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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宫之约 大启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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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元年,冬月廿七。
雪停了,天色依旧灰白。苍宁城的百姓开始清扫门前积雪,街头巷尾重新有了人声,像是那场大雪和那些旧事都被埋进了同一层雪底。
赵执戈这几日几乎没离开过王府。白天处理军务,晚上去暖阁坐一会儿。衿玦还在睡,小小的脸埋在被褥里,呼吸轻得像不存在。他就坐在榻边,不说话,只是看着,确认那口气还在。
第三天傍晚,驿卒的马蹄声从北门外传来。
王府侍卫来报:“王爷,上京来使,携圣旨到。”赵执戈放下手中的军报,起身整理衣饰,带着管家与几名亲卫前往前堂。他走得很快,步伐却没有慌乱。
前堂已设好香案。来使不似寻常钦差那般端着排场,只有两名随从,穿着寻常行装,但腰间的令牌做不得假,是天子近卫的制式。赵执戈在香案前站定,看了一眼那卷明黄圣旨,单膝跪地。
来使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王赵执戈,镇守朔北,功在社稷,忠勇可鉴。闻其甥女赵衿玦,甫降生即获御赐册封,温慧敏秀,秉性端方,堪为皇家良配。今特赐婚于太子裴承昭,册为太子妃,待其年满十五,择吉日完婚,入主东宫。望永安王善加抚育,勿负朕望。钦此。”
赵执戈跪在原地,没有立刻接旨。香案上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映在他眼底,像两颗短暂燃起的火星。
来使的声音已经落下,前堂安静得只剩炭火的噼啪声。管家站在他身后,屏着呼吸,不敢出声。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圣旨不是荣宠,是锁链——用他刚出生的外甥女,锁住他手握的朔北铁骑。
赵执戈伸出手,接过那卷圣旨,指尖在明黄缎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握紧:“臣,领旨。”
来使没有多留,宣完旨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马蹄声在苍宁的石板街上渐渐远去,像是这道旨意从未来过一样。
赵执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卷圣旨,又抬头看了一眼堂外灰白色的天空。他知道这道旨意是谁写的——裴晏辰。那个跟他一起在马背上喝过同壶水的皇帝,那个在他封王之后开始算他的皇帝。当年的情分是真的,但如今的制衡也是真的。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暖阁。
推门时,他还是放轻了动作。榻上的婴孩依旧安睡,小脸微微侧向一边,像是已经学会了在这副羸弱的身体里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赵执戈在榻边坐下,把圣旨放在膝头,没有打开。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衿玦,有人把你许出去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许给了上京的太子。你还不认识他,你已经跟他绑在一起了。”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没有碰醒她:“等你十五岁,就要去上京,去东宫,去一个舅舅护不到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跟那卷圣旨说话,又像是在跟更远的地方说话:“朔北的兵权,朕要;你养大的孩子,朕也要。裴晏辰,你算得真清楚。”
赵执戈没有再说下去。他坐在榻边,像一尊被风雪打磨过太久的石像,沉默、厚重、不被动摇。
屋外,苍宁的风又起了,卷着残雪拍打在窗格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衿玦还在睡,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两双手——一双在龙椅上,一双在边关——同时握住了。但其中有一双手,还没有松开。
赵执戈把那卷圣旨收进袖中,站起来,没有回头。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没有看她:“舅舅不会让任何人拿走你。”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榻边垂下的帐幔。他在那阵风里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他知道这道旨意只是开始。上京的那位,从来不会只下一道棋。但朔北的这位,也不会只站着接棋。朔北的风雪还长,谁先熬不住,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