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无归》被爱的一只小猫

7、探风声 弥月宴后第

　　弥月宴后第十日，年关将至，上京落了一场薄雪。
　　御书房里炭火燃得正好，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窗内是棋盘上未尽的残局。裴晏辰执黑，苏怀璧执白。两人下棋多年，彼此的路数都已经熟得不需要思考，落子声不紧不慢，像在聊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裴晏辰落下一子，语气随意：“永安王府那边，有人去过了。”苏怀璧没有抬头，指尖捏着一枚白子：“臣知道。”裴晏辰说：“皇后派人去的，说是给那小郡主送了一份满月礼。朕事先不知情。”苏怀璧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陛下现在知道了。”裴晏辰没有接话，只是又落了一子：“朕听说，那位小郡主的生父，似乎有些来历。”
　　棋盘上没有风，但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棋盘上的局势像是轻轻晃了一下。苏怀璧没有立刻落子，他捏着那枚白子，停了一息，然后放下去，声音如常：“陛下听谁说的？”裴晏辰说：“朕只是告诉你一声。”然后他补了一句：“你家那位夫人，前两日被皇后召进宫里说了几句话。”苏怀璧的手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在棋盘上停了一瞬。
　　裴晏辰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看着棋盘：“朕已经让你夫人回去了。她跟你说了没有？”苏怀璧说：“还没有。”裴晏辰说：“那你回去问问她。”这是逐客令。苏怀璧放下手中的白子，站起来行了一礼：“臣告退。”
　　他没有回府，先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才登上马车。车厢里很安静，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苏怀璧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皇后在推他，知道皇帝在试探他，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知情人确实只剩下他自己了。
　　苏怀璧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他穿过庭院，没有去书房，而是先去了正院。苏夫人正坐在灯下绣花，见他进来，放下针线，神色有些不自在：“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苏怀璧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口：“你今日进宫，皇后与你说了什么？”苏夫人目光闪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寻常话家常。”苏怀璧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便好。”他转身走出正院，去了书房，在书案前坐下，没有点灯，也没有写字，只是坐在黑暗里。
　　他确实不知道赵执瑜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她死了，而他活了。只要他还活着，那件事就没有人证了。至于永安王府那边，他也不着急，因为永安王还不知道他是谁。他只需要再等一等。
　　同一时刻，苍宁的夜风正卷着残雪拍打窗棂。赵执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从鹰隼脚上取下的密信，字迹极小，像是写在指甲盖上的。他看完之后，没有烧，也没有回信，只是把信纸折好，收进了那封皇后手书旁边的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苍宁的夜色。窗外没有上京的风，只有朔北的雪，正无声无息地落着，像那盘棋剩下的最后一手，还没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