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就是女主的配偶啊！！！》马酒烧猴

9、Chapter9 她美丽、脆

　　顾念兮长到十七岁，才发现未来是条窄路。
　　窄道不通向理想乡，越往深进，越黑暗、狭小，叫人难以呼吸。

　　上辈子她被困死在其中，寸步难行，呼吸不得，仰头不见天，低头不见地。她实在难受，终于在浴池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辈子她回来两个多月，又到了熟悉的窄道面前。她知道前方是什么，于是反而更加痛苦，既愤恨于自身懦弱愚笨，无法改变现状，又没法麻痹自己接受现状，最后只能将恐惧与愤怒化作幼稚的反抗。

　　她往外跑，心里有种冲动，想就这么跑出顾府，抛弃所有的东西，再也不回来了。
　　她其实有想过程启杭来她该怎么办。上辈子他八月份才出现在顾宅，而八月底顾念兮就成年了，成年之后她偷来自己的身份证，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不是白瑾，就算死在外面也没人管她，她自己的卡里还有些钱，她正在准备伦艺的申请材料，九月份她就去欧洲参加考试，有京城的画展丰富履历，她肯定能过。在欧洲，她会用新的名字，新的语言，在新的地点生活，没钱她就去打工，端盘子、画稿，反正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不会——

　　但是这一世程启杭提前来了。
　　那她的婚约会不会也提前？

　　顾念兮害怕得手都在发抖。
　　出了门之后，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滚下来，模糊了她的视野，也洇湿了脚下的泥土。
　　顾宅的南边是一片花园，花园里开满了蔷薇。顾念兮跑进了花丛之中，花丛很高，有些修剪了有些还没来得及修剪，她跑进的又不是垫了石头的道路，而是留出来给园丁剪枝子的小径，凸出来的带刺的枝条很快刮破了衣服，将那昂贵的布料拽出几根线来。

　　顾念兮顾不得这些。
　　小时候，她受了委屈，不想见人的时候，就往花丛里面钻。
　　花丛对于小时候的她来说很高，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就被层叠的枝叶包裹，看不见了。
　　管家和佣人们都找不到她。

　　现在，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跑进了花丛深处。比小时候稍微淑女点，她没坐进泥土里，而是蹲了下来。
　　她大口呼吸，恐惧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墙，她逃不掉，只能抱住双臂发抖。

　　有一会儿她脑子嗡鸣，泪失禁让她不停在流泪，眼睛很快肿了起来，等到潮热的空气裹挟着花香被吸入鼻腔，她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今天太冲动了，但也许不是坏事。她表现这么抗拒，婚约也许能因此推迟。只要能拖到她逃跑，前面吃点苦头也无所谓。
　　这辈子很多事情和上辈子都不一样，肯定是这段时间她做了什么，引发了蝴蝶效应，才让程启杭来顾府的时间提前了。

　　对了，那个项目！
　　顾念兮突然想到白瑾经手的房产项目。
　　鸿盛的那个项目，白瑾有了她的提醒，比上辈子更快更好地推进了项目。

　　……因为白瑾体现出了比上辈子更多的价值，所以顾念兮被更快地抛弃了。
　　简直就像股票一样，预期不好的就抛售变现，预期好的就买入。

　　真恶心。

　　顾念兮抓住胳膊的手用力，指节将衣服抓出深深的褶皱。

　　不合时宜地，顾念兮想要画画。
　　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汹涌澎湃地加诸她身，她都会想用艺术宣泄掉。那几乎是一种自救式的冲动，是在精神上爆发的痉挛。顾念兮心里面受了伤，流出来的血全都化成了淋漓的创作欲，推动着顾念兮饥渴地创作。

　　她呼吸，喘气，听见花丛外有佣人在喊她，缩得更紧了，却在擦掉眼泪的时候，看见了一双懵懂溜圆的眼睛。

　　那是个小女孩，穿着裙子，踩着小皮鞋，脑袋后面扎了两个小揪，也和她一样站在花丛间，见顾念兮哭的梨花带雨，眨眨眼，递上了纸巾。

　　顾念兮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认出这是程淑慧，上辈子见过几面。这小孩子看着怯生生，其实也是个口出狂言的魔丸——

　　“姐姐，你就是我未来的继母吗？”她学着顾念兮蹲了下来，盯着顾念兮直看。

　　顾念兮：“……”

　　程淑慧：“你长得真好看，我愿意叫你妈妈。”

