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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考核将至风渐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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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曦是被闹钟吵醒的,但她已经醒了很久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周一清晨的警校还裹在薄雾里,操场上空无一人。她平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昨晚和千速道完晚安之后,她没有立刻睡着。准确地说,她几乎没有睡着。脑子里那些碎片一直在转——三道弧线刻痕、被挫掉的批次编号、东欧犯罪网络的防伪签名系统、白银制药株式会社的皮斯克、贝尔摩德在书店里那句“第四章倒是有些不错的案例”。每一块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拼图还差最关键的那几块。
那枚被取走的金属印章。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失窃的实验性药物。贝尔摩德为什么用暗示而非警告的方式与她互动。皮斯克在白银制药的职位和医院合作项目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打开手机浏览器,重新搜索“白银制药株式会社皮斯克”。昨晚搜到的信息还在——两周前宣布扩大在日投资,在东京设立新研发中心,与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合作研发新型靶向治疗药物。新闻配图上那个银发男人西装笔挺,笑容温文尔雅,看起来像个慈祥的大学教授。她又翻了几页相关新闻,在第三页找到一条不起眼的简讯,发布时间是三个月前,标题是“白银制药前身企业被曝与欧洲军火商有历史关联,现任代表理事否认”。点进去,正文很短,只有两段话。大意是某调查机构发现白银制药的母公司在八十年代曾与东欧某军火企业有过股权交叉,现任代表理事皮斯克在记者会上表示那是历史遗留问题,与现在的经营方针无关。
东欧。军火。东欧犯罪网络里那些用弧线签名的人,大多数都有军方或情报背景。白银制药母公司的前身与军火商的历史关联,加上弹壳上被判定为“军方或情报机构训练背景”的挫号手法——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她把这条简讯截图保存,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她洗了把脸,凉水拍在脸上把困意压下去几分。今天上午有课程安排,下午还有训练。这些日常的节奏是她目前最好的掩护——一个按部就班上课训练的警校学员,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至于专案组那边的进展,鬼塚教官说了后续需要会通知她,在此之前她只能等。
她不喜欢等。但在这个世界里,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呼叫空中支援、有整个雇佣兵小队在身后待命的“鹫”了。她只有自己。还有千速。
想到千速,她的表情不自觉地松了一点。昨晚千速发完晚安之后又追了一张照片——橘猫趴在窗台上,爪子搭着玻璃,外面是东京的夜景,远处能隐约看到东京塔的红色灯光。配文是“咪咪说也跟你说晚安”。她看着那张照片,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然后回了两个字:晚安。
千速说今天中午会来送便当。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还有四个小时。
上午的课是刑事诉讼法,讲台上助教正在讲解关于搜查令的法律条款,声音平缓得像一条匀速流淌的河。工藤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笔。她的目光落在讲台上,但脑子里还在转着别的东西。
贝尔摩德在书店里提到的“第四章”,她昨晚已经反复研究过了。前南斯拉夫地区军火走私网络,绰号“Branko”的军火商,三道弧线防伪签名。那个脚注里还提到一个细节——这种签名系统最初是由某个从苏联特种部队退役的军官引入地下网络的,后来在多个东欧犯罪集团中流传开来。如果弹壳上的三道弧线确实是这个系统的延续,那么留下弹壳的人很可能有东欧军方或情报机构的训练背景。挫掉批次编号用的微型砂轮,专案组也说是“军方或情报机构级别”的手法。
这就和白银制药母公司与东欧军火商的历史关联对上了。
但这些都还只是间接证据。她还缺一个直接把皮斯克、白银制药、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药品失窃案和古董失窃案串在一起的连接点。那个连接点,很可能就是那枚被取走的金属印章。
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把“金属印章”圈起来,在旁边画了几条延伸出去的线。一条线指向“三道弧线原始图案”,一条线指向“组织防伪签名系统的模版”,一条线指向“皮斯克/白银制药”,一条线指向“贝尔摩德”。四条线汇聚到一个问号上——为什么组织要不惜代价把它拿回来?
