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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照里的陈年缘
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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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站在垫子对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动作很轻,幅度也不大,但工藤曦注意到他活动的是右手——他惯用的那一侧。
“切磋而已,点到为止。”鬼塚教官看了两人一眼,特意叮嘱了一句。
“明白。”降谷零应声。
工藤曦点点头,摆出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周围的学员自动让出更大的空间。刚才萩原研二被甩飞的那一幕还热乎着,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松田阵平盘腿坐在地上,胳膊肘捅了捅萩原研二:“你说谁能赢?”
“不好说。”萩原研二揉着还在发疼的后背,认真地想了想,“我姐说工藤家的人都聪明,学什么都快。但降谷那家伙体能和反应速度都是怪物级别的,上次体能测试全班第一。”
“所以他俩打起来才有意思。”
场上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了试探。
降谷零没有像萩原研二那样绕侧,也没有像松田阵平那样正面强攻。他只是慢慢地移动脚步,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蓝色的眼睛始终锁定在工藤曦身上。
不是看她的脸,也不是看她的手。
是在看她的重心。
工藤曦心底警铃微响。
会看重心的人,说明他懂得预判。不是预判对手的招式,而是预判对手的整体动向——往哪个方向移动、什么时候发力、哪条腿即将承重。
这是实战思维。
警校教的格斗课更注重招式的规范和动作的完成度,很少有人会刻意去盯对手的重心变化。降谷零会这么做,要么是天赋太高,要么是训练习惯已经超出了普通学员的范畴。
工藤曦压下杂念,专注应对。
降谷零动了。
他的速度比萩原研二快得多。
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冲刺,而是一种很稳的、每一步都踩实的快速逼近。三步之内就压到了工藤曦的侧前方,右手一记直拳击出。
工藤曦侧身格挡。
拳臂相撞的瞬间,力道透过小臂传上来——很沉,比看起来重得多。她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降谷零没有追。
他停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意外。
刚才那下格挡,她的动作太干净了。不是慌乱地挡,也不是用力硬扛,而是用前臂最硬的那块骨头精准地卡在他腕关节发力的节点上,把他七成的力道卸掉了大半。
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格挡动作。
教材教的格挡是“用小臂外侧迎击对方腕部或前臂”,强调的是姿势标准、发力完整。可她刚才那一下,接触点比标准动作偏了不到两公分——刚好卡在手腕最薄弱的位置。
降谷零收回拳头,重新摆好架势。
“再来。”
这次他加快了节奏。
连续三拳,分别是直拳、摆拳、直拳,拳路清晰但衔接极快。
工藤曦全数格挡。
每一拳都挡得稳稳当当,每一拳都恰好卡在发力的节点上。她用的是警校教的格挡姿势,可挡拆的位置和时机,精准得像是事先量好了距离。
场边的松田阵平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工藤这格挡也太稳了吧?”
“而且她全程没退。”伊达航抱着胳膊,声音压低了些,“降谷每一拳都压得很重,换普通人早就被逼退好几步了。她一步都没退。”
“她下盘很稳。”诸伏景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目光落在工藤曦的脚下,“重心几乎没动过。降谷那么重的拳打过来,她连后脚跟都没抬。”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么说的话,刚才摔我那下也不是巧合?”
没人回答他。
场上,降谷零停下了进攻。
他站在两步之外,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薄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每一拳,都被预判了。
不是反应比他快,而是在他发力之前,她的手就已经去了正确的位置。
这种预判能力,他在警校教官身上见过。
确切地说,是在那些有多年实战经验的资深刑警身上见过。
降谷零放下双拳,看着工藤曦。
她依旧保持着格斗姿势,呼吸平稳,脸上挂着认真的表情,像个认真对待每一次训练的优秀学员。
可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小动作很短暂,如果不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但降谷零看到了。
那不是紧张,也不是疲劳。
是一种克制的、压制本能的自我提醒。
“平局吧。”鬼塚教官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再打下去天都黑了。降谷零,你的拳速够快但节奏太单一,对方一旦适应就没威胁了。工藤曦,你的格挡有进步,下次可以试着加入反击,光守不攻不是长久之计。”
“是。”两人同时应声。
工藤曦放下格斗式,朝降谷零点了个头,转身往场边走。
“工藤同学。”
降谷零叫住了她。
她回头。
男生站在垫子中央,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问了句很随意的话:“你以前练过别的格斗术吗?”
