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无归》被爱的一只小猫

4、沉默的奏疏 圣旨到后的

　　圣旨到后的第二天，苍宁的天还是没放晴。
　　赵执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奏疏。天光透过窗纸落下来，照在那卷纸上，白得有些晃眼。他坐了很久，没有动笔。
　　管家进来添了一回茶，又退了出去，没有出声。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残雪从屋檐滑落的声音。赵执戈把那卷奏书往旁边推了推，没有写，也没有合上。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吩咐管家：“库房里所有珍稀药材，从今日起，先紧着郡主用。府里开库单子，单独列一页，不必报我，直接报暖阁医工。”管家应下，又听他补了一句：“派人去周边州县寻访擅治寒蚀散损伤的游医，不论远近，找到了就带回来，不必事先禀报。”
　　管家领命退下。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赵执戈起身，走出书房。他没有去前堂，没有去中庭，而是绕过后院那道小门，走到了苍宁城墙上。城墙不高，但站在上面能看到整条通往关外的官道。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来往的车马压实了，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泽。他就站在那里，没有看别处，只是看着那条道。
　　他想起了裴晏辰。那个曾经跟他一起在马背上喝过同壶水的人。那年朔北还未平定，他们坐在营火前，说着“等仗打完了”之类的话。那时候裴晏辰还不是皇帝，他也不是永安王。他们只是两个还相信“打完仗就能回家”的年轻人。
　　后来仗打完了。裴晏辰回了上京，坐上了那把椅子。他留在了朔北，守住了苍宁。然后那道圣旨就来了——用他刚出生的外甥女，换他手里的朔北铁骑。赵执戈没有恨裴晏辰，因为他知道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迟早会算这一笔账。他只是觉得——那个人，当年确实说过“打完仗就能回家”这种话。
　　他在城墙上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转身下了城墙，走回暖阁。
　　暖阁里依旧暖意融融。女医正在给衿玦换药，见他进来，起身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了。他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她今日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不是红润，只是没有之前那种青灰色的影子了。她的呼吸比之前稳了一点，小眉头也舒展了一些。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这个冬天，但他知道他会记得。
　　他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那卷空白的奏疏还摊在书房桌案上，他没有写。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那位坐在上京龙椅上的人。但他不着急。因为那卷奏书不会自己跑掉，而那道圣旨也跑不掉。他还可以再等一等。等衿玦再长大一点点，等他再想清楚一些事，等他决定好，朔北的归处到底在哪一边。
　　窗外，残雪又开始落了。苍宁的风没有停过，就像那道圣旨一样，不会因为他不看就不存在。但他依然没有打开那道圣旨第二遍。他只是坐在书房里，把那卷空白的奏疏又拿过来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原处，没有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