如果那枚印章上的图案就是三道弧线,那么它就是整个防伪签名系统的原型。可能是组织创立初期某位核心成员的个人信物,也可能是某个更古老的组织分支的身份凭证。不管是哪种情况,它一旦落入警方手中,就有可能成为逆推组织架构的关键物证。对组织来说这不是一枚印章,是一个漏洞。漏洞必须堵上。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这个分析逻辑成立,但还需要验证。验证的方法只有一个——找到那枚印章,确认上面的图案。但印章已经被组织拿回去了,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换一条路。她画了一条新线,从“实验性药物”指向“研发合作”,再从“研发合作”指向“白银制药”。如果组织对药品下手,说明这种药物对他们有特殊价值。不是经济价值——组织不缺钱。是实用价值。这种处于研发阶段的实验性药物,可能具有某种特定的生物化学特性,能被用于组织的其他项目。也许不是直接使用成品,而是获取其研发数据、配方或技术路径。
“工藤同学?”
助教的声音忽然从讲台方向传来,语气带着一点点疑惑。工藤曦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着她。旁边的萩原研二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助教叫你回答问题。关于紧急搜查令的适用条件。”
她站起来,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迅速在脑子里调出相关知识点。“紧急搜查令适用于情况紧急、来不及申请正式搜查令的情形,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有充分理由认为犯罪正在进行或即将发生,二是申请正式搜查令所需的时间可能导致证据灭失或嫌疑人逃逸,三是事后必须在法定时间内向法院提交书面报告并接受审查。”
助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之喜:“回答得很完整。请坐。”
她坐下来,旁边的萩原研二侧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根本没在听课?”
“听了。”
“骗人。你笔记本上写的是什么?”萩原研二探过头来看,工藤曦伸手合上笔记本,动作很自然,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萩原研二看着她的动作,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若有所思。“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从上周末开始就一直在写东西,格斗课上也比以前更安静了。以前你还会跟松田呛几句,现在你就坐在那里喝水。”
“真没事。”
“行吧。”萩原研二没有追问,但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不太像开玩笑的笑容,“不过你有什么事的话,别一个人扛着。警校里这么多人呢。”
工藤曦看着他,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收拾东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千速】:便当做好了。十一点半到校门口。今天做了炸猪排三明治和水果沙拉,提前完成最后的收尾,别让教官拖堂。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工藤曦】:今天没拖堂。准时到。
【千速】:好。对了,早上交通部开会,顺便听到一个消息。
【工藤曦】:什么消息?
【千速】:专案组那边好像有进展了。弹壳上的刻痕工具已经锁定了代理商,在东京有三家客户。其中一家是私人收藏家,一家是珠宝加工店,还有一家——是白银制药株式会社的子公司。
工藤曦的脚步停住了。白银制药。弹壳上手工刻痕的雕刻工具,从白银制药的子公司卖出去的。工具锁定了买家,买家指向了皮斯克。这个连接点的出现,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工藤曦】:这个消息能确认吗?
【千速】:还不确定。是专案组内部在讨论,还没正式公布。我同事参与了这个案子的交通协助,无意间听到的。等我再确认一下,晚上跟你说。
【工藤曦】:好。谢谢。
【千速】:不客气。中午见。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脑子里飞速运转。白银制药的子公司购买了雕刻工具。雕刻工具被用于在三颗弹壳底部刻上三道弧线。这三颗弹壳分别出现在考核山林、警校靶场和失窃案公寓后巷。三重时间、三个地点,对应的是组织在东京行动的三条不同支线。而白银制药的代表理事皮斯克三个月前刚被记者问到公司与东欧军火商的历史关联,皮斯克的回答是“历史遗留问题”。如果专案组继续往下查,很可能会查到皮斯克本人。组织会坐视不管吗?