“没有。”工藤曦笑了笑,梨涡浅浅,“就是上课认真听了,教官讲的重心判断那一章我记了笔记。”
降谷零没再追问。
他点了下头,说了一句“打得很好”,转身走到场边拿起水瓶。
只是拧开瓶盖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瞬。
重心判断那一章,教材上只有两页,全是理论基础。
光靠看书,不可能把预判练到这个程度。
格斗课结束后,工藤曦回到宿舍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了一身的汗味和训练馆的消毒水味道。她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水流过肩胛和后背,脑子里快速复盘下午的两场对练。
萩原研二那场,她没忍住。
降谷零那场,她忍住了,但藏得不够好。
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她的招式全程都是警校教的,没有任何超纲动作。问题出在意识层面。她预判得太快了,快到了一个“优秀学员”不该有的程度。
降谷零最后那个问题,虽然语气随意,但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在怀疑。
工藤曦关了水,披上浴巾走出浴室。
宿舍里只开了台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她坐在床边擦头发,视线无意间扫过桌上的相册。
皮质封面被台灯照得反光,边角的磨损痕迹在灯下更明显了。
她放下毛巾,翻开相册。
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张三人合影。
小曦,小千速,新一。
三个小孩挤在槐树下,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工藤曦盯着照片,努力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搜索更多细节。
画面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清晰的影像,更像是一段段模糊的感觉——
夏天很热,蝉鸣很响。
院子很大,种着好几棵老槐树。树荫下面摆着凉席和小桌子,大人们在屋里聊天,小孩们在院子里疯跑。
有个金发扎马尾的小女孩跑在最前面。她比别的孩子都高一点,跑起来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的,像面小旗子。
小女孩在喊:“曦曦!新一!快来!我找到一只独角仙!”
另一个自己——短头发、膝盖上贴着创可贴的工藤曦——拉着弟弟的手,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跑。
眼镜小男孩跑得慢,被姐姐拽着,嘴里还在嘟囔:“独角仙有什么稀奇的,我昨天在书上看过了。”
“书上看的跟你亲眼看到的能一样吗!”金发小女孩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快点快点!”
三个小脑袋凑在树干前,围着一只黑得发亮的独角仙。
独角仙爬得很慢,六条腿一前一后地挪。
金发小女孩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独角仙的壳:“好硬啊。”
“千速你别戳,它会咬人的!”短头发的女孩说。
“它没有牙啦,不会咬人。你摸摸看。”
短头发女孩犹豫着伸出食指,指尖刚碰到独角仙的壳,它就动了动腿。她吓得缩回手,金发小女孩在旁边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
“胆小鬼曦曦。”
“我才不是胆小鬼!”
“你就是。”
“不是!”
两个女孩互相瞪着,然后同时笑起来。
眼镜小男孩蹲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独角仙的科属和习性。两个姐姐谁都没在听。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工藤曦睁开眼。
心底有个地方软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蹭了蹭。
两家果然是世交。
不是那种大人之间有工作往来的“世交”,而是孩子都玩在一起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她翻到相册后面,又找到了几张有千速的照片。
有一张是夏天,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啃西瓜,脸上沾满了西瓜汁。千速蹲在中间,两只手一左一右搭在工藤家姐弟肩上,笑得比西瓜还甜。
还有一张是冬天,几个孩子围在暖炉边。千速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正在给工藤曦扎辫子,动作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很认真。旁边的新一抱着书睡着了,脸上盖着一本推理小说。
最后一张有点模糊,像是在车上拍的。车窗外的树影拉成一道道光带,金发小女孩靠着车窗睡着了,脑袋歪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短头发女孩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小毯子分了一半盖在对方身上,眼睛看着窗外,嘴唇抿得很紧。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曦第一次跟千速姐姐出去玩,回来的路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睡着了。优作拍的。——有希子”
工藤曦把这几张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熟人。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
是夏天一起啃西瓜、冬天一起烤暖炉、困了能靠着彼此睡着的亲近。
所以萩原千速说“觉得眼熟”。
所以萩原研二说“我姐平时对陌生人都很客气”。
