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就是女主的配偶啊！！！》马酒烧猴

13、Chapter13 那不是可怜

　　京城突然下起了连绵的暴雨，暴雨倾盆，连续几日，仍不见停。
　　顾念兮看着雨点打在透明的天窗上，闷闷不乐。

　　“想出去？”
　　白瑾端来热咖啡，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顾念兮膝上放着画本，闻言叹了口气：“嗯。雨下太大了，去不了画廊……本来约了模特的……”
　　雨下这么大，模特们不肯来，她也不想顶着雨去。练习人体的计划就这么搁置了。

　　白瑾看向她膝盖上放着的参考书。
　　上面是人体骨骼和肌肉的解剖示意图，彩色印刷品细致地画出了人体各部位肌肉在不同姿势和动作下的变化。
　　她突然想起那日顾念兮说，她要把作品的主题改成人体。

　　“模特？……是要画裸.体吗，姐姐？”

　　“是啊。”顾念兮天真无邪地答道，捧着咖啡喝了一口。

　　白瑾垂眸。
　　真人裸.体模特……
　　是了，之前顾念兮说过，她要改画人体。

　　如果没有下雨，顾念兮应该现在就在“皓月”，用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视不着寸缕的男人和女人，用眼睛丈量他们的躯体在光线下的阴影和弧度。

　　白瑾知道那是画家的必经之路。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嫉妒，为那些即将被顾念兮注视和描绘的人们。

　　不管是什么样的眼神，带着怎样的感情，白瑾都希望顾念兮只注视着她一个人。

　　明知不该，她却听见自己开口道：
　　“要是为难的话，姐姐，不如就在阁楼里练习吧。我来当你的模特。”

　　顾念兮的咖啡卡在嘴里。她猛地咳嗽起来。
　　白瑾连忙去拍她的背。

　　“咳咳咳咳咳——”
　　白瑾来当她的模特？？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顾念兮脑中突然闪过几天前崔潇月说的话。
　　——“你还不如直接让白瑾当你的模特，她保准同意！”
　　——“我一看她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她不清白！”

　　她缓了缓，心底产生一丝恐惧，抬头朝白瑾看去。

　　“还好么，姐姐？”
　　浅色眼中只有一片纯然的关心。

　　顾念兮悄悄松了口气，仰起笑脸：“没事。不过，你真要当我的模特吗？我可是要画人体的，是不能穿衣服的喔？”

　　白瑾脸上也浮现淡淡笑容。
　　“我不穿，让我披个浴巾总行吧？”

　　“哈，你害羞了吗，白瑾？”顾念兮觉得新奇，又顿生捉狭之心，“害羞可当不了模特！你不知道模特是什么都不能穿的吗？我让你摆什么姿势，你就必须得摆什么姿势，不能遮遮掩掩！”

　　“乐意效劳。”

　　“你怎么这么听话！难道我让你摆些糟糕的姿势，你也听我的吗？”

　　“我相信姐姐不会为难我的。”她说，“要我先去洗个澡吗？”

　　顾念兮扑哧一声笑了，心想，崔潇月果然在胡说八道。白瑾这么正经的人，又这么坦坦荡荡，怎么可能对自己抱有那种感情？

　　“不用啦。”她倒也兴致勃勃起来，跳起来收拾静物台、摆灯，“你要是怕羞，可以披浴巾。放心吧，当模特不会很累的，放松就好了。你要是怕无聊，我再去支个架子，给你放动画片看。”

　　白瑾笑了笑，摇头拒绝。
　　动画片？她不需要动画片，顾念兮的目光就是最好的片。

　　忙活了一会儿，收拾妥当的白瑾坐上了静物台。
　　虽然顾念兮说了不用，但白瑾还是去冲了个澡。她袒露的上身还挂着些水珠，顺着莹润的皮肤向下滑，下身则用极短的浴巾堪堪裹住，露出修长有力的大腿和小腿。

　　听顾念兮吩咐，她屈起一条腿抱在台沿上，另一条腿放松，头发如瀑披散在肩，头微微扬起，如天鹅扬颈，慵懒优雅。

　　看着发呆的顾念兮，她笑了下：“姐姐。愣着做什么？”
　　“快来画我啊。”