不会。她会把任何可能指向核心成员的线索掐断——就像她亲自进案发现场监督搜查、确保金属印章被安全取走一样。专案组现在的进度,已经快踩到组织的警戒线了。
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千速已经到了。白色重型摩托停在银杏树下,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飞行员夹克,黑色紧身裤,棕色短靴。浅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圈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便当袋还是那个印着橘猫图案的帆布袋,被她拎在手里,袋子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止装了一个便当盒。
“两个?”工藤曦接过袋子,感觉到了重量。
“一个是炸猪排三明治,一个是水果沙拉。”千速靠在摩托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水果沙拉是额外做的。上次听说你宿舍里没有冰箱,水果放不住。这个是用保温袋装的,里面有冰袋,能撑到晚上。”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不是说食堂只有橘子吗?橘子不能当水果吃。”千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眼神却微微侧开了,像是在看银杏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而不是在看面前的人。
工藤曦抱着便当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谢谢”太单薄,“你真好”太直白,“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便当”又太夸张。最后她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千速把目光从银杏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阳光穿过树枝的间隙洒在她的侧脸上,浅蓝色的眼睛被映成了半透明的颜色,嘴角弯起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快吃吧,三明治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回交通部了,下午还有巡逻。”
“千速。”工藤曦在她转身之前叫住了她。
“嗯?”
“专案组那边如果有什么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个——弹壳雕刻工具的买家锁定白银制药的子公司——这个线索比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更接近核心。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留意一下专案组接下来的动作。”
千速看着她,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是担心专案组打草惊蛇?”
“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白银制药的代表理事叫皮斯克,是个外国人。如果他和失窃案有关联,那他背后可能有一整套专业的保护伞。”工藤曦顿了一下,“专案组查得越深,越容易触碰对方的警戒线。届时调查可能就不仅是推进不下去的问题,而是调查者的人身安全问题。”
千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交通部那边的同事打好招呼,让他们在协助专案组的时候多加注意。”
“谢谢。”
“你又来。”千速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银杏叶落在水面上,“以后不要说谢谢了。说‘收到’。”
工藤曦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梨涡深深陷进去,眼角弯成月牙。“……收到。”
千速收回手,转身跨上摩托。引擎声响起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工藤曦一眼,头盔下的眼睛被挡风罩遮住了大半,但眼尾的弧度是弯的。“便当趁热吃。水果沙拉记得放阴凉处。便当袋不用洗,下次来拿。”
“下次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什么时候顺路?”
千速没回答,只是拧下油门。白色摩托驶出校门口,尾灯在正午的阳光里渐渐远去。工藤曦站在银杏树下,抱着那个印了橘猫图案的便当袋,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拎着袋子,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凉意,但便当袋贴在胸口的位置,是温热的。
周三下午,鬼塚教官在课前十分钟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翻开教案,而是站在讲台前,扫了全班一眼。那个眼神让底下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自动降了半拍。
“安静。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鬼塚教官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讲台上,用手掌压了压,“警视厅警察学校初任科鬼塚班首次综合考核,将于下周一开始。考核为期三天,地点在府中市郊外的山林训练场。考核内容包括体能、射击、格斗、野外搜捕和模拟案件侦查五个大项,成绩计入期末总评。这次考核不是什么走过场——你们的每一项表现都会记录在案,直接影响毕业后的分配去向。”
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三天?野外考核?要露营吗?”
“射击考核用的是实弹还是训练弹?”
“体能项目包括什么?别告诉我还要负重跑山路——”
“模拟案件侦查是小组还是个人?”
鬼塚教官用教案敲了敲讲台,闹哄哄的声音被压了下去。“分组名单明天公布。五人一组,自由组合会被打散,由教官组统一分配。考核期间不允许携带个人通讯设备,所有必需品由学校统一配发。考核区域内设有信号中继站,如有紧急情况可以使用配发的应急对讲机。另外——这次考核的区域有一部分是未经开发的山区林地,地形比较复杂。前几天下过雨,山路可能会很滑。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在工藤曦的方向停了一瞬。很快,不到一秒。但工藤曦捕捉到了。那是一个额外的提醒,一个只针对她的“你自己小心”。
她垂下眼睛,手指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横线。
下课后,班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躁动。几个男生聚在一起讨论体能项目的计分标准,女生组在商量野外考核要带什么额外的东西。松田阵平翘着椅子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一脸漫不经心。“野外搜捕?这不就是捉迷藏吗。给我两个小时,我把藏的人都找出来。有什么难的。”
“上次格斗课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被班长摔了三次。”萩原研二在旁边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大概是帮教官整理分组名单的草稿。
“那是切磋,不是考核。考核我会拿出真本事的好吧。”
“你的真本事就是被摔第四次?”
