坐在他旁边玩俄罗斯方块,闻言抬了抬眼:“你饿的时候讲话怎么这么丧?”

      “这是哲学。”乔述舟偏头看着左延晚,很有兴趣的眼神,“你不觉得吗?每一艘船在这里被决定不再远航的时候,大概都没有想过会停在这儿,被别的船挡住,不再记得原来的方向。”

      左延晚没有立刻回答,轨道车正经过一座巨大的废弃飞船拆解处,龙骨骨架被光映得像是暗红色,像是鲸鱼骸骨横亘在平台上。

      “那就记着,”左延晚说,“就不算是迷途。”

      乔述舟看她两秒,眼里有光晃了一下,不知道是舷灯的反光还是什么。

      共用的耳机随到下一首歌,正好是该下车的位置。
      乔述舟站起来,把手递给左延晚:“走了,希望你记得住回头我们去酒馆的路。”
      “学我讲话怎么这么顺利?”
      “比较厉害。”

      像是某种谈恋爱的人的共性,两个人最近总是喜欢牵手,像是贪恋手心温度传导的那一刻。
      左延晚抓着乔述舟的手,说:“走吧,听说酒店附近烘焙店的抹茶蛋糕很好吃。”
      ”晚饭还吃吗?”
      “吃啊,我请客。”
      “大气呢。”

      吃完饭,两个人再次回到港口区。
      是心心念念要喝的酒,说好要去的船骸酒馆。
      一搜废弃的旧制式侦察舰改造的酒馆,可以看见铺开半边天的港口。
      舰首被斜切下来,成了现在的吧台。驾驶舱的弧面玻璃落成了整面落地窗,是视野最好的观赏位,可以看见落日被泊船束缚在中间。
      此刻暮色将尽,泊位上的信号灯开始逐一亮起,交替的暖光映在窗面上,像一场无声的灯光秀。

      乔述舟和左延晚找了靠窗座位坐下,桌子一侧的燃料仓标号还没褪尽——这里的桌子总是换新,不知道是为了留新鲜感还是怎么,于是乔述舟歪着头辨认:“NU-429……这燃料仓辈分比咱们院长还要老。”
      “你就是这么做类比的。”左延晚点头,说不出来的语气。

      左延晚从菜单上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抿着,自己点了一杯“星尘旧酿”——名字浪漫又唬人,其实像是淡啤酒混了草叶汁。
      乔述舟接过来菜单,随便选了杯今日特调酒。

      天色彻底暗下去了。泊位灯成了蜿蜒的光河,飞船起降的微弱气流声显得很遥远又失真。

      左延晚抿了一口酒,觉得中调像是啃了一口沾了雨的陨石,稍微蹙了一下眉。
      “难喝?”乔述舟问她。
      “还行,”左延晚在后调里唱出来青草香,“比某些人在实验室配的恶毒小酒好多了。”

      乔述舟抿了抿唇,咬着牙问:“我们有一天可以不翻旧账语言攻击吗?”
      “那好吧。”
      “我小发雷霆一下,你只能尝一口我的酒。多的不给。”乔述舟想了一下又补充说,“是甜的。”

      左延晚没拒绝,尝了一下,比酒味更先漫出来的是水果的酸甜味,甜得像是有些幼稚。
      左延晚把酒推回去:“你三岁吗?”
      乔述舟接回去,说:“当然不止,本人三岁还在喝营养糊糊。”

      左延晚看着他杯子里碰撞的色调,像是稚气又迷幻的浅色星团,片刻后转开视线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艘运船正在上升远走,热浪似乎把那边的空气扭曲成了透明的波浪。左延晚看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以为飞船起飞都会有火烧起来——像是电影拍的那样壮观。”

      “后来呢?”

      “后来第一次坐飞船,去的莲雾星,发现起飞的时候只是有点闷,就结束了。”
      “失望吗?”

      或许是因为左延晚很少作为一个讲述者的角色,于是乔述舟更愿意做倾听的姿态,用追问引出她的声音。

      “有点吧,但是后来就习惯了。”

      乔述舟没再追问,只是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星际跳棋,很奇特的颜色,像是……星舰的光泽。
      来一局吗?”乔述舟扬了扬下巴,“输的人回答赢的人几个问题,不许说谎。”

      昨夜晚盯着那副棋,看了两秒,问他:“这又是你从哪得来的?”

