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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世子 也不知是哪 ...

  •   此人不学无术,成日斗鸡走狗,不必刻意打听,已然是个十足的纨绔形象,今日一闻其声,果然不同凡响。

      姜灵对他这种背后语人是非的行为十分欣赏,微微眯眼,心念一转。
      不必让世子轻薄她了,她如今有更好的主意。

      刘管事没来得及拦,姜灵已一步踏出,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屈膝,盈盈下拜:“小女子姜灵,见过世子。”

      她的眼睛被水光晃了一下,没能察觉对面人的目光凝过来又迅速移开。

      乍见来人,陆先颐身边的小厮十分紧张,不知道方才的话姜灵听见几分,目光探究要问世子的意思,却没被注意到。

      “嗯。”陆先颐回复得极冷淡,撇开视线侧头看着游廊边的鱼池。

      他靠着廊柱而立,双手抱臂,侧脸在日光下展露无遗,只眉骨挺拔,在眼皮处遮出一小片阴影。晴光日影下,端的是一派玉树临风、英气勃发。
      若不是提前知晓他的为人,倒容易叫人误认为是哪个青年才俊。

      姜灵不是会为皮囊所惑之人,此时无端想起一件事:难怪就算没什么本事,李员外郎的女儿也这样爱慕他。
      她不常参加正经宴会,与京中贵女亦不相熟,对此只是略有耳闻。可惜李小姐一腔痴情错付,穆国公府这样的显贵世家,断不会让出身平凡的小女进门。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穆国公府越是挑剔,她越是乐见其成。
      姜灵挽了挽散落的碎发,脚步轻盈地走近。

      刘管事暗道不好,急切要阻拦她,当着穆国公世子的面又不敢贸然动作。他在姜府横行惯了,只当有王氏撑腰无所不能,可今日碰上的,偏偏是连王氏都得罪不起的人。
      刘管事抹了抹头上冷汗,向身后小厮递了个眼神,后者愣了一下,赶紧跑去给王氏传话。

      “世子是在瞧池子中间的飞燕吗?”姜灵在距离三步远时止了步子,顺着陆先颐侧目的方向看去。

      日光下鱼池恍若一方宝石,水光潋滟光彩炫目,波光闪动间偶尔还能瞥见池中游弋的红尾。
      池子在入冬前已挖深,如今春暖花开,沉寂一冬的锦鲤重又活跃起来,浮到水面咬出一圈圈涟漪。

      只是再怎么仔细瞧,都不见有什么飞燕。

      陆先颐微微蹙眉,依旧不看她,语气散漫:“姜小姐说笑了,池中哪有燕子,只怕是早飞走了吧?”

      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似乎他不太喜欢自己。姜灵并不在意,又靠近两步,身体几乎要碰到他手臂。
      “就在池子正中央,不在水上,在水底下,世子再仔细瞧瞧。”

      “哦?这倒是奇了。”陆先颐来了兴致,倾身往鱼池靠近。

      传闻中陆世子常与狐朋狗友厮混,喜好各种奇闻异事,便是相隔数十里也要亲往,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个水底飞燕,自然要瞧个明白。

      为着随时坐下观赏,游廊栏杆修得低矮,陆先颐身量又高,坐凳抵在他膝盖处,一根横木支过的栏杆不高过腿。

      姜灵抬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忍不住勾起。
      小桂往祠堂添贡品的时候在贡盘下藏了张纸条:穆国公世子未曾习武,也不谙水性。
      他倒是胆大,不会水还敢靠这么近。

      见陆先颐近乎半个身子都探出廊外,随行的小厮正要出言提醒。“扑通”一声巨响,栏杆旁的两人竟是一齐摔入了池中!

      一池平静被搅乱,水花四溅,红鱼逃窜无影,池边惊叫呼喊声顿起。

      姜灵早有准备,在落水那一瞬憋住了气,仰面维持住呼吸,伸手捞住陆先颐时,他却已经呛了好几口水。
      鱼池不算很深,安稳不乱动或许还能站住,但不识水性的人遇此意外哪能思虑如此多。

      姜灵勒住他脖子,半钳制半救助地拉着他往池的另一边游,从岸边看像是从背后抱住他。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几缕发丝贴在陆先颐脸上,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
      “陆世子若不想让人知道你说我母亲坏话,那就乖乖听我的。”

      她出手再快再避着人,陆先颐也一定能感觉到被人推了一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闭嘴。陆先颐肯听话最好,但就算他仗势欺人不认账,她的目的也基本达到了,无非是又被王氏处罚而已。

      陆先颐停止挣扎,艰难地应了一声“好”。

      随行小厮本要下水救助,见这架势,连忙到岸边接应。随着几声嚎哭般的“世子”,陆先颐被拖上来,狼狈地坐在地上咳出了几口池水。

      姜灵随后也上了岸,捂着胸口喘气,境况并没有比他好多少。即便陆先颐没反抗,好歹他是个男子,带着他游这么一小段比她想得累多了。

      王氏接到小厮讯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噩梦般的景象。
      穆国公世子和那惹人厌的庶女相隔数寸坐在池边,两人身上都是湿淋淋的水渍,只一眼就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国公夫人几乎要晕过去,顾不得姿容礼仪,慌忙赶过来托着儿子的脸,“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莫要吓母亲!”