松田阵平骂了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拍。坐在前排的伊达航转过身来,用班长专用的沉稳语调打断了即将爆发的打闹。“行了,别闹了。这次考核的成绩关系到毕业分配,大家都认真点。松田,射击是你的强项,争取拿满分。萩原,通讯设备操作也是加分项。降谷和景光,你们的综合能力比较均衡,稳扎稳打就行。”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几个人,落在后排靠窗的工藤曦身上,“工藤,侧写和侦查这块就靠你发挥了。”
“收到。”工藤曦的回答简洁利落,像是在复刻千速对她说那两个字时的语气。伊达航点了点头,转回去了。
周四下午的射击训练,靶场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少。临近考核,每个人都想再刷一次成绩找手感,靶位前排起了长队。松田阵平站在最前面的靶位上,打完十发子弹,报靶器显示九十八环。他摘下降噪耳罩,转过身朝后面排队的萩原研二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看到没有?九十八环。下次就是一百。”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真枪实弹。看到没有?九十八环——你行你上啊。”
萩原研二正要回嘴,降谷零从他旁边走过去,站上了旁边的靶位。他抬枪的姿势很标准,手臂线条稳定得像雕塑,十发子弹打完,报靶器显示九十七环。
松田阵平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吹了声口哨:“零你这家伙偷偷摸摸练了吧?上次还九十五环,这次九十七。”
“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降谷零摘下耳罩,语气平淡。他的目光从松田身上移开,越过排队的人群,在场地边上找到了坐在休息长椅上的工藤曦。她没有排队,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水瓶,看着靶场上空被子弹惊飞的乌鸦。降谷零把耳罩放在台面上,朝她走过去。
“工藤同学,你不练?”
“刚打完一轮。九十五环。”工藤曦抬头看他,语气随意,“波动不大,应该够用了。”
降谷零在她旁边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考核完全无关的事。“上次你问我关于跨国犯罪组织的事,我没来得及细说。”
工藤曦捏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近辖区那起失窃案我也听说了一些。教官说你在帮忙做侧写,做得很好。不过那种案子背后往往牵扯得很深。如果——只是假设——如果你在调查过程中碰到什么解不开的结,可以来找我。不用告诉我全部细节,只说你觉得能说的部分就好。”
工藤曦转头看他。降谷零没有回看她的目光,依旧看着靶场方向,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出清晰的轮廓。这个人在警校里的表现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每一门课都是前两名,每一次训练都精准到位,但他真正的实力,恐怕比警校档案上记录的要多得多。他不是在试探她。是在给她留一条退路。
“为什么?”她问。
降谷零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好。“因为一个班的同学,考核的时候还要并肩作战。你藏着掖着的东西我不追问。但如果哪天你需要后援,我不希望你只有一个人。”他站起来,把水瓶放在长椅上,“好好准备考核。”
工藤曦看着他的背影走回靶位,过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这群人,一个接一个,都跟她说“别一个人扛着”。她低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靶场上空又有几发枪声响起,震得银杏树枝上的枯叶簌簌落下来,在夕阳底下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雨。
周五晚上,工藤曦把考核需要用到的个人装备整理好,摊在床铺上逐一检查。警用手电筒、备用电池、急救包、指南针、多用途刀具、防水火柴、应急信号弹。这些东西是警校统一配发的基础装备,和前世用的军用级别装备相比,轻便有余、强度不足。但考核本身不需要对抗武装歹徒,这些足够了。
她把每一样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装进背包里。窗外操场上的夜训已经结束了,路灯亮了一整排,把草坪照成淡金色。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千速】:周日有空吗?考试前一起吃个饭。研二说你们下周考核,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愁,你这个队友应该也挺累的,就当考试前补充体力。
【工藤曦】:有。
【千速】:那还是上次那家意大利餐厅?
