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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格斗场上藏余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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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考核的积分赛从早上八点持续到午后,训练馆墨绿色软垫上的汗渍干了又湿,空气里防滑粉的涩味和消毒喷雾的刺鼻气息混在一起,被头顶排风扇嗡嗡地搅动着。阳光透过高窗打在擂台一角,光柱里飘着细细的尘埃。
松田阵平盘腿坐在场边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眼睛盯着擂台。萩原研二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计分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一天的对阵记录。伊达航站在两人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专注。诸伏景光坐在长椅另一端,保温杯冒着热气,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笔帽还没摘。
降谷零靠在最边上的墙边,手里拿着水瓶。他的视线不在擂台上——台上是两个不太熟的学员在打,水平差距明显,一方很快就会被摔下来——他的视线落在场地另一端的工藤曦身上。她正在系护腕,动作不紧不慢,指尖穿过松紧带调整了两圈。系完左手换右手,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朝擂台走去。
她的下一个对手是一个柔道二段的男生,叫田村。体格壮实,下盘极稳,前两轮都是靠一记漂亮的扫腰直接一本胜出。降谷零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哨声响起。
田村果然一上来就抢攻。步子压得很低,双手直接抓向她的腰带——柔道选手最擅长的近身缠斗,不给她任何距离控制的空间。工藤曦后退半步,左手格开他的抓取,右手同时扣住他左臂的袖口。田村借势转身,准备用扫腰将她带倒。但她没有硬抗。她顺着他的发力方向侧身,重心下沉,借他的冲力反拧他的手臂,同时左脚一勾,绊住他的脚踝。田村整个人失去平衡,轰然倒在垫子上。
动作干净得像教科书上的分解示范,连裁判都愣了一下,然后举旗——一本胜。
她伸手把田村拉起来,对方挠了挠后脑勺,嘀咕了一句“完全抓不住你”,语气里没有不服气,只是困惑。工藤曦冲他笑了笑,梨涡浅浅的,转身走回休息区。
“那个反拧关节——”萩原研二低头在计分表上快速写了几笔,抬头看她,“不是警校教的吧?我在柔道馆见过类似的,但不完全一样。”
“教官上次讲过类似的擒拿变式。”工藤曦拿起水壶,语气随意,“我在图书馆查了一些柔道资料,自己琢磨的。”
萩原研二“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在计分表上写东西。但他笔尖停顿的那一下,工藤曦看到了。
上午最后一场,对手是降谷零。
两人站上擂台的时候,场边的闲聊声明显低了下去。所有人都记得上次格斗课上的切磋——降谷零全程压着工藤曦打,最后一掌变向差点逼出她的反击,结果她硬生生放弃了那个动作,选择仰面摔倒。今天这场,会不会不一样?
降谷零摆出起手式。还是那个紧凑的站姿,重心压得很低,双脚间距略窄,蓄势待发的弹簧。工藤曦同样起手,标准警校站姿,呼吸平稳。
这次降谷零没有试探。他直接抢攻,左手虚晃,右手直拳直奔她肩窝——速度比上次更快。工藤曦侧身格挡,两人的小臂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紧接着又是一拳,她后退避开。他连续出拳,她连续格挡。场面看起来和上次很像——降谷零压着打,工藤曦被动防守。
但降谷零感觉到了不同。上次她的防守是精准到让人觉得不自然的——每一拍都刚好卡在他进攻的节点上。这次不同。她偶尔会让自己的格挡慢半拍,让他的拳擦过她的肩膀再偏开。有时脚步会故意踩乱半拍,让旁观者觉得她快要被逼到擂台边缘了。她在主动制造破绽。
他在她又一次故意踩乱的瞬间忽然收拳,退后一步,放下手。“不打了。”
工藤曦的动作停在半空,微微偏头,喘息还没完全平复。裁判吹了暂停哨,疑惑地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看着工藤曦,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不满,没有挑衅,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事实:“你再这样演下去,别人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他说完,朝裁判举起一只手,“我认输。体能没恢复,打不动了。”
场边一片哗然。松田阵平的饮料差点喷出来:“零你搞什么?!你体能比我好,打完三公里还能冲刺,现在说打不动?”