　　顾念兮：我不愿意。

　　程淑慧是个苦命的小孩。因为她是个女孩，程启杭不喜欢她。他前妻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无法再生育，程启杭便和她离了婚。
　　在家里，程淑慧并不受重视，但顾念兮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就是因为她很会装。
　　她装得很无害，在外人面前怯生生的，但心里通透，又颇有主见。她曾在顾念兮被程启杭堵在程家时帮她躲藏，而且，因为相似的、不被重视的处境，顾念兮和她又有些同病相怜。

　　她叹息道：“我不会嫁给程启杭的。”

　　“可姐姐拗不过那些大人。”

　　“我刚朝你爸脸上泼了热茶。”

　　程淑慧眼睛亮了亮：“你好勇敢。但你爸爸不会说你吗？”

　　“我爸也被我泼了。”

　　“哇。”
　　她发出小小的惊叹。

　　“哇什么，待会儿等他们找到我，我会被揍的。”

　　“那你还泼？”

　　“忍不住。”

　　两人对视，都笑了。

　　*

　　“我要揍死那个孽女！”顾鸿卓的咆哮声滚滚。
　　江蔓劝了他几句，但脸色也不好看。

　　程启杭刚被带到了客房换衣服，转头佣人又传来消息，说程家小姐不见了。
　　不顺利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让人焦头烂额。

　　白瑾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刚才在屋里，江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瑾不明白，他们明明知道顾念兮不是自己亲生的，为什么还要瞒着她，养她到十七岁？

　　六岁之前，白瑾在孤儿院长大。她知道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没有爱，而是没有爱还在被给予虚假的希望。
　　顾念兮很在乎顾鸿卓和江蔓，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在白瑾刚回顾家的时候处处针对她——这些白瑾都明白。

　　但是爱与不爱、关心与不关心的区别实在太鲜明，就像现在，顾父顾母一边忿忿于顾念兮，一边还在观察她的神色，怕她因为这个对他们心怀芥蒂。

　　他们不知道，白瑾根本不在乎。
　　她来到顾家，是为了获得钱和权力。这源自于人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和亲情无关。白瑾可以为他们奉茶，叫他们爸和妈，也不会在未来有机会剥离他们权力时有什么犹豫。
　　她也可以叫顾念兮姐姐，无视对方对自己的欺辱，甚至，因为每夜必会造访的旖旎梦境和难以控制的生理反应，她可以把那些欺辱当成味碟，高高在上地品味。

　　这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淡漠。白瑾总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想得到什么。和顾念兮成为朋友是为了满足占有欲，保留顾念兮穿过的衣物是用来做克制不住时的幻想材料——围绕她那可怜的姐姐的一切，都源自上不得台面的性。

　　除了性之外，她对她并无感觉。

　　但现在，看见顾念兮激烈挣扎的惨状，白瑾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点怜悯之情。

　　她美丽、脆弱、可怜的姐姐，就像一朵娇嫩的玫瑰，需要人精心地呵护，可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在乎她的人。

　　顾鸿卓不在乎，白瑾猜测他可能是身体出了问题，无法生育，又因为家族需要继承人，所以才养着顾念兮。但看着她，顾鸿卓就会想起自己无法生育的缺陷，所以更对她百般不满意；
　　江蔓不在乎，她嫁给顾鸿卓，丢失了亲女，又被迫养着别人的女儿，所以更厌恶顾念兮，对顾念兮的所有亲近都冷淡处之；

　　就连白瑾，她也不是真的在乎。
　　她的身体恨不得将顾念兮吃进肚子里，灵魂却抽离隔绝，俯视着顾念兮和整个顾家，就像在看一出荒诞闹剧。

　　顾念兮恐怕不需要她这点高高在上的怜悯。

　　但除了怜悯，白瑾也在愤怒。她感到手指都在这种怒气中抽搐，心脏也在一抽一抽地痛。
　　白瑾将这归结于欲.望——因为顾念兮被推到了其他人的怀里，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所以她的占有欲又在作祟了。
　　可以理解，欲.望毕竟具有排他性，而她只能容忍自己肖想顾念兮。

　　她说：“爸，您别太生气了。姐姐现在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顾鸿卓愤怒：“她马上就成年了！而且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敢这样？！”
　　“如果您让我这么快嫁人，还嫁一个离过婚、大一轮的男人，我也会反应激烈。”
　　“说什么呢，你爸爸他不会——”江蔓加入对话，拉住白瑾。

　　“我知道你们不会。”白瑾说，“但是外面会怎么说？我们顾家已经沦落到卖女儿的地步了吗？”
　　两人齐齐抽气，就像白瑾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白瑾再次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顾家恐怕出了什么问题，已经沦落到要依赖江家了。

　　她冷静地说：“先找到程家小姐，把程叔叔送走，再去找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