      “噢,刚才来的时候在纪念品店拿的,说是千帆城特色,说是星舰熔出来的棋子,终年恒温。”
      “恒温的冰冷。”左延晚碰了一下棋子。

      乔述舟摊开了棋盘,棋子自动归位,他挑了挑眉:“来不来?”
      “不管,你输定了。”
      乔述舟笑了一声:“哼,那可不好说。”

      大概没人会想到在这里开始一局跳棋,只是为了得到一些答案。
      他们之间变得很安静,光流在棋盘上落下明灭的斑驳。乔述舟下棋风格和本人行事一模一样,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前几步他走得似乎毫无章法,却惹得左延晚分外警惕。

      果然,走到第八步,左延晚忽然发现,她的两条主要路线被堵死了,而乔述舟的棋子还在沿着边缘线逼近她的“主星”。

      左延晚在那一刻抬起眼看他。

      乔述舟正低头盯着棋盘,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嘴角微微勾着——是那种别人很少见到的、不太明显、但很欠揍的笑。

      “你这种人最可恶了。”
      “我没干任何事情。”乔述舟举起一只手,另一手落下一子,“是你一直在进攻,忘了看侧翼。”

      左延晚决定先后撤重置防线。可惜乔述舟已经在那一步的空隙里把另一枚棋子推进她的防线腹地。

      左延晚终于在十五分钟后无路可退。
      左延晚靠回椅子里,似乎是释然地笑了一下,端起那杯旧酿:“问吧。”

      乔述舟收回去棋盘,动作很慢,像是在想问题,又像是拖时间。
      小型的巡逻舰划过去,灯光扫过他们的侧脸,可那一个瞬间里,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

      “你刚刚在轨道上说,‘那就记着’。”乔述舟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问她,“那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左延晚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有人会为了这么一个问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或者说她很好奇,乔述舟到底想知道什么。

      也不是不记得了。
      是记得很清楚。
      说起来很有意思,作为同学,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居然不是在任何专业课,而是学生会第一次开会,那是两人还是新人。
      乔述舟靠着椅背,不知道听没听台上讲话,左延晚经过的时候没忍住说了一句:“你坐姿像是没骨头。”
      那时候的左延晚甚至自己也分不清那是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吐槽。

      几年而后,乔述舟还是靠在椅背上。不过从当年的一声轻笑而后坐直起来,变成了现在只是抬着眼看左延晚等她回答。

      左延晚把杯子放回去,转了一圈:“我说你像是没长骨头。然后你说‘骨头在呢,但是没塑型’。”
      乔述舟笑起来,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倒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记得啊。”

      “我也想说不记得。”左延晚把淡啤酒推给乔述舟,眼尾一弯,“可惜了,你说不能说谎,而我呢……一向算话。”

      乔述舟看了一眼被置换的酒杯,尝了一口,没觉得糟糕,于是又推回去:“那下一个问题,那如果……很多年之后再想起这一天的千帆城……”
      乔述舟顿了一下,指尖在酒杯边缘敲了敲:“只用一个颜色来形容的话是什么?”

      左延晚沉默了很久,依然不知道乔述舟问了这么多似乎不那么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
      港口的飞船总是起起落落,酒馆里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心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金色吧。”

      乔述舟没有追问,只是再次置换酒杯,杯子里的酒现在剩了粉紫色,金色沉在杯子底部。

      “这样吧,”左延晚喝了酒,倾身支这下巴看乔述舟,说,“送我一个问题。”
      “好啊。”

      “这算是接吻吗?”左延晚把酒杯放在两人中间。

      乔述舟真真切切地愣住了,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提问,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一下,拨开左延晚无意识捻着的手指,说:“算吧。”

      酒馆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很老的民谣,旋律像一条缓慢的河流,淌过金属墙壁和燃料舱桌面,淌过两人之间那杯半空的甜酒。

      窗外,今晚最后一艘运载机拔地而起,尾部拖出一道长而亮的弧线,汇入千帆城上方密如蛛网的航路里。

      不知道它到底要去哪。

      左延晚想,它大概也载着某两个人的今晚,正飞往一个以后会被称为“金色”的回忆里去。

      大概也要等到它停下的一刻,两个人才能后知后觉那杯甜酒里的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啃陨石(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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