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就是女主的配偶啊！！！》马酒烧猴

8、Chapter8 不要同情我

　　前世顾父将程启杭带到家里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念兮，来，这是程总，认识一下。”

　　她上前，那天她正好穿着泡泡连衣裙，就行了个屈膝礼：“叔叔好。”

　　“什么叔叔，叫哥！乱了辈分了！”顾父训斥。

　　“……哥哥好。”

　　顾父这才满意。他介绍程启杭，说他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年纪轻轻已经进了京城财富榜的前五十，和自己也一见如故。
　　顾念兮坐在旁边听着，像一只花瓶。
　　直到顾父让她陪程启杭去花园逛两圈，认识一下，她才正眼去看这人。

　　三十多岁，白面无须，头发用发胶固定，人中过长，嘴巴太薄，眼睛太小，还滴溜溜转着，看着顾念兮的眼神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念兮觉得恶心。
　　特别是两人在顾氏的花园里散步，他一直在说话，说他那些生意经，顾念兮却被花香中他遮不住的口气熏得直皱眉。

　　她冷淡地打断他，说自己不感兴趣，身体疲乏，告罪回屋，却被那人抓住了手。
　　程启杭说，念兮，你不会不知道顾总是什么意思吧？他除了年龄大之外，整体条件配她绰绰有余。她应该懂事，顾家白养了她这么多年，离了顾家她什么也不是。现在顾家还要给她谋一段好姻缘，她应该感激……

　　顾念兮气急了，甩又甩不开他的手，余光瞥到园丁放在花园里的除草剪，抓起大剪子就往他身上戳。
　　她戳得毫无章法，危险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程启杭狼狈后退，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发胶固定的头发都散了。
　　顾念兮扔下剪子就跑。

　　晚上顾父送走程启杭，把顾念兮从房间里拽了出来，抽了她两耳光，拉到禁闭室。
　　她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捂着发红的脸哭，门外，管家和佣人沉浸在为白瑾准备成人礼的氛围里，他们要先在顾氏旗下的高端酒店宴客，最后再在顾宅里举行私人宴会。

　　很晚的时候，白瑾回来了。她和顾念兮不一样，成绩很好，那段时间正在准备参加京大金融学的自主招生，需要递交很多材料，所以常常在学校留到很晚。

　　没有人管在禁闭室的她。但白瑾回来了，她来了禁闭室门口。
　　顾念兮从脚步声辨别出来是她，隔着门，虚弱地让她滚。

　　白瑾没有滚。她找管家拿来了钥匙，打开了禁闭室的门。
　　她给顾念兮拿了饭，木托盘上放着清粥。
　　顾念兮泪眼朦胧，她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望着白瑾……

　　那时候白瑾的眼神是怎样的呢？
　　怜悯？同情？厌恶？
　　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姐姐？”
　　顾念兮从回忆中回过神，抬头，看着白瑾。

　　白瑾浅褐色的瞳孔正担忧地看着她。
　　她继承了江蔓的眼型和瞳色，当她专注看着谁的时候，无需倾注过多感情便自然带着些深情。

　　顾念兮闭了闭眼。
　　“我没事。”她松开手，有些闷闷不乐，“我们准备下去吧，别让叶管家来找我们……”

　　一只手伸过来，打断了她的话。白瑾捏着柔软的手帕，丝绸的质地包裹着温热的触感，蹭过她的鼻尖。
　　顾念兮下意识闭上眼。
　　似乎是不太好擦，另一只手也摸了上来，轻轻捏上她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脸。

　　她的动作很温柔，对待她就像对待某种易碎品。顾念兮没由来地鼻尖发酸，她努力回想上辈子白瑾在禁闭室里看着她的眼神，却只能回想起一片被泪水晕染的模糊。
　　擦了两下之后，触感消失。顾念兮刚想睁开眼，白瑾的指尖却又贴上来，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姐姐的睫毛好长。”白瑾说。

　　长长的，就像小扇子一样，还很翘。
　　触感也很神奇，就像……有蝴蝶落在她的手上，扇动翅膀。
　　顾念兮的眼睛水润润的，眼尾有些红，似乎是被她的动作弄得。

　　好脆弱……也好敏感，白瑾想。

　　“姐姐鼻子上沾了灰。”见顾念兮瞪了过来，白瑾解释道，“我帮姐姐擦掉。”

　　顾念兮吸了吸鼻子，沉默了一下，突然抓住白瑾的衣角：“白瑾，如果你发现我的生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光鲜……”

　　白瑾静静看着她。那目光在顾念兮看来宽和而包容，和她刚才的动作一样温柔，让顾念兮下意识想要依赖。

　　“……不要同情我。”顾念兮说完后半段。

　　“发生什么事了吗？”白瑾问。她想了想：“今天来的客人，姐姐认识？”