　　“哦、好。”顾念兮手里摸索着换了新纸，悄悄吸了口气。

　　白瑾真好看。不是那种妩媚娇贵的美，而是健康有力的美，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力量，慵懒坐着的时候，就像一只优雅的猎豹。

　　顾念兮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小臂。
　　哎，软的。
　　她也想要白瑾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她刚才看见，白瑾站起来的时候，腹部还有马甲线呢。明明还有学业和工作在身，还能抽出时间来锻炼，自律的女人真可怕，真可怕！

　　她摒除杂念，开始作画。

　　白瑾看着天窗。
　　阁楼的天窗开在斜面，很大一扇，现在正有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上面，细细密密，和顾念兮绘画的沙沙声合奏成安逸的旋律。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空有些昏暗，屋里开着灯。天窗的玻璃上映出顾念兮专注作画的身影，她在看着白瑾，而白瑾在看着她的影子。

　　一旦进入绘画状态，顾念兮整个人都认真起来。她落在白瑾身上的目光狂热而理性，充满力量，宛如神明，要让祂眼中所看见的世界降临在白瑾普通的躯体上。

　　她在这样的目光下微微战栗。顾念兮的目光就像一柄刀，将她层层剥开，变成一块块的肌肉和骨骼，又重塑成型，在纸上变做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白瑾。
　　熟悉的感觉被唤起，情.欲的火焰从被注视的地方开始肆虐，在她的躯体内熊熊燃烧，凝出浓黑的烟雾，熏得她眼红。

　　偏偏这些反应绝不能被观察者发现。
　　所以那爆裂的燃烧只能在内部进行。顾念兮的目光抚过了她全身……
　　白瑾似结露的丰腴果实，在暗处缓慢地淌下水珠。

　　真说不清这到底是一场奖赏，还是一场酷刑。白瑾的灵魂被欲.望冲刷得几欲离体……
　　她看向窗影中的顾念兮。少女正专注地刻画，浑然不知她所描绘的对象已经业火灼身、一塌糊涂了。

　　她又想起那日与心理医生的对话。

　　——“我该如何分辨……自己是否爱上了她？”
　　——“白小姐，您对这段感情的抗拒来源于对自身欲.望的恐惧。不如下次尝试一下，将所有有关感官的部分剥离开来，只用自己的心去看，看她是否有吸引您的地方？”

　　剥离开有关感官的部分来看顾念兮？
　　那意味着剥离开顾念兮的明眸皓齿、她的优雅身段、她婉转的声音，她眸间鲜亮的色彩……
　　那么，除了这些，顾念兮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是孑然一身行走在这世间的、总爱流泪的、惹人怜惜的、敢爱敢恨的、拥有艺术家狂热气质的、勇敢的、善良的、璀璨而热烈的人。

　　十七年来，人海茫茫，白瑾所遇千万人，也只出了顾念兮这么一个让她时时心神激荡、难以自抑的人。

　　白瑾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她看见顾念兮坐在暗室里哭，她会感到无比暴躁。
　　她以为那是可怜。是的，这世上每个人都很可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和求不得，但她并没有在可怜顾念兮。
　　那天顾念兮的眼泪落到了她心里，把她的心也烫了几个洞。只有顾念兮掉的眼泪每次都能牵动她的心绪……
　　那不是可怜，那是心疼。

　　这是爱吗？难道这就是爱吗？
　　为什么自己会爱上顾念兮，为什么？

　　白瑾心里一团乱麻。
　　她转头，看向顾念兮，捕捉她投向她的目光。

　　只要那目光中含有哪怕一点欲.念的成分，那她都可以不管不顾，放纵自己这不知是爱是欲的感情。
　　只要有一点……

　　然而没有。
　　顾念兮的眼睛纯粹天然，看着白瑾，就像看着她画本中被剖开来的那些骨骼和血肉，只有对人体自然之美的赞叹，不含一丝亵渎的欲念。

　　“累了吗，白瑾？”

