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就是女主的配偶啊！！！》马酒烧猴

6、Chapter6 “这世间没

　　“自由意志和现实的抗争，很灵动，也很迷人，不是吗？”
　　说话的是一位女性。她身上有种温柔的知性，柔顺的红发披散，带着眼镜，从旁边走过来，笑吟吟地看着顾念兮。

　　这幅画的主题不是自由，顾念兮想。

　　“今天我运气真不错，竟然见到了顾小姐。”女人说。
　　“你认识我？”
　　“以前有幸见过顾小姐一面。鸿盛的公益展是我的项目，但这幅画不是学生们的作品，而是来自于我姑姑曾经的学生。我觉得这幅画充满童趣，就也把它展在了这里，算是夹带私货吧。顾小姐也喜欢这幅画？”

　　喜欢吗？
　　顾念兮看着大片的蓝色。
　　她创作这幅画的时候才十四岁。
　　不算上辈子的话，这幅画是她画过的最后一幅画。它代表着一段失败的过往，象征着那个弱小、虚弱的顾念兮，也导向了一段失败的未来——她的手骨被生生砸烂，自杀时连刀都拿不稳。

　　顾念兮是个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人。无论是钢琴、小提琴还是芭蕾，她都没坚持到三个月。唯有绘画，给小时候的她一根笔、几管颜料和一个空房间，她可以待上一整天都不出来。
　　那是她享受过的最纯粹的快乐，创作一幅完整作品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她正经动手画的第一幅画是《一家人》，顾名思义，画的是顾鸿卓、江蔓和她，还有她捡回来的一只小拉布拉多。
　　她先画好了在最中间的自己和狗，但顾鸿卓和江蔓却怎么画怎么不满意。改到最后也没改好，顾念兮索性从报纸上把两人剪了下来，直接贴在了父亲和母亲的位置，当时美术老师还夸她有拼贴天赋。

　　后来她创作了这幅无名作品。顾鸿卓和江蔓回家时，她拿给他们看。

　　江蔓说自己累了，而顾鸿卓嗤笑了一声，说她画这些东西是在浪费时间。
　　“画都是炒作炒起来的，真正的艺术就是个笑话。”他那会儿喝了点酒，面上泛红，说话也在飘，“你怎么就只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那之后，画笔和画布就像之前的钢琴、小提琴和芭蕾舞鞋一样，被顾念兮丢弃到了阁楼角落里落灰。

　　而这幅画也被顾念兮留在了她的美术老师崔柔家里。

　　后来，顾念兮被赶出了顾家。崔柔竟然还记得她，找到了她，给落魄的她拿了些钱，以及这幅画。
　　她对顾念兮说，从前人们拿你当顾家千金，但我只当你是个有天赋的学生。现在，你已经不是顾家千金了，但我还拿你当学生。
　　路该怎么走，你该自己选。离开顾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当时她哭着谢过崔柔，拿过了画，租了一家画室，重新拿起了笔。
　　一个月后，她被人绑架，绑架的人没有杀她，只是用锤子将她双手的骨头砸烂。

　　她疼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白瑾在病床边。她发了疯地让她滚出去，手动不了就用脚踹。后来医生来了，把她控制住，告诉她，她的手能保住。
　　她的手的确保住了，扭曲、布满伤痕，但终究还在。
　　但却失去了力气，稍微使劲便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明白，一同失去的还有她的未来。

　　白瑾似乎是怕她出事，再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一连几周都找人盯着她。
　　她装得很乖，在监管松懈的时候找到机会，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今她再次看见了这幅画，比上辈子早上许多。
　　还有人看着，她不能哭。
　　顾念兮眼角微微泛红：“你……姑姑是崔柔？”

　　“是。”

　　再次看见这幅画是一个好的开始吗？这是属于她的新生，还是重蹈覆辙的开始？
　　顾念兮感到自己正处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她不清楚哪条路是正确的，是该视而不见，还是该重新创作？
　　如果她重新创作，她还会被绑架吗，那些人还会打碎她的手骨吗？

　　想到那种可能，顾念兮就感觉恐惧，牙齿都在打颤。

　　随后她感到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因为别人的伤害而放弃自己的梦想？

　　“顾小姐……你还好吧？”女人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

　　“我很好。”顾念兮说，“这是我的画。我会和老师说的，请你把这幅画送回顾府。”

　　十四岁的她将天空画得像海洋，幼鸟在无垠的海洋中飞不到岸上。
　　如今重活一世，她还是像只幼鸟，脆弱、孤单、无力。但至少她已经知道了前世事件发展的路径，她还有机会把海洋绘成天空。

　　女人笑了。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顾念兮情绪的变化，目光中毫不掩饰对她的兴趣。
　　“我叫崔潇月，顾小姐。”她抽出一张名片，轻轻塞进了顾念兮的外套口袋中：“我经营一家画廊，如果顾小姐以后有需求，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至于画作，不日将送到府上。”

