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我并不喜欢 ...
-
顾念兮觉得白瑾有病。
她们之间熟到能给对方上药的地步了吗？
白瑾是不是以为，今天自己维护了她，就是真拿她当妹妹了？
她挣了挣，没挣动，裙子反而被白瑾掀了起来，露出左膝的一片青紫。
她气恼道：“白瑾，谁许你碰我的？你出去，去把药给小安，让她来帮我敷。”
她双手撑着床，彻底坐直身体，瞪着白瑾。
为了表现拒绝的态度，她没被桎梏的那只脚掌也踩在了白瑾身上，用了些力。
卧室里只开了壁灯，昏黄的光线从墙那边照过来，从这个角度，顾念兮看不清白瑾的表情。她只能看见白瑾的浅瞳因为折射的光在黑暗中发亮，就像一只盯住猎物、随时准备发起进犯的野兽，让顾念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本能地想要逃跑。
下一瞬，那种感觉又消失了，快到让顾念兮觉得那是自己太疲惫所以产生的错觉。
白瑾垂下睫毛，没和她计较踏在身上的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跪着，一手抓着她的小腿，一手单手旋开了小药瓶的盖子。
“还是我来吧，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顾念兮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这种被抓着上药的感觉让她颇为不自在，还有点难为情，尤其对象是白瑾时，这种难为情就更强烈了。不过她最终还是讪讪地放下了脚。
这真是见了鬼了，她有天居然能和白瑾在一个房间和平共处。不是以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态度，而是这么的和谐、这么相亲相爱！
那个在未来优秀、强大、不可一世的白瑾，竟然会主动跪下来给她擦药！
是因为自己的态度的转变吗？
顾念兮突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她和白瑾的关系改善起来是如此简单——都不需要她多做什么，只需要往前一步，白瑾就会把那剩下九十九步走完。
前世她们的关系到底为什么会闹得一地鸡毛？她为什么会固执得连那一步也不肯迈出去？
膝盖上传来的痛意打断了她的思绪。
“呜……”
她忍不住把腿往回缩。
白瑾顿了顿，抬头看她，仰视的神情专注，像在观察她的神色。
顾念兮觉得羞耻。算上上辈子，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了，还这么怕疼，实在不应该。
“我没事！你、你涂就行了。”
她轻轻吸气，忍着痛意和抽回腿的欲.望，葱白的手指在被单上抓出褶皱。
原本想着忍过这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白瑾在涂完药之后，竟还上手揉了起来。
这下顾念兮终于忍不住：“白、白瑾！”
鲜明的痛感直刺她大脑，顾念兮感到自己的鼻头开始发酸，糟糕的泪失禁体质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模糊的视界中，白瑾好像又在抬头看她，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轻柔了，比起揉开药液更像轻柔抚弄。
……可恶。
顾念兮心想，如果因为上药这种小事，就在白瑾面前疼哭的话，自己以后还要不要脸了！
她强忍住眼泪：“就这样就可以了！我只是……只是看着严重，其实不碍事的，明天就好了。”
她皮肉嫩，稍微磕着碰着就很容易留下痕迹。有时候睡个觉不知怎的，也能把膝盖磕青，看着吓人，实际上不上药，过两天也好了。
白瑾松开了手。
顾念兮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以这么矫情的姿态面对白瑾了——
可下一刻，白瑾的手却突然又重新攀上顾念兮的膝盖，用掌心将药液打着圈按压开来，动作温柔却不失力道。
顾念兮原本放松的神经毫无防备，痛感之下，泪水夺眶而出。
“呜……”
和泪水一起溢出的还有声音。
顾念兮咬着嘴里的软肉，带泪的眼睛瞪向白瑾，床单被她抓出深深的褶子：“我、我都说了没关系的了！”
丢脸，真的太丢脸了。
顾念兮恨不得现在屋里全是黑的，这样白瑾就看不见自己带着泪痕的脸了。
“很快就好了。姐姐，再忍一忍……”
白瑾抓住手中那截颤抖的皮肉。顾念兮的疼痛以如此鲜明具象的画面呈现在她面前，占满她的视觉、听觉和嗅觉。
顾念兮在哭。
两滴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被她胡乱地用拉长的袖子擦掉。她动作之间总有股惹人怜惜的孩子气，白瑾从没从其他人身上见到过。
她眼眶红了，眼睛水润润地瞪着她，声音也带着鼻音，止不住地抖。
挨得近了，白瑾能闻见她身上的药味和香水味，玫瑰和香槟的香气，比白天她甩给她的毛毯上的味道更浓郁，还有一丝更浅淡的、隐藏在香水味下的清甜的淡香，那是从她皮肤上飘入白瑾鼻端的、顾念兮的体香，比所有的味道都要让白瑾更兴奋。