降谷零已经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搭在脖子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今天手感不好。”
裁判看了他一眼,在计分表上记了一笔——降谷零弃权,工藤曦胜。工藤曦站在擂台上,看着降谷零走回墙边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弯腰捡起掉在垫子上的护腕。他看穿了她之前打的算盘——她本来打算在这一场“惜败”给降谷零,借助那次“主动摔倒”来缓冲昨天的决赛夺冠效应。结果他不配合。他不愿意接受她用故意放水的方式输给他,也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拆穿她在刻意制造破绽。所以他选择退赛,把她的真实水平重新封回那层薄薄的壳里。
下午后半段的比赛,工藤曦在确保积分安全的前提下,依次输给了伊达航和松田阵平。输给伊达航那场很干脆——她的过肩摔确实不如班长,被一记标准过头摔放倒在垫子上,全场鼓掌。输给松田阵平那场则稍微费了点功夫——她刻意在第二分钟的一次攻防转换中露出破绽,被松田抓住机会一记直拳逼退、脚下失稳踏出界外,判负。松田赢了之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站在擂台上,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已经起身拍灰的工藤曦。“我终于赢你了?就这?”她只是笑着说了句“你拳速确实快”,拿起水壶走到休息区。
格斗考核的最终排名在下午全部比赛结束后公布。伊达航第一,松田阵平第二,工藤曦第三,降谷零第四,萩原研二第五,诸伏景光第七——景光在倒数第二轮对上伊达航时主动退赛,坦言自己不是对手,不如留力准备明天的野外搜捕。工藤曦对这个排名很满意。不是第一,不算太扎眼,但也足够稳定——昨天射击第三、体能第五,加上今天的格斗第三,总排名大概率维持在全班前三。
傍晚回营地的路上,夕阳把六人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铺在林间小道上。松田阵平走在最前面,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格斗赛,时不时回头朝萩原研二比划,“你看到没有,我最后那一拳的速度”。萩原研二敷衍地点头,小声对旁边的景光说,“他今晚能念叨到半夜”。
伊达航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明天的野外搜捕流程表。降谷零走在最后,和工藤曦并排。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下次,”降谷零先开口,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内,“如果你再故意让着我,我就不只是退赛了。”
工藤曦偏头看了他一眼。降谷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红的山脊线上,侧脸在逆光里显得线条格外分明。“我没有让着你。是我确实没把握赢你,所以——”
“所以你就准备在台上多撑几个回合然后体面地输掉。结果我退赛了,打乱了你的计划。所以你下午就输给班长和松田,把排名拉回到第三。”他终于转过头看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情绪,“你为了不当第一,还真是煞费苦心。”
工藤曦沉默了片刻。“太显眼不好。”
“为什么?”
