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就是女主的配偶啊！！！》马酒烧猴

10、Chapter10 “哭吧，姐

　　顾念兮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她长大了，小时候的花丛藏不住她。

　　顾鸿卓暴怒地将她拽到屋里：“反了你了，反了你了！”

　　白瑾看着顾念兮。
　　她头发散乱，衣服被花刺刮花，鞋子上沾着泥土，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整个人就像被大雨淋过的花朵，狼狈、颓靡……美丽。

　　让人很想要抱在怀中好好呵护。

　　她被拉到沙发旁，顾鸿卓气急了，见她依旧固执着不肯服软的样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顾念兮闭上了眼，想象中的痛感却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道温暖的屏障挡在了她面前。

　　再睁开眼，白瑾的黑发就在她脸旁，顾父挥下来的手打在了她的背上，响起清脆的一声。

　　几人都愣住了。白瑾安抚地捏了捏顾念兮的手，回过头。

　　顾鸿卓难以置信：“你挡在这个贱种面前干什么？小瑾，你……”

　　“行了！”江蔓突然发怒，“冲孩子动什么手！要不是当年你弄丢了孩子，至于闹出这么多事吗？”
　　说完，她也不理顾父，对白瑾说：“小瑾，和妈妈一起，去那边说说话，好不好？”

　　顾鸿卓哑火了，指着顾念兮的手在抖，嘴巴也在抖，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倒茶。

　　白瑾仍站在顾念兮身前没动。
　　江蔓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被白瑾护在身后的顾念兮，突然凉凉地说：
　　“就这么着吧，你就这么护着一个搅得家宅不宁的冒牌货。她抢了你的身份，处处给你添乱，你回来之后还要为了她和我们离心。我真是有两个好女儿！”

　　白瑾面上露出一点愧色：“妈……”
　　但步伐仍没动。

　　江蔓见她这样，心里一酸，语气也软和下来：“你护着她，但她今天做的事情实在太出格。人家也没说要怎么样，只是来看她一眼，她就反应这么激烈，连带着我们脸上也挂不住。顾家不是小门小户，在家里怎么闹都无所谓，但在外人面前，总得维持体面。”
　　“今天你爸打她，是你爸不对，但也是被她惹火了。顾家重规矩，她今天犯了错，不打也得罚，禁闭是少不了的。你要真想护着她，就好好在学业和项目上做出成绩来——”

　　顾念兮吸了吸鼻子，跑走了。
　　她动作快又急，带着股倔强劲，白瑾一时竟没拉住。
　　顾念兮自己跑到了三楼的禁闭室，将门重重摔上了，发出沉重的闷响。

　　江蔓听见动静，心里愈发不喜，给叶管家递了个眼神。
　　叶管家会意，悄然退下，招呼佣人将禁闭室的门上了锁。

　　白瑾心里冷然，却轻轻将手抽出来，包裹住顾母的手，说了些安抚她的话。

　　晚些时候，顾父顾母两人离开顾府。
　　两人都有应酬，在外也是各有情人，每年留在家里过夜的日子屈指可数。

　　偌大的顾府，平日里就只有顾念兮一个人。

　　白瑾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照理说，激动过后，再大的情绪也该褪去了，但她现在反而愈发暴躁。要是现在谁给她手上放个什么东西，她非得捏坏了不可。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
　　白父白母，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医生，在京城郊区有套小房子。
　　两人因为职业缘故，都忙，白父还好点，寒暑假也跟着学生一起放假。

　　两人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早恋却晚婚，三十多才结，备孕备了一年没备着，就去医院检查，这才发现白母无法生育。
　　两人倒也豁达，没孩子就没孩子，只是几年过去，看着身边朋友同事家的孩子粉雕玉琢的可爱，便也想着领养一个，不求养老，就当为社会减负了。

　　他们在孤儿院里一眼相中了白瑾。小孩身上没残疾，只是不爱说话，跟着他们回了家，独立得很，根本不需要他们操心。
　　白家没有什么规矩，白父平日里就喜欢喝点小酒、看看电视，有了白瑾之后，还多了个教育孩子的爱好。
　　家里总热热闹闹，几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说着学校和医院里的趣事。常常是白父和白瑾已经吃完了饭，白母回来得晚，还在吃着专门为她热的夜宵。
　　白家还不如顾府一个厨房大，却满满当当的，不像顾府，白瑾来这里三个月，只觉得空，又大又空，顾念兮站在里面，显得越发得小了。

　　白瑾走到三楼，正好看见了往下来的小安。
　　小安鬼鬼祟祟，见到白瑾吓了一跳，将东西往围裙里一藏：“二、二小姐。”

　　刚才一瞥，白瑾已经看见她手里拿的什么。
　　塑料袋装着的面包片，切的很薄，厚度正好能从门缝里塞进去。

　　白瑾点点头，装作没看见。

　　小安松了口气，看着白瑾的背影，又有些忧心，想着万一白瑾去禁闭室门前，再和小姐说什么不好的话怎么办？小姐今天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她偷递给小姐面包片，小姐也不吃，她心里担心，也不知道怎么办。

　　如顾母所说，顾府是讲规矩的。顾念兮平常在府里再怎么嚣张跋扈、支使佣人，只要没触犯规矩就没事，而顾府的规矩，又是由顾父顾母说了算的。
　　他们要关顾念兮禁闭，谁来也求不了情。

　　白瑾没打算求情。她去找了叶管家，像要阁楼钥匙那样，向他要禁闭室的钥匙。

　　叶管家为难地说：“二小姐，这是老爷的吩咐……”

