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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内鬼 叫庶女嫁给 ...

  •   比起柳莺,姜灵显得波澜不惊。她转头对柳莺提醒了三个字“玉兰花”。

      今日姜灵当着王氏的面转交玉兰,暗地里不动声色扯了一下芳沁的衣袖。芳沁自是心领神会,待到夜深人静时特来听风院拜见。

      毕竟是荣安院的人,叫人瞧见不好。姜灵踏地停了秋千,引芳沁入屋。

      已是夜深人静时,屋中不点烛火,桌椅柜台都似隐在暗处的鬼影。只有月光从东窗照入,静得仿佛大口喘气那片月就要碎裂。

      芳沁喉咙动了动,呼吸也轻下来:“二小姐已经猜到了吧。夫人有意撮合您与表少爷的婚事。”
      “老爷今夜回来,夫人已提起此事。老爷他......并未反对。”

      不反对,可以是默认,也可以是不在意。
      姜灵几乎能想象到,姜侍郎那张沧桑硬朗的脸是如何在王氏面前沉默不语,或许正在看兵书,或许正在思索朝政,或许什么也没想。
      她本也不指望父亲对她多上心,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点头示意芳沁继续说。

      “表少爷绝非良配,二小姐最好是想个法子避开。”黑暗中看不见姜灵神色,芳沁犹豫了片刻,道:“表少爷的事夫人说得不多。我只知他在燕州老家与人起了冲突,不得已到京城投靠夫人。”
      “夫人做媒的盘算,怕是在表少爷出发前便有了。今日见面只是伊始,此后定然还要推波助澜,说不好会用些腌臜手段......二小姐需得多加小心。”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姜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含着笑意,又带嘲弄意味,“王齐在燕州为了个烟花女子错手伤人,对方却是官大一级,叫他吃了官司,只得灰溜溜躲到京城来。”
      “败家之犬,倒是放肆。”

      她随口便说出了王氏竭力隐瞒的原委,芳沁吃了一惊,待要问她从何得知,心下一凛,已有了答案。
      荣安院里,听命姜灵的不止她一人。

      “还有一事,”芳沁不敢再有半点隐瞒,复又开口,“夫人今日收了穆国公府的拜帖,约定三日后穆国夫人携世子来访......或许是有意与大小姐结亲。”
      她原本觉得此事与姜灵无关,这般厚此薄彼说不准还会惹怒姜灵,故此并不打算说。但此时却由不得她认为该不该说。

      她若不报,姜灵照样能从别处得知。她又何必为了无法避免的事得罪二小姐。

      芳沁想得一点不差。实际上,姜灵早已知道王氏与穆国公府近日有些来往,只是具体时日尚不清楚。

      三日......她沉思片刻,唇角绽出笑意。
      天赐良机,她正好也有三天的祠堂没有跪呢。

      叫庶女嫁给声名狼藉的侄儿,自己的女儿却要攀穆国公府的高枝。王氏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姜灵打算崩了她的算盘珠子。
      反正她这名声也被王氏败坏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桩,一次毁掉两件“好事”的办法简直信手拈来。

      “我所知的,暂且就这些了。”

      今夜颇有收获,姜灵摸出一块银子,交到芳沁手上,“辛苦走一趟,今后还要劳烦芳沁姐姐照拂。”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芳沁哪里敢接,“我为二小姐驱使是心甘情愿,怎敢要二小姐的好处?!只要对二小姐有用,芳沁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是为了钱财,主母王氏能给的要比姜灵多得多。芳沁担惊受怕地传话,不要银子,只想问一个问题:“倘若二小姐垂怜,可否告知我,小素如今好不好?”

      她口中的“小素”是从前荣安院的丫鬟芳素,因说错话冒犯了王氏被发卖出府。姜灵暗中插了一手,买下卖身契发还了芳素,免去她颠沛流离、任人摆布之苦。

      “她在兴庆街的布坊做工,你放心不下老友,不妨亲自去瞧瞧。”姜灵的脸隐在暗处,饶有兴味地看着月光下芳沁的神色。

      听见好友近况无虞,芳沁长舒了一口气,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楞,听得远远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连忙向姜灵道了谢告退。

      姜灵送她到听风院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夫人有没有吩咐好好看着我?”
      今日王氏才收到拜帖,未必能及时安排。想来芳沁是不知道,为防万一,还是问问较为妥当。

      芳沁不明所以,摇摇头。她知姜灵不会平白问这一句,但夜深疲倦,再要思索脑中却是一片混沌。

      春寒露重,夜风吹得树枝乱颤,芳沁别了姜灵,打了个冷战,轻手轻脚地回了荣安院。

      第二日一早,王氏便唤她去听风院一趟。芳沁还以为昨夜行踪暴露,差点要下跪求饶,听清王氏的吩咐,心中猛然想起姜灵昨夜问的话,不禁感慨:二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她亲自领了命,磨蹭着到了听风院门口,还在苦苦思索应当如何提醒二小姐,守门的丫鬟却道:“二小姐已去了祠堂反省,说要将那五日补足,方不负夫人苦心教导。”

      一支隐有裂纹的玉簪到底没送出去。

      听完芳沁回报,王氏面色不虞,对姜灵难得的听话懂事没有半点喜悦。
      她倒是狡猾,躲到祠堂里,要罚她禁足都没个由头。穆国夫人不日来府,不能有一点差池。姜灵这贱皮子,最好不要出现在穆国夫人和世子面前,省得生出有什么事端。

      王氏沉默良久,吩咐道:“叫人好好盯着,没我的话不许让她出来!”

