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养成系统》朝昭快跑

5、欺男霸女 温卓谦

　　温卓谦今天本该是春风得意的。
　　从户部左侍郎一跃成了户部尚书，满朝文武瞠目结舌。散朝之后他在衙门里走路都带风，同僚们看他的眼神有嫉妒有谄媚有不屑，他照单全收。
　　嫉妒说明他有本事，谄媚说明他有权力，至于不屑，那是别人的事。
　　不过得意归得意，温卓谦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个户部尚书来得太突然、太不合规矩，朝中不服他的人比比皆是。
　　而提拔他的那位新帝，他自己都没摸透。
　　但他有一点是确信无疑的：新帝不是傀儡。
　　一个傀儡不会在上任第一天就砍人，更不会在砍完人之后面不改色地提拔一个素不相识的臣子。
　　他在朝堂上第一个带头叩谢，一半是投机，一半是真的被震住了。
　　所以当他在衙门里听到内侍来报，说陛下摆驾往西北方向去了，他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
　　西北方向。
　　宫里西北方向有什么？御花园？太液池？
　　温卓谦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皇宫地图，然后动作比脑子更快，已经把案上的文书往旁边一推，整了整衣冠就往外走。
　　管她去哪儿，先在她面前多露几次脸总没错。
　　新帝刚登基，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多刷刷脸熟，说不定又有好事落他头上。
　　他脚步匆匆地穿过宫道，绕过回廊，问了四五拨内侍，都说陛下的轿辇刚刚过去，往这个方向去了，往那个方向去了——
　　最后他在一道宫墙下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就听见一个小太监小声说：“陛下好像是去通灵殿了。”
　　温卓谦直起腰来。
　　通灵殿。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期待到失望到难以置信再到咬牙切齿的完整蜕变，最后定格在一个恨恨的表情上。
　　又是国师那个狐媚子！
　　先帝在位的时候，这个国师就独得恩宠。
　　赏赐、封号、加官进爵这些都不提，先帝脾气古怪，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唯独对这个国师言听计从。
　　他说天象有变，先帝就斋戒三日。
　　他说某日不宜出行，先帝连秋猎都推迟。
　　偏偏这人除了下棋发呆看星星之外，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实际的才能。不通政事，不理朝务，甚至连通灵殿的门都很少出。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张脸。
　　那张美的惨绝人寰的脸。
　　朝臣们私下里骂他“狐媚惑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甚至有人暗戳戳地猜测先帝是不是好男风，当然这个猜测随着先帝那几位皇子的出生不攻自破，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继续用恶意的揣测来平衡自己那颗嫉妒到扭曲的心。
　　毕竟，同样是当臣子，凭什么有人可以靠一张脸就得到别人拼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温卓谦原本以为，新帝登基，这个狐媚子总该失宠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喜欢的，新帝未必喜欢。
　　他今天在朝堂上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新帝，新帝当场提拔了他，他觉得自己已经抢占了先机。
　　她今天说自己身体不适，宣布退朝的时候他还心疼了一阵，想着陛下龙体欠安，他是不是该去太医院问一问，表表心意。
　　结果——什么身体不适！什么不处理政务！
　　转身就往通灵殿跑！！！
　　“身体不适？”温卓谦站在宫墙下，嫉妒地咬牙切齿，“身体不适不传太医，去找那个狐媚子？他是能治病还是能……”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因为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太监在探头探脑。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表情。
　　他自问长得也不差。五官端正，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时候颇有几分春风化雨的亲和力。再加上他情商高、会来事，在先帝朝那样恶劣的环境里都能一路爬到户部左侍郎的位置，这难道不是实力的证明？
　　他于长清有什么？一张脸，一副病恹恹的身子骨，待人刻薄。凭什么他可以“狐媚惑主”，他温卓谦就不行？
　　想到这里，温卓谦愤愤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进墙角，撞在墙根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盯着那颗石子看了片刻，忽然又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毫无道理。
　　他连“狐媚子”这个身份都还没捞着呢。
　　更气了！
　　也许是老天也看不过去他的“怀才不遇”。他这边正生着闷气，远远就听见了仪仗开道的声音。
　　他探头一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陛下的轿辇，正沿着这条宫道缓缓驶来，方向正是从通灵殿回内宫。
　　温卓谦立马理了理因为方才一路小跑而微微凌乱的衣襟，正了正官帽，退到宫道一侧，在轿辇行至面前时跪了下去。
　　“臣温卓谦，恭迎陛下。”
　　轿辇微微一顿。
　　宁晏正倚在轿中，满脑子都是宁弈和国师那番云里雾里的天象论，心情说不上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好。
　　听见有人在喊她，低头一看，一张端正温润的脸正仰着看她，目光里带着三分恭敬三分惊喜三分恰到好处的拘谨，还有一分她一时没看懂的委屈。
　　宁晏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方才在殿上离得远，她只看了个大概轮廓，知道这人长得不错。如今居高临下、近距离打量，才发现这张脸确实经得起细看。