所以她对那个金发背影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不是什么宿命不宿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潜意识。
只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很多年后重新见面的那一刻,身体比意识先认出了对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合理到她自己都信了。
她相信自己对千速的心跳加速,是因为童年记忆的残留。也相信千速对她的温和态度,是因为两家世交的渊源。
既然是世交,那就该当世交来处。
保持友好,保持距离,不要多想。
第二天上午的课是犯罪心理学。
讲课的是外聘的讲师,说话慢条斯理的,声音像催眠。
工藤曦坐在最后一排,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速记符号。不过大部分内容和课堂无关——她在整理这个世界的犯罪网络信息。
穿越过来一周多,她已经把能接触到的公开资料都翻了一遍。
这个世界的犯罪生态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普通的刑事案件和前世没什么两样,凶杀、盗窃、诈骗,手法大同小异。但在这些普通案件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迹。
跨国犯罪组织的活动频率异常高。
有几起悬案的手法太过专业,连警视厅的刑侦科都没能查到任何有效线索。还有几宗失踪案,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很分散,可时间节点出奇地集中,像是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图上抹去。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些案件里反复出现的一些关键词。
制药公司。
实验室。
代号。
她把这个世界的犯罪网络比作一座冰山——水面上露出来的,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水面以下,有一个庞大的、分工严密的跨国组织在运作。
而她之前在山区里无意间撞上的军火交易,很可能只是这座冰山最外围的一块浮冰。
她不打算主动去撞这座冰山。
但弄清冰山大致长什么样,知道哪些航线能走、哪些区域要绕开,是她活命的基本前提。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
讲师合上讲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工藤曦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萩原研二从前排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便当盒。
“工藤同学!中午一起吃饭呗?昨天你摔我那下,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行。”
两人去了训练场后面的长椅。
十月的阳光很舒服,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跑圈,脚步声和口号声隐约传过来,听着反而觉得安静。
萩原研二打开便当盒,是昨晚千速送来的那种家庭便当,炸鸡块和厚蛋烧的香味一下子冒出来。
“我姐的手艺,尝尝。”
工藤曦夹了一块厚蛋烧放进嘴里,蛋皮软嫩,甜咸适中,确实好吃。
“怎么样?”
“好吃。你姐做饭很厉害。”
“是吧!”萩原研二骄傲地咧嘴笑,嚼了两口又想起什么,“对了,昨天你摔我那招,我回去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你怎么判断我重心往哪边偏的?”
“你出拳的时候习惯脚跟先转。”工藤曦解释道,“脚跟转动的方向和角度,基本就是你的重心移动方向。掌握了这个,就能提前判断你下一步要往哪边发力。”
“我去,这都能看出来?”萩原研二瞪大眼睛,“那我以后改。”
“改了也没用。每个人发力的时候都有预兆,你改了这一个,还会有别的。肩膀、膝盖、眼神,都可以暴露重心。关键是观察。”
萩原研二咬着筷子,认真地消化这段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了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觉得我姐怎么样?”
工藤曦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什么怎么样?”
“就是——”萩原研二挠挠头,组织了一下措辞,“我姐那个人,对大部分人都是客气但保持距离。她从小就这样,交朋友很挑,不喜欢的人话都懒得说。但是对你,她好像挺不一样的。”
工藤曦夹了口米饭,语气自然:“可能是两家以前认识,有点印象。”
“是吗?”萩原研二歪了歪头,“可她说她对你印象其实很模糊,就知道你是工藤家的人。前天见面的时候,她发消息说觉得跟你特别投缘,那种感觉形容不上来。”
工藤曦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可能气场比较合。”
“也是。”萩原研二没再深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考警校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进机动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提到了什么特别骄傲的事,“机动队爆破组,拆弹的那种。”
工藤曦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瞬。
很短暂,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正常。
但那一秒的收紧,是身体对“拆弹”这个词的条件反射。
她知道萩原研二的结局。
机动队□□处理班,七年后,一枚来不及拆除的炸弹,一栋废弃大楼。
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多岁。
“你姐同意吗?”