      陆先颐咳嗽两声,嗓音还有些哑,勉强露出笑容:“我没事。”

      他头发衣服都湿了,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王氏不敢怠慢,忙唤道:“快带世子去换身衣服,要是有看顾不周,拿你们是问!”

      早春虽已回暖,到底还不是夏季。衣裳沾了池水贴在身上,不舒服还在其次,最怕风吹了受凉。
      穆国公就这一个独子,若在姜府出事,王氏难辞其咎。

      刘管事没看住姜灵,生怕王氏怪罪,赶紧将功补过主动揽下照顾世子的任务,一边殷勤领路,一边左右腾挪恨不得变成一面墙挡去吹到世子身上的寒风。

      厢房就在不远处,方到了地方,立即便有人送来干净衣物。让要伺候的下人退下,陆先颐关上门,却不换衣,肩背抵住门板,张开了手掌静静看着。

      一朵玉兰花躺在掌心,被水泡过又揉在手中,花瓣却还保存着大致形状,仿佛仍在枝头绽放。
      他在池中无意抓到了此物,确信就是姜灵先前鬓边那朵。

      她要簪花,又不簪稳些,一举一动,鬓边玉兰微微颤动似要落下,让旁人的心绪不由为之牵动。
      幸好他定力非凡,根本没有被蛊惑。

      刘管事耳朵贴着墙,听里头一点声息没有,又着急又疑惑,“世子,可是有什么麻烦?”

      陆先颐回过神,扔掉花拿起桌上的衣物更换。

      雪青色的锦服算不上合身,袖口短了些,但人衬衣裳,亦是风流倜傥。

      刘管事一听门开,抢过后面小厮手上的披风便双手呈上,满面堆笑:“早春风寒,望世子保重贵体。姜府虽比不上贵府,老奴伺候世子的心却比家奴更甚。若世子还有需要,尽可吩咐老奴,。”

      被他谄媚的言行恶心了一大跳,陆先颐懒得多言,扯过披风随手披在身上,疾步往方才来的地方赶去。

      母亲一定担心坏了......还有那位姜小姐,不知要弄什么玄虚。

      鱼池边,姜灵几乎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从坐变成了跪,长发披散淌着水珠,衣裳沾了水紧紧贴在身上。
      纵是晴日,余寒未消,冰凉的池水浸湿全身,那滋味也并不好受。

      姜灵是临时改的主意,柳莺不知情,满心愤懑委屈。她只知晓自家小姐一时不察落了水,好不容易带着世子游上岸,本该立即换衣驱寒。即便不体恤她寒冷,也该顾虑女儿名节,偏这国公夫人咄咄逼人,硬是扣着人不放!
      有什么可反复问的,小姐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要是不信,她尽可去问她宝贝至极的陆世子好了!堂堂一个大男人,呛点水就受不了,躲得不知哪里去了!

      柳莺跪在姜灵身边,脱了外衫披在她身上,却只能勉强遮住半身。她又是心疼又是难堪,抬头瞪视着衣着华美的妇人,左手却被姜灵悄悄握住,往下按了按。

      王氏再厌恶姜灵也知道她终归姓姜,得罪了穆国公府,遭殃的除了她还有姜府,此时不得不为她说话:“还请陆夫人消气,姜灵这孩子虽莽撞无礼,但她、她......但她又怎敢欺瞒夫人呢?!想必其中是有什么误解,姜灵,你好好说明白世子究竟是如何落水,一个字不许错漏!”

      “你们姜府个个将我当作傻子不成?!”国公夫人满面怒容,保养得宜的脸气得发白,几乎看不出这是平日那个雍容华贵、气度从容的贵妇人,“你说世子自己摔进水里,我问你,他好端端的过去做什么?!”

      这话国公夫人其实已问过几遍,姜灵翻来覆去数句,始终咬定陆先颐是自己落水,却不直接回答国公夫人的质疑,任谁听都像是狡辩。

      “夫人恕罪,姜灵实在不该多言......”她忽而一反先前敷衍,俯首磕下,再抬起脸时双目含泪,泫然欲泣,“我道池中有飞燕,世子一时好奇便凑过去看。其实那池中燕不过是去岁落在池中的纸鸢,连累世子遇险,姜灵不敢乞求夫人饶恕。”
      “只盼世子无虞,方能弥补我万分之一的过错!”

      剖白陈情至最后一句,泪水已然决堤。陆先颐此时恰好到了她身侧,凝视着那张布满怯弱畏惧的脸,却觉得她仿佛在笑。
      明明已经冷到发颤了,还像个看客一般等着看好戏。

      他别开眼,解开披风,抖开将她整个人罩住,也遮住姜灵一双漆黑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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