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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大人来侍寝了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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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晏回到暖阁,换下龙袍,散了发髻,只穿一件宽松的常服,歪在榻上。
殿内重新点起了安神的熏香,她让多余的内侍都退到外间,只留了一个小太监在门口听候传唤。
安静下来之后,疑心病就犯了。
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被气晕之后,是自然死亡,还是有人趁乱下了手?
如果是后者,那下手的人现在是不是还埋伏在她身边,等着下一个机会?
宁晏把情绪测定仪打开,从殿门口那个小太监开始,一个一个扫过去。
殿外值夜的内侍,廊下候着的宫女,端茶送水的、掌灯添香的、守在宫门外的侍卫……
她借着起身倒茶、翻书、开窗透气各种借口,在这些人面前走了一遍。
蓝的,绿的,黄的,灰的。
敬畏,善意,紧张,漠然。
每个人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但没有一个人是红色。没有敌意。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这座寝殿里没有想杀她的人。
多疑是皇帝的职业病,她算是提前上岗培训了。
放下这桩心事后,宁晏重新坐回御案前。
案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摞奏折。她白天在朝堂上当众宣布“今日不议政”,话说得斩钉截铁,退朝退得毫不拖泥带水,昏君派头十足。
可她是闲不住的人,让她一整个下午什么都不干光躺着,她浑身难受。
系统让她不要处理政务,但她没有处理啊。她只是看看,看看又不算处理。
宁晏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卡bug的理由,然后心安理得地从案上捞了几本奏折过来。
她就这么一个人窝在灯下,像看闲书一样翻着。
翻到宁州案相关的几份折子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几份都是都察院和工部递上来的调查报告,白天在朝堂上被群臣引经据典地吵了半天,她没有来得及仔细看。
如今静下心来读,才发现其中的问题比她想象中更复杂。每一笔账都查得明明白白,每一个环节都记录得滴水不漏,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定罪的人。
完美的账目,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宁晏把几份折子摊开来,对照着看。
户部的拨款记录、工部的验收报告、宁州府衙的工程账册、都察院的调查结论,四份文件放在一起,时间线、银两数、经手人全部对得上,像是有人提前统一了口径。
她越看越深,整个人完全沉浸进去,连殿外的更漏声都听不见了。
夜色渐深,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小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尚书求见。”
宁晏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温卓谦跨过门槛,一丝不苟地行礼。
“臣温卓谦,参见……”
他话说到一半,发现宁晏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在离他不到一步远的地方了。
“爱卿可算来了。”宁晏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朕真是等苦你了!”
温卓谦的脸腾地红了。
他今天回去之后仔仔细细地准备了一番。特意沐浴更衣,挑了最好的一身常服,还往身上扑了一层淡淡的香粉。
他对着铜镜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怀着一颗紧张又期待的心进了宫。
他虽然整天嚷嚷着要当狐媚子、要把国师那个假清高比下去,可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经验。
所以当宁晏直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宁晏。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真的很高兴见到他。
温卓谦的心脏猛地跳了好几下,耳根烧得发烫,赶紧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陛下要动手了。他准备好了。他沐浴过了,他抹过香粉了,他——
宁晏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温卓谦的心跳直接飙到了嗓子眼。
然后宁晏把他拉到了御案前,指着满桌的折子和账本,一脸严肃:“温卿,宁州一案实在事关重大,朕看了许久了,你来和朕一起看看。”
温卓谦:“……”
本来以为自己是来当狐媚子的,结果其实是来加班的。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那张脸上重新浮现出得体的微笑。
“臣——”他顿了顿,把“遵旨”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一个更温柔的说法,“臣遵命。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宁晏已经转身去翻折子了。
温卓谦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心态,站到了书桌旁。
他到底是聪明人,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宁晏把她发现的几处疑点指给他看。温卓谦仔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便开始逐条分析。
他的思路极其清晰,哪几个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哪个部门的账目最有可能造假,谁在调查中故意模糊了时间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宁晏越听越觉得这个户部尚书没提拔错。
温卓谦对于朝廷各个部门的运作细节了如指掌,对官员之间的利益关系洞若观火。
他分析的时候收起了平时那副谄媚讨巧的模样,目光专注,语气沉稳,手指在账册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思路,才继续往下说。
“这里。”
宁晏忽然指着都察院调查报告上的一行字,指尖在纸上点了点。那行字写的是都察院巡按御史赵桓抵达宁州的日期。
“赵桓是案发后第七天到宁州的。”她说着,又翻开另一份宁州府衙递上来的接待记录,“但宁州驿站的接待簿上,他的名字出现在第六天晚上。多出来的这一天,他去了哪里?”
温卓谦接过两份文书,对照着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如果臣没记错的话,”他放下文书,看向宁晏,“宁州城南不远就是崔氏的一处别业。先帝时,崔家老爷子告老后就住在那儿。如今虽然老爷子不在了,但别业还在,常年有人打理。崔衍回宁州省亲,必住此处。”
宁晏抬起眼。
崔衍,温卓谦方才提到过这个人。吏部尚书,崔氏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