　　她穿了高跟鞋，比顾念兮高，又靠得太近，有几缕发丝缠在了顾念兮衣服的扣子上。

　　顾念兮不喜欢有人靠她这么近，皱起了眉。
　　崔潇月倒是很自然，轻轻笑了笑，轻轻按住顾念兮的肩膀，手指灵巧地动作，专注地解头发。
　　两人站在画前，高挑优雅的她倾身笼罩住娇小精致的顾念兮，红色的直发和黑色的卷发交织，距离近到暧昧。

　　白瑾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那种空气被抽走的窒息感又出现了。她感到自己胸口有什么地方正在渗出黑色的汁液，腐蚀着她的心脏，让呼吸都带上了稠厚的痛意。

　　她就像被钉住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

　　终于，两道身影分开了。
　　顾念兮侧头，和她的视线交错。

　　顾念兮愣了一下。
　　白瑾这么快就忙完了么？
　　她还以为她会和代理人聊很久。

　　她转头跟崔潇月说了几句，告别，朝着白瑾走来。

　　白瑾站在阴影中，安静得像一具雕塑，只有眼珠子跟着顾念兮动。
　　顾念兮心里感觉有些奇怪。走到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她扬起下巴：“走吧，顾二小姐？”

　　雕塑动了。
　　白瑾直直走到她面前。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展厅旁边的走廊，这一块区域被展板打下的阴影笼罩着。

　　不知道为什么，顾念兮觉得现在的白瑾看上去格外地有压迫力。

　　该怎么形容呢？白瑾的眼神让她想起昨晚，她明明在拒绝、明明在喊疼，白瑾却不容置疑地抓着她脚踝，将那些药液抹匀。

　　想起昨晚的疼痛，顾念兮下意识想退。

　　但她没逃掉。
　　在她鞋跟向后的时候，白瑾伸手抓住了她。白瑾的手指长而有力，擒住了她的手腕，随后向下、握紧，五指强势地插入指缝，她从掌根到指尖都被牢牢掌握住。

　　“姐姐。”白瑾沉沉地说。

　　和那晚不一样，现在白瑾手是热的。
　　温度不断从接触面传来，顾念兮忍不住又退了一步，白瑾就像跳探戈一样紧追不舍，向前一步。

　　“姐姐。”
　　她又叫了一声。

　　“干、干什么？”
　　顾念兮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姿态感到不适。
　　白瑾又发什么疯？早上拽着她的手不松还不够，现在又来？

　　白瑾也不说话，浅色的眼睛盯着她。她的沉默让顾念兮感到不安：“问你话呢？你看完项目了？……你手好烫，别拉着我！”

　　白瑾终于开口：“我看了项目。”

　　顾念兮莫名其妙：“然后呢？”

　　“是个很好的项目。”白瑾顿了顿，“但还不够。”

　　“什、什么？”

　　“姐姐欺负了我一个月。”白瑾垂眸，“是觉得靠着一个项目就可以两清了吗？”

　　顾念兮瞪圆了眼。
　　白瑾什么意思！
　　自己上辈子可不止欺负了她一个月，但那时候她可没咄咄逼人，反过来向自己提要求！
　　怎么，这辈子自己对她好了，她反而蹬鼻子上脸了？

　　“我、你，你别太过分！我那是……”
　　她想辩解什么，白瑾新的控诉就已经压了下来：“姐姐每次那样对待我的时候，我都很伤心。我想和姐姐做朋友，姐姐却总是恶语伤人，昨天还把我一个人丢在‘浮翠’。”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白瑾贴得更近了，比刚才崔潇月贴的还近。她的手在用力，顾念兮感觉自己像被束缚在审判席上的罪人，身体被固定住，只能仰头听着法官宣判罪名。

　　“那你想怎么样？”

　　白瑾的目光灼灼：“我一直很想和姐姐做朋友。既然姐姐欺负了我一个月……那就做我一个月的朋友吧。”

　　“啊？”
　　顾念兮呆住了。

　　她沉默了。
　　这么简单的要求？

　　她的迟疑让白瑾手指收紧，脸上的笑容也几乎维持不住。

　　顾念兮吃痛，回过神，瞪了白瑾一眼。

　　“只是这么一点小要求。”白瑾的声音依旧温和，丝毫听不出阴暗疯狂的想法正在心里翻涌，“姐姐的朋友那么多，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更何况……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同一个星座，同一个属相，若论适配程度，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适合的人了。”

　　顾念兮看起来被她吓着了，水莹莹的眼睛像小猫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白瑾知道她应该松手。
　　她知道她应该礼貌一点，就像顾念兮之前说的，和她保持距离，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但她忍不住。
　　她不仅忍受不了顾念兮离开，她还忍受不了顾念兮和其他人亲近……就连站在一起她都嫌碍眼。
　　天知道在看见顾念兮和那人快叠在一起的亲密姿态时，白瑾花了多大的力气控制住自己，站在原地。

　　她不止想要抓住顾念兮的手，她还想要吻她。她想将顾念兮的唇瓣吸.吮到破碎嫣红，在她身上显眼的位置留下遮不住的吻痕，好叫所有人都知道顾念兮属于她。

　　多么愚蠢低劣的兽性，白瑾头一次发现自己和狗也没区别。

　　如果顾念兮拒绝了自己……
　　白瑾心想，她也许会变成连自己也不认识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