她问得很随意,语气像在聊家常。
“她啊——”萩原研二拖长了音,叹了口气,“她其实不太放心。说我毛手毛脚的,做什么都莽撞。不过也没拦着,就说让我好好练,别到时候手抖。”
他顿了顿,笑意淡了些:“其实我知道,她比谁都担心。只是她从来不拦着我去做想做的事。”
工藤曦低下头,看着便当盒里的厚蛋烧。
蛋皮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边缘切得齐齐整整。
“那你好好练。”
她把饭咽下去,声音很稳。
“别辜负她的担心。”
“那必须的!”萩原研二拍了拍胸脯,“我可是要当最好的爆破手,让她以后能跟同事炫耀,‘看到没,那个拆弹最厉害的,我弟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灿烂又坦荡,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
工藤曦看着他的笑容,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濒死幻觉里的记忆碎片,而是更真实的、属于此刻的情绪。
这个比她大一两岁的男生,会为了姐姐的未来骄傲而努力。他的姐姐会在乎他毛手毛脚,却又从来不拦着他追逐理想。
很温暖。
温暖得像那张老照片上的夏天。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
“千速姐平时工作忙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千速姐”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就从嘴里滑了出来,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萩原研二也愣了愣,然后笑起来:“哈哈,你叫得还挺顺口。她啊,忙起来很忙,交通部的案子有时候一蹲就是一天。不过她喜欢这份工作,说骑着摩托在路上跑,什么烦心事都能吹没。”
工藤曦点点头,没再问了。
只是心里默默记下了一句话。
千速喜欢骑摩托。
下午的体能训练结束后,天色还早。
工藤曦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跑道上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加练的学员。口号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里面存的人很少,除了家里人的号码,只有几个同班同学。她往下滑,目光停在“萩原千速”那三个字上。
号码是刚才萩原研二硬塞给她的。
“我姐说了,让你也存一下她的号码。她怕我在学校惹事,说万一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你。”
理由很充分,拒绝不了。
工藤曦看着那三个字,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没有拨过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跑道上。
走了几步,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记忆碎片,而是前世的雨林战场。
那次任务前,她在临时营地里拆枪保养。队友坐在旁边,问她执行完任务打算干什么。
她说,继续接任务。
队友说,你就不想找个人过安稳日子?
她说,安稳是什么,没见过。
那时候她真的不知道安稳是什么。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可以喊“姐姐”的人。她所有的关系都是临时的——临时的队友、临时的任务、临时的栖身之地。
她在枪林弹雨里活了六年,从来不知道被人牵挂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可以往通讯录里存谁的号码。
工藤曦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十月的傍晚,天边挂着一颗很亮的星。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还有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她忽然意识到,这辈子的工藤曦,什么都不缺。
有父母,有弟弟,有想当拆弹专家会跟她分享便当的朋友,还有一个会骑摩托、做饭好吃、笑起来很好看、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那些前世没有的东西,这辈子好像全都有了。
工藤曦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梨涡浮起来,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
“也不错。”
她对自己说。
晚上回到宿舍,她坐在书桌前,重新翻开那本笔记本。
之前的速记符号还在——犯罪网络的分析,人物关系的梳理,风险等级的评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半页。
她翻到新的一页,犹豫了片刻。
在页面最上方写下了五个字。
然后依次往下写。
伊达航——不让他单独开车。
松田阵平——不让他碰炸弹。
萩原研二——不让他碰炸弹。
诸伏景光——不让他卧底。
降谷零——
她的笔顿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人太复杂了。他是卧底,可他的卧底之路是必须走的路,因为不走这条路,就接触不到组织的核心。他是未来最孤独的人,可他的孤独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的代价。
她想了很久,在降谷零的名字后面只写了一行字。
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写完之后,盯着这张名单看了很久。
然后摇头笑了一下,把笔记本合上。
上辈子独来独往的雇佣兵鹫,居然也学着给别人操心了。
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和那本旧相册并排放在一起。
抽屉合上的时候,她的目光又扫过相册的封面。
皮质封面上反射着台灯的光,暖黄色的,像照片里那个夏天照在槐树上的阳光。
工藤曦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细长的一条,落在枕头边。
她闭上眼睛。
耳边好像有人在喊——
“曦曦!快来!”
是金发小女孩的声音。
脆生生的,带着笑。
她想说“来了”,却发现自己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