【工藤曦】:好。
【千速】:对了,上次说的那个——弹壳雕刻工具的买家。
【工藤曦】:有进展?
【千速】:专案组已经确认了三家客户的名单。其中一家是白银制药旗下的子公司,购买时间是三个月前,购买人是子公司的采购部经理。专案组正在申请调查令,想调取子公司的采购记录和监控录像。不过我听到消息说,这个申请在某个环节被压了一下。不清楚是哪个环节。
被压了一下。工藤曦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警铃轻响。专案组的调查进度一旦触碰到组织的核心防线,组织不会坐视不管。皮斯克在日本商界经营多年,和政界、警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他在专案组内部有眼线,调查令被压住就是迟早的事。甚至不仅是压住——如果专案组继续往下挖,可能有人会被调职、被停职,或者更糟。
【工藤曦】:千速,这件事你先不要深究了。接下来专案组那边的消息,听听就好,不要主动去打听。
【千速】:为什么?
【工藤曦】:因为查到这一步,对方随时可能采取反击。调查令被压是一个信号。专案组内部可能已经被渗透了。
【千速】:……你确定?
【工藤曦】:不确定。但可能性很高。我不想你因为这个案子被盯上。
千速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弹出来一条消息。
【千速】:好。我听你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工藤曦】:什么?
【千速】:考核的时候注意安全。别逞强。有什么事情用对讲机联系教官,不要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
【工藤曦】:收到。
【千速】:乖。
【工藤曦】:……这个就不用说了。
千速回了一个橘猫捂嘴笑的表情包。工藤曦看着那只猫,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继续整理装备。周六晚上,警校宿舍楼里比平时安静,大部分学员都在宿舍里做最后的复习或休息。
工藤曦坐在书桌前,把之前整理的所有案件笔记锁进抽屉最底层。这些东西和警校考核无关,和她接下来三天要扮演的“优秀学员”角色也无关。但它们在考核结束之后,会继续等着她。她很清楚,三天考核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插曲。山林训练场上的对手是模拟的、子弹是空包弹、案件是教官预设的——真正的对手,还在那片山林之外,等着她。
她把抽屉锁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东京的灯火在天际线上描出一道模糊的橘色光带。白银制药的研发中心就在那个方向,皮斯克的办公室大概也亮着灯。贝尔摩德此刻也许正在某个片场拍戏,休息的间隙走到消防通道里点一根烟,想着下一颗弹壳该留在哪里。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边。背包已经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角。警用手电筒、备用电池、急救包、指南针、多功能刀具、应急信号弹——每一件都经过了她的检查。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三天后见。
周一清晨,山林训练场。
薄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腐叶味,很像她前世在南美雨林里潜伏时的味道。太阳刚从山脊后面冒出头,光线被树冠切割成无数条光柱,斜斜地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远处有溪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混在晨风里。六个人背着统一的警用背包,在训练场入口处列队。鬼塚教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分组名单和计时表。
“本次野外搜捕考核,为期三天。你们的任务是模拟侦破一起预设的‘装备失窃案’,在规定区域内寻找线索、锁定嫌疑人并将其带回。考核区面积约四平方公里,地形以山林为主,部分区域有陡坡和溪流。注意安全,不要擅自越过考核区边界的橙色标识旗。听明白没有?”
“明白!”