眼前的光景和这一个月来做的梦重叠了，让白瑾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顾念兮面前震颤。
她机械地动作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颤抖，几乎不需要人教，哄诱的话语便自动出现在嘴里：“乖，再忍一下，姐姐……”
话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因为浮想联翩暗哑，嘴里也口干舌燥，活像参加了一场辩论赛。
她咽了咽口水，又看着已经彻底吸收药液的肌肤，手才不舍地松开，“好了。”
心里如何想，白瑾不会带到面上来，当看向顾念兮，她还是那副温驯谦和的面孔。
看得顾念兮想狠狠踩这幅面孔两脚。
白瑾的脸离她的脚就六七公分，这可能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和白瑾靠近过的最近的距离。如果想用脚踹她的脸，这可能也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但是理智占了上风，顾念兮摇晃了一下脚，最后不仅没上手，还憋屈地说了一声：“……谢谢。”
毕竟人家是来给她上药的。
她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白瑾笑了笑。
她将顾念兮的裙摆重新放下来：“早点休息吧，姐姐。别忘了，我们明天还得早起去公司。”
公司？
顾念兮想起来了。
为了锻炼年轻一代，顾家会在他们十七八岁的时候，从集团的公司里找一两个项目给他们，不论男女，只要项目做得漂亮，都会有股份奖励。
虽然只是分公司股份，不多，但对于集团来说，这却是进入高层的敲门砖。
上辈子自己被顾鸿卓关了三天的禁闭，自然也错过了第二天的公司视察和项目的挑选。
好的项目自然落到了白瑾手里。但其实那个项目有个大坑，即使是白瑾，当时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处理好……
顾念兮沉思着，有点婴儿肥的脸上眸子亮晶晶地闪动，放在白瑾眼里，真是可爱极了。
她有点想摸顾念兮的头。但今天她所做的出格之事已经够多了……再多，就连顾念兮都会警惕的。
白瑾心底有些遗憾。摩挲了一下手指后，她还是和顾念兮告别，离开了她的房间。
“二小姐，这个毛毯我帮您拿去洗了吧？”佣人询问，伸手去拿白瑾整齐叠好放在沙发上的毛毯。
白瑾比她的动作要快，抢先将毛毯揣到怀里：“谢谢，不必了。”
“哦……”佣人眨眼，心想，这新来的二小姐，真是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还不太爱让人动她的东西。
衣橱浴室什么的，都要自己打扫，连床单被套都要自己换。
白瑾关上门，靠在门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顾念兮红着脸落泪的模样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她低下头，坐在了地上，将头埋进了毛毯中。
白瑾知道自己有病。
对另一个同性拥有如此强烈的欲望，每时每刻都想睡她，这既不合礼，也不合理。
在遇见顾念兮之前，她本来是个很正常的人，恪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君子之道，不仅不耽于欲望，还有点性冷淡。
她不是没听过见过异性甚至同性之间的欲.望。白瑾将它们归结于人类身上的兽性本能，多少瞧不起那些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人。
白瑾从没考虑过自己也会这样。
白瑾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念兮时的样子。
少女从旋转梯上下来，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白瑾。她受女娲偏爱的五官美得惊人，那是不容忽视的、热烈的、高扬的、夺目的美，叫人看一眼便终生难忘。
她高高在上地瞪了白瑾一眼，鲜明的傲慢和厌恶烫得白瑾忍不住蜷起了手指，心脏的跳动一声又一声鼓噪着耳膜。
那之后一切都开始失控。
白瑾每晚都会做梦，梦的主角永远都只有一个人。
梦见她双眼迷蒙，梦见她为情所动，梦见她受不住般地低低哭喘，梦见她的青丝铺在床上，身上洇出来的汗染上她的体温，香味醉人。
她成了自己瞧不起的那类人。
白瑾闭上眼，任由幻想在脑海中驰骋。
良久，她才起身去了浴室，将毛毯重新叠好，收进衣橱。
归根结底，这只是某种激素作用，某种……生理反应，白瑾心想。
我并不喜欢她。
真正的喜欢是将人捧在心尖不忍伤害，而白瑾只想弄坏顾念兮。
那是最卑劣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其中并无一丝爱情的成分。她与顾念兮之间，也不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她看向浴室的镜子。
在因水汽氤氲而模糊的镜子中，白瑾看不清自己的身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