　　“我知道。”白瑾说，“来这里之前，我去了一趟老宅。”
　　叶管家一怔。

　　“认祖归宗，应是先拜过祠堂里的列祖列宗，再去拜长辈。”白瑾说，“但我在老宅没见到长辈。问了叶爷爷才知道，爷爷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奶奶也去世了快十年了。其余的族人分家的分家，失散的失散，我是顾家这代唯一的血脉。”

　　她口中的叶爷爷就是叶管家的父亲，在老宅伺候着。

　　“叶叔，爸妈在的时候，家里自然万事都由他们做主。”白瑾淡淡道，“这是规矩。但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立规矩的人也是活的。”

　　她话未尽，叶管家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顾府的主人不止顾父顾母两个，白瑾也是主人。
　　既是主人的话，他这仆从就只有听从的份儿。

　　叶管家叹了口气，将钥匙拿出来递给了白瑾。

　　“小姐。”他恭敬道。

　　白瑾收了钥匙，没直接去找顾念兮，而是先去厨房拿了些热食，又找了盏提灯，一起端了上去。
　　还没靠近禁闭室，就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啜泣声。

　　心底的烦闷情绪愈发膨胀，白瑾轻轻咬了咬舌尖，在心里问：自己到底为什么在生气？
　　就因为弄哭顾念兮的不是自己么？

　　她端着餐盘，听见屋里的啜泣声渐渐小了。
　　“白瑾？”虚弱的声音贴着门传来。

　　白瑾心下一软，放下餐盘：“是我。”

　　她解开了锁，锁头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回荡。

　　禁闭室由储物室改造而成，没有窗户，也没有灯，白瑾打开门，整个屋子就只有她背后的走廊和手里的灯有光。
　　借着它们的光，白瑾看清了顾念兮现在的样子。

　　湿漉漉的额发黏在脸颊上，眼睛哭红了，鼻头也泛着红，泪痕铺了满脸。可能是因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她的双眼有些无神，一双水润润的眼看不清似的望向白瑾。

　　白瑾心里狠狠一跳。她被顾念兮此刻呈现出的脆弱和美丽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挪不动脚步，只直直站在那里，看着顾念兮。

　　顾念兮拉长袖子揉了揉眼睛。
　　她确实看不清，方才哭得太狠，现在眼前还是模糊的。她情绪稍微一激动泪就止不住，这是从小到大的毛病，她没办法，只能忍受。

　　好在打开这扇门的是白瑾。顾念兮不愿意让别人瞧见她这幅样子，白瑾也不行，但顾念兮知道，只有白瑾无论如何也不会笑话她。
　　这么一想，被白瑾看总好过被别人看。

　　“白瑾……”她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又眨了眨眼，看见一大片的光晕，和一个人影。和前世一样，她看不清白瑾的表情，心里却不害怕，也不像前世那样愤恨，只努力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那人影近了，顾念兮听见一声叹息，就像从胸腔深处吐出来的一缕气。随后，她的湿发被撩起，干燥修长的手指替她理了理额发，又将指尖深深插入她发间，另一只手则从她肋下穿过，紧紧抱住了她。
　　顾念兮被这个拥抱弄得怔忪。
　　白瑾拥抱得用力，她的手很大，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得整个人都像是埋进了白瑾怀里。她的头搁在白瑾肩上，这么近的距离里，她闻见了白瑾衣服上干净的皂香。
　　白瑾的鼻端贴着她的颈侧，呼出来的气很烫，让顾念兮打了个哆嗦。白瑾以为她在难过，搁在她脑后的手下移，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谁也没说话，昏暗静谧的房间里一时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随后，忍不住的哭声再度出现。顾念兮的悲伤震颤着白瑾的胸腔，她的热泪滚下来，浸湿了白瑾的衬衫。温度从她们接触的地方升腾，两个人都觉得灼人，却又都不想放开。
　　顾念兮用一种孩子气的方式回应了这个拥抱，她揪紧了白瑾后背的衣服，将脸抵在她肩上哭，委屈又压抑，苦涩的泪水像流不尽似的直往下淌。
　　她哭得直发抖，白瑾听得也心里发酸，愈发小心地拍着她后背。

　　白瑾总觉得这样，她会将眼泪哭干，眼睛哭瞎。

　　她不知道，顾念兮是又想起了江蔓。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出了差错，她总记得，江蔓以前也是对她好过的。
　　她会把哭着的她从地上抱起来，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哄她的，就像白瑾现在这样。

　　但那记忆飘飘渺渺，空有形却落不着地，顾念兮也不知道江蔓到底有没有这样对过她，只有这么一点微末的念头，想着若是自己再受了苦哭了，江蔓总会再对她好的。
　　所以那时候她才深夜等着江蔓回来，又一定要打通那通电话。

　　现在想来，那怀抱大概只是她幼年时的想象，不慎当了真。
　　想象中的怀抱哪有现实中的怀抱温暖？白瑾大概不知道，她是头一个在顾念兮哭着的时候抱着她的。
　　想到这里，顾念兮稍稍缓过神，发现白瑾肩头的衣服已经都被她打湿了，有些赧然，解释道：
　　“我、我控制不住。小的时候就一直哭，遇到一点事就哭，别、别人笑的时候，我也哭，眼泪止不住。问我为、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就一直哭。呜呜……”

　　白瑾脑海里浮现出小小的顾念兮流着眼泪、孤苦无依的样子。
　　一个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让她吃了一惊：
　　要是能早点遇见顾念兮就好了。

　　她垂眸，掩埋掉无意义的想法：“哭吧，姐姐。我陪你。”

　　让顾念兮哭的时候，她反而笑了。
　　“你真好，白瑾。”她弯了弯唇角，小声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