　　不同于国师那种清冷出尘的长相，温卓谦的好看是另一种。
　　白净、温润、端正大方，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他的眼睛生得尤其好，眼型微圆，眼尾却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三分笑意，显得又聪明又无辜。
　　宁晏想起人物卡上他那只有两条浅灰色的劣迹清单，心里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好感。
　　她微微一笑，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经意的调侃：“温爱卿平身吧。说起来，朕还没好好看过你。方才殿上光顾着生气了，都没注意朕的新尚书长什么样。嗯，朕没看走眼。”
　　温卓谦起身的动作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微妙地顿了半拍。他抬起头，正对上宁晏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心头一喜，面上却更加恭谨，微微垂下眼帘。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臣不过是得了陛下的恩典，才有机缘为陛下分忧。这份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
　　宁晏心情不错，决定多逗他两句。“温爱卿在这里做什么？这个时辰了，衙门里不忙？”
　　温卓谦的表情立刻染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他微微垂下头，声音放低了几分：“臣本是听闻陛下摆驾出宫，想着陛下初登大宝，对宫中各处或许还不甚熟悉，臣便斗胆想在陛下跟前随时听候差遣。谁知陛下去了通灵殿，臣愚钝，跑了好几条宫道都没寻着……”
　　宁晏差点笑出声来。
　　这茶味浓得。
　　“温爱卿倒是忠心。”她笑吟吟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
　　温卓谦不慌不忙，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臣不敢妄称忠心，只是陛下今日在殿上替臣撑腰，臣若不能为陛下鞍前马后，那才是真的辜负了圣恩。”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温润又真挚，配上那张白净端正的脸，确实很难让人对他生出恶感。
　　宁晏心情越发好了。
　　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温卓谦说着话，一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刚到手的那件东西，情绪测定仪。她不动声色地开启了仪器。
　　视野里，温卓谦整个人都被一层明亮的绿色包裹住了。从头顶到脚底，从肩膀到指尖，绿得发亮，绿得透彻，像是春天的第一茬嫩芽被阳光打透了。
　　宁晏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绿得这么亮，代表什么来着？
　　善意，真诚，忠心。这个人居然不完全是装的。
　　他对她的善意和忠诚，居然是真的。
　　宁晏有点不可思议，她正在心里感慨温卓谦居然是个表里如一的好狗腿，脑子里的系统不紧不慢地响了。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见色起意。任务内容：温卓谦此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懂得察言观色，实乃后宫佳品。陛下既已龙心大悦，不如趁热打铁。请告知温卓谦，今夜入夜后前来寝宫侍奉。任务时限：即刻。失败惩罚：抹杀。】
　　宁晏的笑容凝固了。
　　见色起意。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温卓谦脸上，仔细端详了一遍。
　　确实挺好看的，但这不意味着她想睡他。她是皇帝，不是色中饿鬼。看到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就想往床上拉，这算什么？职场潜规则？
　　而且温卓谦看起来怎么也有二十六七了，在这个十四五岁就结婚的古代，这个年纪搞不好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她宁晏再怎么说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撬别人墙角这种事她可做不来。
　　系统没有回应她的腹诽，只是在她的视野角落里挂了一个倒计时。
　　宁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太有道德了。
　　不过话说回来，系统只是让她告知温卓谦晚上来寝宫，又没说一定要做什么。
　　大不了让他来讨论一整晚的政事。正好她刚接手这个烂摊子，有一大堆问题要问。
　　温卓谦原本还在偷偷调整角度，努力展示自己最好看的侧脸。他注意到宁晏忽然不说话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思索什么。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拍。
　　他不敢与陛下对视，只能垂下眼帘，微微低头，露出一副低眉顺眼的顺从姿态。
　　正紧张着，就听见宁晏开口了。
　　“温爱卿。”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带着笑意的调子，不紧不慢的，“今夜入夜后，你寻个不打眼的时候，来朕寝宫一趟。”
　　温卓谦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正对上宁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温卓谦终于也有上位资格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一改平日张扬作风，用他最稳最得体最不像是欣喜若狂的语气开口。
　　“臣——遵旨。臣定不使人知晓。”
　　宁晏看着他这副强忍欢喜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自己这话已经当成了某种暗示。但她懒得解释，反正晚上有的是时间说清楚。
　　她挥了挥手，吩咐轿辇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