“枪打出头鸟。”
降谷零收回目光,走了几步,才低声说:“这不像是一个哈佛毕业、在警校里成绩优异的学员会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学过隐藏行踪的人会说的话。不过我说过——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那明天野外搜捕,别一个人往北边跑。”降谷零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工藤曦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过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直走到伊达航旁边。脚步声被厚厚的松针吞掉大半,踩上去只有细细的沙沙声。夕阳透过林间缝隙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成明明暗暗的碎片。松田走过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记,力道不重,“别理零,他输了心情不好。明天搜捕咱们六个人一起行动,看我把模拟嫌疑人全部抓回来,一个都不放过。”
“模拟嫌疑人。不是真的。”萩原研二从后面跟上来纠正。
“差不多。反正都是要被抓的。”
“差很多。”
两人拌嘴的声音渐渐远去。工藤曦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但降谷零那句“别一个人往北边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已经绷紧的神经上。他大概也察觉到了北边山坳方向传来的爆破声有些不对劲。
营地比前两天更热闹了。其他班的学员也都陆续收队,篝火一个接一个燃起来,火光把整片营地映得忽明忽暗。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烤棉花糖,有人在交流今天格斗赛的排名。鬼塚班的六个人围坐在自己的篝火前吃速食咖喱,松田嫌不够辣非要加辣椒粉,结果倒进去小半瓶,辣得灌了大半瓶水,萩原在旁边笑得直捶大腿。
晚上八点,鬼塚教官带着一叠文件走进营地。他站在各班篝火之间的空地上吹了声集合哨,闹哄哄的声音慢慢收住,学员们从各处围拢过来。
“明天是综合考核最后一天。项目是野外搜捕,附加一道模拟案件侦查题。规则很简单:考核区域内有一名‘嫌疑人’,由教官扮演,身上携带一件被标记的‘赃物’。你们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嫌疑人、取回赃物并带回指定集合点。沿途会有线索提示,分散在考核区各处——树上的标记布条、地面的荧光粉、废弃建筑物附近的可疑物品等等。找到线索,推理出嫌疑人的藏匿地点,然后实施抓捕。六人一组,协同行动。考核成绩按完成时间和侦查过程评分。”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扫了一眼。“附加题:模拟侦破‘装备失窃案’。你们在搜捕过程中会发现一些不属于考核道具的异常物品,如果你们能辨认出哪些是模拟案件线索、哪些是无关干扰,并在最终报告中给出合理的推理过程,可以额外加分。注意,考核区有一些未经开发的林地,地形比较复杂。不要擅自进入有明显落石标志的区域——昨天北边山坳那边报了一次小面积岩层松动,虽然离考核路线有一定距离,但余震或碎石滑落的风险还没完全排除。听明白没有?”
“明白!”全员齐声回应。
“各班班长来领地图和分组表。解散之后早点休息,明天六点整出发。”
伊达航上前接过地图和文件,回到篝火旁摊开。其他五个人围拢过来。“我们负责的搜索区域在考核区中线偏北,包括昨天路过的废弃木屋和北侧山坳外围。”伊达航展开地图,手指在一条细细的溪谷标记上划过,“北线有几条干涸的溪谷,地图上标注为‘不稳定地质区域’,教官说不要擅自进入。但我们的搜索路线会沿着溪谷边缘走,这里是嫌疑人可能藏匿的区域——植被茂密、地形复杂,适合隐蔽。”
松田阵平咬着辣椒粉瓶子盖,含糊不清地说:“北边山坳?教官刚才说那边有岩层松动。他特意提到这个,是不是在暗示线索藏在那边?”
“不一定。”诸伏景光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仔细看了等高线,“岩层松动如果是真的,教官不会拿学员的安全开玩笑。但如果是假的,是为了制造干扰信息测试我们的判断力——那就要靠工藤来甄别了。”
工藤曦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北侧山坳的位置。等高线在那一带骤然加密,三条干涸溪谷呈放射状向南延伸,地形像一只摊开的手掌。废弃仓库——细纲里提到的废弃仓库,就在这片区域的某处。如果那声爆破不是普通的岩层松动,而是有人在那边用炸药开路,那么岩层松动的报告本身也可能是被制造出来的假象——用一次小规模爆破制造地质不稳定的假象,让警校考核组主动发布安全警告,把学员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远离山坳的安全区域。这样一来,北侧山坳就成了考核区里一个不会被干扰的盲区。如果组织想在考核区里完成什么不想被人看到的行动,那里就是最佳选择。