　　顾念兮摇头。
　　她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不是程启杭。
　　如果是，为什么这一世，他来的时间提前了？

　　*
　　“顾总，江总。”
　　程启杭笑眯眯地和顾鸿卓握手。江蔓站在一旁，虽不热络，但也不冷淡地勾起笑容。
　　程启杭三十多的男人，初次拜访顾府，身后还跟了个怯生生的孩子。

　　顾鸿卓拍拍他肩膀，又看向孩子：“这就是你们家的千金小公主吧？”

　　“害，什么千金，顾总的女儿，才配称得上是千金！”程启杭把小孩拉到身前，“淑慧，乖，叫顾总江总。”

　　程淑慧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和蚊子声比也差不了多少。

　　顾鸿卓：“好孩子，好孩子，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坯子！”
　　他跟程启杭说：“府里有孩子游乐的地方，要不让佣人带着她……”

　　江蔓招来佣人。
　　“好啊，好啊。”程启杭对小孩说，“听阿姨们的话，乖点，别乱跑，别给人家添麻烦，知道不？”

　　程淑慧应了一声，被父亲推远。
　　江蔓见状，微微皱眉。

　　顾鸿卓声音不小：“启杭啊，不是我说，今天我那女儿在府上，本来是要介绍你们认识的，你带个孩子来……”

　　程启杭歉意地说：“哎，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本来是觉得，这孩子小，顾小姐可能会喜欢。”

　　“我那女儿叛逆得很，哎，都是被我惯坏了。我也是希望把她交给你之后，你能让她收收坏脾气……”

　　两人说着话往屋内走。
　　江蔓时不时插上几句话，言语之间，和顾鸿卓一样，尽是虚伪嘱托，又像忍不住似得介绍起白瑾，说她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懂事……

　　佣人将沏好的茶端上。

　　顾鸿卓和程启杭聊了几句，对着叶管家说：“去把大小姐叫下来。”

　　叶管家微笑：“老爷，二小姐呢？”

　　“二小姐不用。”江蔓皱眉，“叫顾念兮下来就行了。”

　　“好的。”
　　却没等叶管家上去，顾念兮和白瑾就从楼梯上下来了。

　　“小瑾？你怎么也下来了？”
　　江蔓连忙走过去，又罕见地给了顾念兮一点笑容，随后目光全放在了白瑾身上：“我听说你正在做鸿盛的地产项目……”

　　顾鸿卓在沙发上招手：“念兮啊，过来！来，跟我来认识一下程总……”

　　顾念兮的脸很臭。她没掩饰自己的不悦，冷冷地看着顾鸿卓，站在原地没动。

　　江蔓拉着女儿的手，热络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却发现白瑾的注意力不在她这，在旁边。
　　——她的女儿正在看着那个冒牌货。

　　“小瑾啊。”江蔓说，“这边你父亲找念兮有事，我们去侧屋好不好？几日没见你，妈妈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妈，爸这是什么意思？”白瑾看见了顾念兮的抗拒，在沙发上看了一圈，“那是杭远集团的老总？”

　　杭远集团风头正盛，旗下几个企业最近上市，估值都不错。
　　程家和四大家族中的林家有姻亲关系，他们崛起，林家也在背后出了力。
　　白瑾之前回顾氏老宅，曾向那边的老人讨教过这些。他们将白瑾当继承人，自然倾囊相授。

　　“是，小瑾啊，先跟我来这边……”江蔓道。

　　沙发上的顾鸿卓感受到了顾念兮的态度，有些奇怪。
　　今天她怎么回事，这么不配合？
　　往日虽然骄纵，他说什么她还是听的。不过，自从把亲生女儿接回家之后，她就经常闹脾气……果然还是养不熟。

　　她脸色臭，顾鸿卓也收起了好脸色。
　　他直接走过来，抓住顾念兮：“今天程总来，别在这里给我拿乔。都快成年了，还一点大人的样子也没有，别把你妹妹也带坏了。”

　　四人在楼梯边形成了奇怪的拉扯局面，江蔓拉着白瑾，顾鸿卓拉着顾念兮。而程启杭则在沙发上，笑眯眯看着顾念兮。
　　顾家大小姐，闻名不如见面，果真美若天仙。
　　假货比那真货还更像千金，这世上事情也真奇怪。

　　他眼睛都恨不得长在顾念兮身上，正看着呢，白衣的身影移动，挡住了他的目光。
　　他一愣，对上一双浅瞳。
　　是顾家亲女。她正静静地看着他，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让程启杭有种正被某种非人生物凝视的错觉。

