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养成系统》朝昭快跑

3、通灵殿 宁

　　宁晏望着郑秉德那张被灰色条目填满的人物卡，沉痛地闭了闭眼。
　　这么长的劣迹清单。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这么大一条鱼居然就这么死了！
　　宁晏睁开眼，盯着竹简上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名字，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
　　这么大的案子，这背后牵扯的人、隐藏的账目、尚未浮出水面的同党，这些全都随着郑秉德被拖出午门的那一刀，变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
　　要是能先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不说全部交代，哪怕只供出两三个同伙，也是一条可以顺藤摸瓜的线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砍了，脑袋已经落地了，总不能去午门外把尸体捡回来再审一遍。
　　宁晏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郑秉德那张卡翻了过去。
　　继续往下看。
　　第三张人物卡上刻着一个她不太熟悉的名字：赵稷。下方小注写着：太子太傅，柱国。
　　宁晏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但从“柱国”这两个字上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品级不低的散官。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朝堂上的景象，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刚才那场混战里好像也没有他的身影。
　　“这个赵稷，”她在心里问系统，“今天上朝了吗？”
　　【赵稷因病告假，已有半年未上朝。】
　　难怪。宁晏点了点头，点开了赵稷的人物详情。
　　这张卡比郑秉德那张干净得多。功绩那一栏展开来，列了七八条。劣迹那一栏也展开了，只有零散的三两条浅灰色条目。
　　整体看下来，好坏参半，但功大于过。
　　宁晏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把人物卡收起来，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光顾着看郑秉德和赵稷，差点把一个人给忘了。
　　温卓谦。
　　方才竹片翻开的时候，她一眼扫到郑秉德的名字，心跳加速、手指发凉，满脑子都是“万一他是忠臣怎么办”，直接跳过温卓谦那张卡去看郑秉德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对这个人的全部印象还停留在朝堂上那一幕。
　　演技精湛，脸皮够厚。
　　宁晏点开了温卓谦的人物介绍。
　　让宁晏意外的是，这张卡的功绩栏不算空，五六条功绩，排得整整齐齐。
　　她往下翻。
　　劣迹那一栏也展开了。
　　只有一两条浅灰色的条目。
　　宁晏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把竹简重新卷起来又展开一遍，劣迹栏还是只有那两行浅灰色。
　　什么情况，这家伙还是个黑切白？
　　她把三张人物卡重新卷好，收回了脑海里的竹简虚影中。刚准备起身让人送点吃的来，脑子里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新奖励发放：皇宫地图×1。】
　　一卷舆图在她脑海里缓缓展开。
　　每一座宫殿、每一条回廊、每一个偏门和夹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宁晏认真地看了起来，在心里默默记下主要的路线和关键位置。
　　内宫、外朝、御花园、太庙、六部衙门。
　　她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一个角落，忽然顿住了。
　　那里标注着一座独立的宫殿，远离外朝的喧嚣，也不同于后宫的密集建筑群。宫殿的名字是隶书写就，笔画古朴庄重——通灵殿。
　　通灵，这名字听着不像是皇帝住的，倒像是道士炼丹的地方。
　　宁晏往下看，注解上写着这座宫殿建于先帝即位第五年，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殿中供奉着先帝从各处请来的神像和法器。
　　“先帝信这个？”宁晏喃喃道。
　　她忽然想起李商隐那句“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说的是汉文帝召见贾谊，不问国事民生，只问鬼神之事。
　　可汉文帝好歹还是个明君，只是见了贾谊一时好奇问了问虚的。这位先帝倒好，直接在宫里修了一座通灵殿，把问鬼神当成正经事来办了。
　　不过想想也是。
　　五个皇子接连夭折，换谁都会想求神拜佛找点寄托。
　　但这些都和她没关系。
　　宁晏正气凛然地想，她一个长在红旗下、受过新时代高等教育的青年，那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鬼神之说，纯属虚妄。求仙问卜，浪费时间。
　　这个念头还没落地，系统就响了。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不问苍生。任务内容：前往通灵殿，与国师于长清会面。任务时限：今日内。失败惩罚：十日霉运。】
　　宁晏：“……”
　　她刚才还在心里嘲笑先帝迷信鬼神，转头系统就逼着她去找国师谈心。
　　去还是不去呢？
　　唯物主义战士的骨气呢？
　　宁晏深吸一口气。
　　骨气算什么，能屈能伸才是真本事。
　　她站起身来，“来人。”
　　殿门被推开，方才那个内侍躬身进来。“奴婢在。”
　　“摆驾，”宁晏说，“去通灵殿。”
　　通灵殿坐落在皇宫西北角，远离外朝的喧嚣，整座宫殿依地势而建，高低错落，殿宇连绵。
　　远远望去，飞檐翘角掩映在苍翠的树冠之间，倒不像是一座皇家殿宇，更像是哪座名山里的道观被整个搬进了宫墙。
　　宁晏站在正殿前，抬头打量着这座先帝斥重金修建的“神仙居所”。
　　正殿的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通灵殿”三个字，是先帝御笔。
　　殿门大开，能看见里面供奉着各路神像，三清四御、二十八宿，密密麻麻站了好几排。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宁晏在殿内站了片刻，试图共情先帝，最后被熏的连打了几个喷嚏，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她揉了揉鼻子，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小道童：“国师在何处？朕想见他。”
　　小道童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个歪歪扭扭的道士髻，奶声奶气地说国师在后园下棋，请陛下随他来。
　　宁晏点点头，带着内侍跟在小道童身后，绕过正殿，穿过一道窄窄的角门。
　　角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宁晏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眼前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满了竹子，竹竿青翠欲滴，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小径旁有一条细细的水渠，引的是活水，清可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几尾红鲤悠闲地摆着尾巴。
　　宁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方才在正殿里被熏得昏沉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