“出发。”鬼塚教官吹了哨子。
伊达航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考核区域的地图,边走边规划路线。“我们先沿主路走到第一个标记点,在那里确认方向之后再进入林区。”松田阵平跟在他后面,背包带只挂了一边肩膀,手里转着一支笔,显然在盘算沿途做些什么小道具。萩原研二把对讲机天线拉出来试信号,同时顺手帮工藤曦背包侧面快要滑出来的水壶塞回原位。诸伏景光走在中间,拿着笔记本和笔,已经开始记录沿途的地形特征和植被分布。降谷零走在队伍末尾,视线始终在两侧的树林间交替扫视,观察力全开。
工藤曦走在诸伏景光旁边,表面上只是跟着队伍行进,实际上她的眼睛从踏进山林的第一秒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这里的植被是典型的关东丘陵次生林,以栎树和松树为主,灌木层密集,林冠郁闭度高,很适合隐蔽。地上有被踩断的枯枝,有些是新鲜的——不是被学员踩的,因为学员还没走到这里。她在心里调整了警戒指数,从“常规”调整为“中度”。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一处岔路口。伊达航拿出地图对照。松田阵平凑过来指了一条捷径,两个人就路线选择开始了小型辩论。萩原研二在旁边听了几句,建议拿出指南针确认方向。工藤曦没有参与路线讨论。她在看岔路口左侧草丛里的一道压痕——不是脚印,是重物被拖动时碾压草茎留下的痕迹,宽度大约三十厘米,长度延伸了三四米,通向密林深处。
“班长。”她开口,声音不响,但足够让五个人都停下来,“左边草丛里有重物拖拽痕迹。不是我们的人踩的。方向指向密林深处,和考核预设的路线有偏离。”
伊达航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个方向不是我们的预设路线。不过考核里面可能会有额外的线索,教官说过附加题的事。你确定不是动物留的?”
“不确定。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草茎碾压的方向一致,不是随机踩踏。”
降谷零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变得认真了:“我同意工藤的判断。这种宽度的压痕,如果是人为拖拽的,重量至少在三十公斤以上。”
“会不会是教官布置的模拟线索?”萩原研二问。
工藤曦摇了摇头:“模拟线索通常会用显眼的标记物——荧光带、编号牌、油漆标线。这个压痕周围没有任何标记。”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伊达航收起地图,语气转为严肃:“那我们就沿这个方向探查一下,保持警戒队形。松田、萩原负责左右翼,景光负责记录和通讯,降谷、工藤跟我走中间。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不要单独行动。”
六人顺着压痕的方向往密林深处走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但树冠太密,光线只能零零碎碎地漏下来。林间的虫鸣声很大,潮气从地面升腾起来,空气里满是湿腐叶和苔藓的味道。工藤曦走在降谷零后面,留意着脚底的枯枝。刚才她提醒伊达航调整路线的时候,降谷零没有说多余的话,但他的视线在草丛那道压痕上停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什么。这个人大概已经发现那片压痕的边缘塌陷度与警校标准负重箱的尺寸不符——也就是说,那不属于任何预设的考核道具。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压痕在一处废弃木屋附近消失了。木屋看起来很旧,木头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屋顶塌了半边,门口堆着生锈的铁桶和腐烂的木板。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烟头。
诸伏景光蹲下捡起其中一个,用纸巾包好放进证物袋。烟嘴上的滤嘴颜色很深,几乎偏黑,和上次在公寓后巷发现的那个酒红色口红印烟头是同一个品牌。松田阵平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有点邪门。怎么会有欧洲烟?”
伊达航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压低身体。他压低声音开始布置警戒任务——降谷零和工藤曦负责外围观察,景光继续采集地面遗留物,松田和萩原检查木屋四周。工藤曦在木屋西侧的泥地上发现了一枚鞋印,尺码约四十二到四十三,花纹不规则,不是警校训练靴的制式纹路。
她正准备叫降谷零过来看,眼神一抬,瞥到屋后十几米外的灌木丛里闪过一道金属的反光。不是自然反光——太阳的角度不对。是被人为固定在低处的,很可能是某种观察设备,或是感应器。她没有暴露自己的发现,迅速收回目光,压低重心退回到木屋墙边,压低声音对伊达航说:“西侧灌木丛里有不明物体反光,可能是电子设备。建议先撤出木屋区域,在安全距离外围观察确认。如果是考核道具,教官会标记;如果没有标记,我们就不该擅自触碰。”
伊达航快速做出决定:“所有人撤出木屋区域,保持警戒。”
六人迅速退到木屋外五十米处的树林里。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其他考核队伍的脚步声。考核还在继续,但某种不属于考核范围的气息,已经悄然渗入了这片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