　　江蔓见状皱眉。
　　自家女儿什么时候对这冒牌货这么维护了？

　　“小瑾啊。”江蔓拉了拉白瑾：“和妈妈一起过去说说话吧？今天主要是让你姐姐和程总认识一下……”
　　见白瑾不动，江蔓心里对顾念兮愈发生气：如果不是她和白瑾说了什么，平日里乖巧聪颖的女儿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不听话？

　　她看向顾念兮，眼神里隐含警告。
　　顾念兮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另一只没被抓着的手紧了紧。

　　真可悲——她心想，两辈子了，她以为她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对亲情再无指望了，却还是会因为这个女人的一个眼神受伤。

　　突然，她的手被温暖的手抓住。是白瑾。

　　“爸，妈。”白瑾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有些紧绷，“我和姐姐约好了要去鸿盛地产实地考察，今天恐怕不能招待程总……”

　　“白瑾。”顾念兮突然特别难过。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回去。别管我。”

　　她做梦都想着顾鸿卓和江蔓会反悔，想着他们能来保护自己，就像别人家的父母那样。但最后，保护她的竟然是白瑾。
　　竟然是只认识三个月，还被她欺负了一个月的白瑾。

　　……她不能接受白瑾的保护。这样下去她也太不懂事了，不是吗？所有人都希望她“牺牲”自己，她错享了顾家十七年的荣华富贵，这是她欠顾家的。
　　她怎么能带着顾家亲生的宝贝女儿和她一起不懂事呢？

　　听见顾念兮颤抖的声音，白瑾的心跟着一颤。她张了张嘴，却听见顾念兮红着眼说：“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
　　——如果你发现我的生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光鲜，不要同情我。

　　白瑾沉默，让开了道路。

　　江蔓松了口气，将白瑾拉走。
　　到了侧厅，她斟酌语气：“小瑾啊。你放心。你们是不一样的，妈妈是不会让你也……”

　　“不一样？”白瑾打断江蔓，直直望进江蔓眼底：“您早就知道她不是您亲生的了，是吗？”

　　客厅，沙发。
　　佣人端来茶具，优雅地沏茶。

　　程启杭看了一场“家庭闹剧”，知道顾念兮抗拒自己，心中不悦，面上仍然笑眯眯，用估量的眼神上下看顾念兮。
　　他的眼神中是被包装的侵犯性，隐晦但真实，让顾念兮胃里翻滚。

　　她想起上一世。那时她也和现在一样无措。
　　人该怎么做才能反抗这种无形的暴力、侵犯和掠夺？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当做商品以婚姻的名义销售……她恨不得自己真是件物品。那样她就不会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不会渴望爱和尊重，也不会因为得不到它们就受伤流泪……
　　再不然，就像白瑾那样坚强，那样不动声色，将一切都埋在心底，等着秋后算账。

　　想到白瑾，顾念兮憋住眼泪。
　　她小声吸气，明白自己的反应躲不过座上男人的眼睛。但顾念兮至少不想当着他们的面流泪。那太丢人了。

　　“吸什么鼻子？窝窝囊囊的。叫人！”顾鸿卓叫道。

　　“欸，顾总啊，”程启杭笑眯眯拦顾鸿卓，“顾小姐脸皮薄，小姑娘嘛，没事，没事。”
　　“哎，你不知道，启杭，这孩子犟得很，我经常被她气得头昏。不教育不行。”

　　“程叔叔。”顾念兮竟然颤颤巍巍露出一个笑，“你好。”

　　程启杭被她笑得心一荡。

　　“什么叔叔，叫哥！”顾鸿卓洪亮的嗓门回荡在客厅里。

　　“程哥。”
　　顾念兮乖顺地改口。
　　佣人来沏新茶，她微笑接过茶具：“我来吧。”

　　顾鸿卓这才满意。
　　程启杭也挺满意，两个男人突然安静下来，用满意的眼神看顾念兮沏茶。

　　顾念兮看着杯中茶叶。
　　正宗的西湖龙井，能泡三道，这是第一道。
　　滚烫的水冲开淡绿色的茶叶。第一遍该洗茶，洗茶的水倒掉，再用三才杯沏茶、用公道杯分茶，由主人倒给客人。

　　顾念兮直接把这些都省了。
　　她将头道茶倒进杯中，微笑着倒在两个杯子里，递给顾鸿卓和程启杭。

　　“算你孝顺……”
　　“哎呀，谢谢顾小姐——啊！”

　　顾念兮把两杯茶泼在了他们面上。
　　滚烫的茶泼得到处都是，偏偏沾湿的衣服没法立即降温，灼烫的感受让两人都站了起来。

　　“顾念兮！！”顾鸿卓咆哮道。

　　顾念兮扔了杯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今天没有穿裙子，也没有穿高跟鞋，头发披散，如鸟如雀，跌跌撞撞，却用力地跑向了外面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