“明天沿溪谷边缘走的时候,注意地面痕迹。”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尤其是红褐色黏土。”
“什么黏土?”松田阵平抬起头。
“北侧山坳独有的土质。如果有人在那边活动,鞋底会沾上红褐色黏土。昨天我在靶场见过一个人,鞋底有那种泥。”她没有提工装夹克和灰色面包车,这些细节暂时不需要让全队知道。
伊达航看了她一眼,然后收起地图。“那我们明天就按这个方向走。优先排查有红褐色黏土的区域。如果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向考核组汇报。不要擅自脱离队伍,不要单独行动——这是命令。”
“明白。”
篝火渐熄。学员们的说话声稀稀拉拉,帐篷拉链声此起彼伏。营地慢慢沉入黑暗,只剩下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
工藤曦躺在睡袋里,帐篷里萩原研二和景光都已经睡熟了。她从睡袋里摸出手机——考核期间规定不携带个人通讯设备,但她只交了备用机,手机本身留在了背包最底层。屏幕调到最暗,打开备忘录,在“案件相关”文件夹里新建一条笔记,逐字打下,打完最后一个字后把手机重新压回背包底层,拉上睡袋拉链。
“考核区北侧山坳。废弃仓库。军火交易。弹壳标记。靴子泥巴。岩层松动大概率是假象。明天如果和队伍一起进入该区域,优先确保队员安全,其次确认是否有组织人员活动。如遇持枪人员,不正面冲突,利用地形周旋,等待增援。记住——你现在是工藤曦,不是鹫。”
她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远处山脊那边,风声穿过树梢,带着初冬的寒意。
次日清晨六点整,山林训练场被薄雾笼罩,十二组学员在各自教官面前列队完毕。鬼塚教官吹了哨子,最后一次重申安全事项,然后举起计时器。“考核开始!各组按分配区域出发!时间截止到今天下午四点!超时未完成或违规进入禁区的小组,成绩作废!”
“出发!”伊达航抬手示意,六人列队跑进林线。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筛下来,把林间小道切成明暗交错的条带。空气里带着湿冷的松脂味,枯叶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经过前天的废弃木屋,木屋还是那个样子——塌了半边的屋顶,爬满青苔的墙壁,生锈的铁桶。地上的几个烟头已经被景光收进了证物袋,此刻这地方看起来没有什么新的异常。
“继续往北。”伊达航对照地图,“前边就是第一条干涸溪谷,沿溪谷往东绕五百米左右能避开落石区。”
工藤曦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时扫过地面。溪谷边缘的土质开始变了——从灰褐色砂质土渐渐过渡为偏红的黏性土,踩上去鞋底会留下深深的纹印。她蹲下,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搓了搓。红褐色,黏性高,含铁量偏高——和靶场那个人鞋底沾的泥一模一样。他来过这里,或者至少,他走过的路经过这种土质。她站起来,往溪谷深处看了一眼。干涸的河床上散落着被水流冲刷过的鹅卵石,有几块石头的摆放方式不太自然——鹅卵石的光滑面通常朝上,但这几块的光滑面朝下,粗糙面朝上,像是被人翻动过。不是水流翻的,是人的手翻的。
松田阵平在她身后也蹲了下来,顺着她看的方向瞄了一眼。他用手肘碰了碰萩原研二,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萩原研二随即抬头往工藤曦刚才凝视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伊达航站在溪谷边缘,对着地图和指南针反复核对方向。短暂的讨论之后,队伍沿溪谷东侧绕行,避开地图上标注的落石区。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林间的植被越来越密,灌木丛几乎要把路面完全吞没。阳光只能零零碎碎地漏下来,空气里潮气很重,每个人的衣服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萩原研二放慢脚步,落在工藤曦旁边。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对讲机,假装检查天线,忽然凑近她低声说:“昨晚你查地图的时候,我注意到你一直在看北侧山坳那一片。今天早上出发前你又看了很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工藤曦侧头看了他一眼。萩原研二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没有八卦的笑容,没有调侃的语气,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手还按在对讲机的天线上,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回复。