      ---

      祠堂位于姜府东侧,皱纹比眉毛宽的刘管事带着人到门口时,正门紧闭,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侧门半掩,有丫鬟柳莺在外守着。

      姜灵早进了祠堂,面对列祖列宗黑漆漆的牌位,她没丝毫惧怕之意,伸手挑了个称心的贡品放入口中。

      柿饼甜得腻人,似乎是保存不当,略有些潮味,勉强还算能入口。

      吃完一个柿饼,用桌围擦净手,姜灵拾起三块跪垫拼在一起,伸了个懒腰躺下。
      她不会老老实实跪,王氏也知晓,因此次次都罚好几日,权当是关着她。

      祠堂外传来吵闹声响,一方是柳莺,一方听着有好几人,其中一个是刘管事。
      今晨为了躲王氏起得极早,姜灵正闭目养神,隔着墙抛出一句话:“莫要扰了祖宗爷爷清净。”

      门外立时安静下来,不知两方又窃窃私语了什么,总归是达成了共识。姜灵也得了个两耳清净。

      除去每日洒扫祠堂的仆人入门时需做做样子,姜灵过得比平日还要随心所欲。既无人能看见,连个淑女样子也懒得维持。
      呈贡品的小桂与她熟识,对缺了一块的碟子视若无睹。

      所幸她吃得也不多。为长时保留,贡品多是腌渍过的糕点,这些东西,只在她小时吃不饱时喜爱。
      再者,过几日还要当诚心悔过、日渐消瘦的好女儿,哪能吃得肚子溜圆?

      在祠堂悠闲度了三日,还得知不少有用的消息,姜灵准时在刘管事最防备的时候踏出了侧门。

      “夫人吩咐过了,没她的命令,二小姐不能出来。二小姐见谅。”刘管事挡在姜灵身前,脸上赔着笑,皱纹扬起又深几分,语气却说不上恭敬。

      柳莺站在姜灵身侧,气冲冲地瞪着他。她和刘管事这几日没少阴阳对方,刘管事仗着有王氏撑腰,说话极不客气,将柳莺气得不轻,今日小姐出马,倒要看看这风干老萝卜还敢不敢这么得意!

      姜灵莞尔一笑,往前一步仿佛看不见挡路的人,佯装惊讶地捂住嘴:“刘管事言重了,母亲的话我怎敢违抗?”她挑了挑眉,“只是母亲并未亲口对我说起,姜灵人微言轻,哪敢随意进出祠堂?”
      “还是说......刘管事能做主让姜灵侍奉先人呢?”

      此言一出,刘管事气焰去了大半。他多年伺候王氏,没少听命刁难姜灵,早知她伶牙俐齿,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妄言主人家的宗祠事务,轻则算失言,重则是僭越大不敬。

      明知她此番是胡搅蛮缠,也只得让步。刘管事老脸僵着笑,狠一狠心,“二小姐不信,老奴陪二小姐见过夫人就知道了。”
      夫人再三强调,今日有贵客登门,就算不能关住姜灵,至少不能叫她冒犯了贵客。他就这么看着,一有不对马上阻止,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想必她不敢不听。

      身后跟着个刘管事虽有碍观瞻,但也不妨事。姜灵矜持地点头,绕过刘管事,步伐不疾不徐仿若闲游。

      刘管事不敢分心,落后两步紧紧跟着,随她漫无目的地在外院绕来绕去,提心吊胆不知她要去何处。

      春日晴好,几日不曾细细观赏,庭院绿芽抽枝,含苞待放,愈显繁盛。玉兰仍是最夺目,大朵洁白莹润的花瓣无叶陪衬,孤僻地绽于枝头。
      一朵泛黄玉兰恰好砸在姜灵裙边,她拾起拂了拂灰尘,随意簪在鬓边。

      她并不打算给穆国公府的人留个好印象,无心梳妆,只一朵花算是给贵客几分薄面。

      约莫是良辰吉日的缘故,天色格外动人,明亮而不刺眼。远处白墙干净齐整,中有花窗透景,隐约可见另一边仆从来去。

      姜灵确定了方向,慢慢绕着圈往那处偏厅走。

      偏厅右侧隔墙有一方鱼池,现下荷叶未开,波光粼粼毫无阻碍地映在近处的游廊。正要走过拐角,姜灵忽而听到一个明朗轻快的声音。

      “母亲与姜夫人聊得投缘,倒是我妨碍她们二人做亲家了。我瞧着这姜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今日这般和善恭维,看来穆国公府的脸面还是大。”

      言语不逊,傲气难掩,且听着是个陌生的青年。姜灵当下便断定,说话的人定是穆国公世子——陆先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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