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无归》被爱的一只小猫

2、寒阁凝药 王府立规 大启元年，

　　大启元年，冬月廿四。
　　苍宁的雪，终究是没歇。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漫天飞雪，勉强洒下几缕微光。庭院里的积雪厚得没过靴筒，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廊檐，发出细碎的声响。整座永安王府还浸在冬日的寒意里，唯有后院深处的暖阁，炭火彻夜未熄，暖意隔绝了屋外的冰天雪地。
　　暖阁内药香浓郁，混着淡淡的熏香，成了赵衿玦降生以来最熟悉的气息。
　　云锦襁褓层层叠叠，护着榻上的婴孩。她依旧是那副孱弱模样，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泛着浅淡的青。呼吸浅弱绵长，大半时日都在昏睡。偶尔体内寒蚀散的余痛泛起，她也只是轻轻蹙一下眉，指尖微微蜷缩，从不似寻常婴孩般哭闹。
　　奶娘守在榻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女医每隔半个时辰便来探一次脉，药按时煎、按时喂，片刻不敢耽误。府里的人虽不清楚昨夜的全部内情，却也知晓这位御封的小郡主是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半点怠慢不得。
　　而此刻的前院中堂，气氛肃穆。
　　赵执戈站在主位前，没有坐。他一身玄色暗纹常服，一夜未合眼，眼底凝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不见半分疲态。手边的佩剑没有解，杵在身侧，像是随时准备拿起来。管家早已按他的吩咐，将王府上下所有人尽数召集于此。
　　管事、侍从、丫鬟、仆妇、侍卫、医工、厨役，无论职位高低，无一人缺席，齐齐垂首站在堂下，大气不敢喘。
　　昨夜府中的动静，众人或多或少有所耳闻，虽不知详情，却也清楚出了大事。再加上御赐郡主降生、王爷连夜召集众人，用意不言而喻——今日这规矩，怕是定得比苍宁的雪还硬。
　　赵执戈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开口时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府里从今往后，没有赵执瑜这个人。谁提一句，谁走。”
　　堂下无人抬头。
　　“第二，郡主赵衿玦是永安王府唯一的主子。谁怠慢她，谁敢在她背后嚼半句舌根，我亲手送他出苍宁。”
　　“第三，暖阁是禁地。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药材、炭火、膳食，先紧着她。医工每日晨昏报脉象，出半点差错，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三句话，说完就闭了嘴。
　　堂下众人齐齐跪地领命，无人敢抬头看他。赵执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中堂，朝着后院走去。他走得很快，像是多站一刻都是浪费时间。
　　推门进暖阁时，他放轻了脚步。榻上的婴孩依旧安睡，眉头微微蹙着。他走过去，在榻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那只小得不像话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轻轻攥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松开。
　　赵执戈低头看着那只攥住他手指的小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衿玦，别怕。”他顿了顿：“舅舅在。”
　　暖阁内药香袅袅，炉火跳动。屋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被护得密不透风。
　　只是赵执戈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封已经盖好玉玺的圣旨，正随着快马加急的驿卒，朝着苍宁的方向疾驰而来。三日之内必到。他不知道那封圣旨里写的是什么，但风雪已经替他先走了一步，在苍宁的城墙上，敲出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