“……只是有些线索需要确认。”她说。
“关于靶场那个人的靴子?”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说红褐色黏土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你从靶场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平时吃饭你都会和松田呛两句。”他把对讲机天线拧紧,重新塞回背包侧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姐说过,你有事的时候喜欢自己扛着。但在这里——”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朝前方四个男生的背影努了努下巴,“——没人指望你一个人扛着。”
工藤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在最前面的伊达航忽然举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前面有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六人立即压低身体,各自寻找掩体。前方大约二十米外,一片被灌木环绕的小空地上,地面有明显的踩踏痕迹。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很多人的——至少四五双不同的鞋印,交叠在潮湿的泥地上。其中一双靴印尺码格外大,花纹和她之前在废弃木屋后巷泥地上发现的那枚鞋印几乎相同。空地中央有一处被压平的草皮,面积大约一米乘一米,上面残留了几道深色油渍,像是被重型设备压过的痕迹。旁边的灌木枝上挂着一根细细的尼龙绳,绳头切口整齐,不是扯断的,是割断的。
“松田,”工藤曦的声音从灌木丛后面低低传来,“你看一下那根尼龙绳的切口。”
松田阵平猫着腰挪过去,用两根手指捏住绳头对着阳光看了看。“不是剪刀剪的。是热线切割——切口边缘有微熔,典型的电热刀。市面上能买到,但普通人不会用到这种东西。专业的绳索技术员或者工程兵才用。”
“还有油渍。”诸伏景光蹲在压平的草皮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深色残留物,凑近闻了闻,表情变了,“不是机油。是硝化纤维的味道——枪油。这里放过枪械,而且不止一把。”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某种不安的因子在悄然凝聚。考核区的废弃木屋附近有疑似观察设备的金属反光,北侧山坳传来过爆破声,靶场出现过靴底沾泥的可疑人员,现在在干涸溪谷的灌木丛里发现了枪油和热线切割的尼龙绳。这些加在一起,已经不是“考核道具”能解释的了。
伊达航站起来,表情很沉。“现在开始所有发现都要记录。景光,拍照。萩原,用对讲机向考核组报告我们的位置和发现,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非考核道具的异常物品。”萩原研二拿出对讲机,拉出天线,按下通话键。“考核组考核组,这里是鬼塚班第六组,我们在第三溪谷东侧发现异常痕迹,包括疑似枪油残留和热线切割绳索。请指示。”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平时那个教官的嗓音,而是另一个更低沉的、带着点电流杂音的声音。“……已记录。考核继续。注意不要进入北侧落石区。”
“收到。”萩原研二收起对讲机,对伊达航摇了摇头。和昨天一样——“已记录,继续考核”。没有解释,没有后续指令。那个回应的声音不是平时负责他们班的教官,听起来更像是之前在靶场和工装男交谈的那个助教。他本来就对靶场那个人的举动有些在意,此刻听到同一个声音在对讲机里给出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模糊回复,心里那根疑虑的弦被拨得更紧了。
工藤曦站在空地边缘,目光落在远处密林的某个方向。考核继续——那就继续。但考核组的反应太含糊了,这意味着他们要么真的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么有人在对讲机那头截断了信息的正常传递。
“走吧。”伊达航收起地图,“沿溪谷继续往东,在天黑之前完成搜捕任务。所有异常发现都记录下来,回去一并汇报。”
队伍继续前进。脚下的泥土颜色越来越深,从红褐色渐渐过渡为一种近乎铁锈的暗红。工藤曦走在队伍末尾,经过一棵老松树时,余光扫到了树干上一道新鲜的刻痕——三道弧线交叠。和她口袋里那颗弹壳底部的刻痕一模一样。被刻意挫掉生产批次编号之后重新刻上的防伪签名,出现在考核区北侧山坳外围的一棵松树上——组织在用弹壳标记行动路径,并且已经开始在固定哨站或物资中转点附近用这个符号给内部人员指路了。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刻痕。痕迹还很新,木屑没有完全脱落,最多不超过两天。对方就在附近。也许现在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