　　白瑾的心慢慢冷了。
　　她僵硬地坐在原地，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逃离。

　　偏偏那双美目如寒潭秋水，清晰地照见了她的狼狈，并涌上了几分担忧。
　　顾念兮搁笔：“白瑾，你怎么了？你看起来……”
　　好像有点伤心？

　　白瑾垂眸。
　　艺术家总是极敏锐的。
　　她的心思还能瞒住顾念兮多久？

　　她得的……原来不是青春期乍得的情热，而是无法医治的、灵魂的沦陷。
　　在知道自己喜欢顾念兮的同时，她也清晰地意识到，顾念兮不喜欢她。

　　只有她自己一个在着火，被欲.望折磨。已经凉透的反应冰冷黏腻，让白瑾更加烦闷。

　　“姐姐，我没事。”

　　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顾念兮走了过来。

　　她感到疲惫，在顾念兮伸手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
　　“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了程家。我在想，顾氏为什么对程启杭这么客气？我这段时间去调查了程家名下的企业。我发现……”

　　“程家和顾氏的绑定比表面上看起来深得多，对吧？”顾念兮冷笑了一声。
　　白瑾从她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恨意。
　　“程家手里有顾氏的把柄。”顾念兮说。

　　这是她上辈子从许玉山那里得知的。
　　程家的崛起背后，是多重势力复杂作用的结果。程启杭的母亲是京城林家人，在程家还未起势之时，林家暗中帮了不少忙。由于那把柄的原因，顾家也一直在背后帮程家……

　　具体是什么把柄，许玉山没说，顾念兮不知道。但许玉山既然知道，那上辈子的白瑾肯定也知道。
　　白瑾迟早会查出顾家和程家的牵扯。

　　顾念兮原本不在乎京圈的势力争斗，但白瑾……
　　她想到上辈子，有好几次，白瑾都受了伤，更有一次遇上了生死危机。
　　还有自己被打断的手骨……动手的人是谁，她到死都不知道。

　　那时的风起云涌背后，似乎有好几只手在暗中推动、好几双眼睛在暗处观看。而她被仇恨蒙了眼，什么也看不清，心里只有一个白瑾，只想让白瑾也尝尝她的痛苦，那样她才开心。

　　但白瑾果真不知道她的痛苦吗？现在她已经知道了，白瑾并不是真的冷心冷情。
　　上辈子将她推远，也许是……某种保护……

　　顾念兮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如果是这样，她们是不是已经被卷入了某个漩涡中还不自知？她想去国外逃避纷争的想法，是不是也太过天真？
　　可恶，要是她上辈子多多留意这些事，也不至于现在什么也搞不明白！

　　“白瑾！”一连串神色变化之后，她猛地凑近，抓住白瑾的肩膀，“你调查他们，一定要小心！家族之间的争斗并不只在商业上，盘外招数不胜数，他们为了钱和权力，什么都做得出来……”

　　白瑾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顾念兮凑得太近了……
　　她翘起二郎腿，吐出一口气，将顾念兮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语气中有几分忍耐：“姐姐……我会小心的。”

　　顾念兮有点不满她的态度，摸上她的脸，想让她正视自己：“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哦？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要调查谁也是，告诉我一声嘛，说不定我知道呢——”

　　白瑾突然站起身。
　　“抱歉，姐姐，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的动作突然，带着几分粗鲁，挣开了顾念兮的手，也避开了她的目光。

　　顾念兮呆了一下。
　　她看着白瑾的脚踩上拖鞋，背对着她，利落地披上衣服。

　　她低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满手的铅灰，全蹭到了白瑾肩上和脸上。
　　所以白瑾得去卫生间洗掉。

　　可是，可是……
　　顾念兮看着白瑾的背影。

　　她总感觉白瑾在回避自己。

　　而且，刚才白瑾是在伤心吧？那一刻白瑾的伤心透过目光传到了她这里。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会伤心呢？真的是因为调查了程家？她又调查出了什么呢？

　　顾念兮站在原地，看着白瑾离开。
　　她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些什么东西……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