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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堂前燕归(一) 这分明是给 ...

  •   第五十八章堂前燕归(一)
      霍家府邸和裴家祖宅相比有过之而不及,院落完备,人丁兴旺,光是路上看到的婆子婢女和下人,就有十几二十号。
      大概是婚期在即,这里贴花那里挂灯,端得是一副喜气洋洋。安时却乐不起来,最多只能低声感叹,房子里果然是要有人才有气。
      跟着左转右绕一通,终于到了位置,抬头看见匾额上写着“燕归苑”三字,是霍燕巡的小院无疑了。

      “闺怨闺怨,谁起的名字,不读两声吗?”
      安时忍不住吐槽,手肘被左恭鸣捅了一下,收声。
      穿过拱门,屋前站着两个侍女,臊眉耷眼的,见几人搬花过来,赶紧劝阻:“小姐回来就把自己关在里面,见不得这些,拿走拿走。”
      都不用附耳去听,就有呜呜嘤嘤的哭声溢出来。

      花房的丫头也为难,说这是夫人和老爷交代的。这边是主子,那边也是主子,谁也不敢得罪。僵持之际,门口又是一阵喧嚣,婆子掺着一位妇人缓步走来。
      几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夫人。”
      原来是亲妈来了。

      安时有样学样,低头弯腰,眼睛却溜缝打量。霍夫人面色富态,衣着华贵,是传统大家妇人的模样。婆子一指角落,说你们把东西放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安时和左恭鸣是男丁,没有留下来的借口,只能老实退出小院。
      “现在怎么办?”安时一扯衣服,“我们这身份没法跟在她旁边,干什么都鬼鬼祟祟地。”
      是下人,还是男人,确实没点正经理由接近霍燕巡。左恭鸣抵着下巴思忖片刻,目光掠过不远处扫洒的丫头,眉梢忽地一跳。
      这眼神真是新鲜,火热还带着点促狭,安时背后一阵恶寒,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丫头”摆弄着袖口,不耐道:“好了没?”
      左恭鸣束发尚可,梳髻实在是一般,勉勉强强捯饬了两个揪揪,终于放过。
      “丫头”伸手摸了摸,又摇晃脑袋,确认不会散架,才嘟嘟囔囔转过身来。
      一张白玉似的脸,口鼻精致小巧,唯有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瞳仁在阳光下显出淡淡的琥珀色。
      正是安时。

      虽然身高有一米七三,但安时骨架偏小,身材也纤瘦,穿男仆的衣服显大,穿婢子的衣服竟然还挺合身。
      理了理裙摆,有些短,但是正好方便走路,于是低头塌肩,装出一副瑟缩的奴才模样:“像吗?”
      左恭鸣抿着嘴笑:“像。”
      何止是像,扔进人堆里绝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就是不能抬头,身高倒是其次,那张脸……着实有点招摇了。

      左恭鸣的目光顺着领口溜进后颈深处,将人拉过来,重新系紧绑带,才压低声音交代:“轮回梦只惩罚梦主,你我只要不介入其中就是安全的。记住,这次我们只打探消息。”
      安时点头如捣蒜。
      “一会你去燕巡的院子,我摸一下四周环境,再去她父兄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左恭鸣握着安时的后颈,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再次强调,“见机行事,千万不要冲动。”

      左恭鸣强盗行径,抢了人家的衣服不说,工具也一并夺了。安时武装彻底,低着头假装扫洒,一步步挪进院子。
      霍夫人还没走,婆子守在门口,原本的那两个侍女在一旁修枝剪花,时不时交头接耳说两句小话。
      安时扫得心不在焉,耳朵却竖得老尖,路过两人身边时,特意放轻了步子。

      “陈家也是够诚意,千两白银,我只在梦里见过!”
      “哼,没诚意能取到上将军的女儿?要我说,千两白银也算我们小姐下嫁了,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那么多世家公子哥不挑,偏挑这么个商户。”
      “那还能为什么,哪有嫌钱多的。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去账房取用的时候,看王先生满脑壳包呢,说是要节省用度。”
      “嘘,嘘,这种话你也敢乱说!一会夫人出来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私语声骤停,安时佯装耳背,杵着扫帚离开,心中却是一片震荡。
      霍燕巡居然是将门之女!
      按照侍女的称呼来看,还是独女。
      转而又觉得理所当然,那副骄纵泼辣的模样,确实不是一般家庭养得出来的。

      不知道这是哪朝哪代又是哪段历史,但以安时贫瘠的文史常识来看,无论哪个朝代,上将军之女嫁富商都是罕见事儿。
      更何况还是个流连烟花巷风评不好的富二代。
      难怪霍燕巡不乐意。

      正想着,吱呀一声门开,霍夫人快步走了出来。后面有人想跟着一道冲出,被婆子眼疾手快拦住了。
      她一边制住霍燕巡,一边吩咐:“你们,你你,快过来帮忙。你,去喊一下人,今晚这院子封住,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两个侍女急急忙忙涌上去,安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吗?”
      没人搭理他,几个女人正合起伙来将霍燕巡往里屋塞。

      “娘,娘!我求你,我求你了!”
      霍燕巡宛如一头小兽,从头到脚都在发力,但终究年纪太小,手指头被一根根掰开,没了支撑,被婆子扛起来丢回床上。再想扑过来,已经晚了,门咚一声关上,落了闩。
      婆子长舒一口气,回头见安时还愣在原地,斥道:“还不快去!”
      放在平时,安时再是窝囊也要上去理论一番。可现在是在梦里,他的身份只是个下人,还是个男扮女装的下人,想起左恭鸣的叮嘱,只能忍气吞声出了院子。

      找人,上哪找?为什么要找?他是来帮霍燕巡的,不是来帮着霍家折腾她的。
      安时心里有气,暗骂了一通,然后绕了半圈又回到燕归苑,躲在拐角处偷看。
      不过这么一会功夫,天已擦黑。院子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侍从,各个身形健硕手中持棍,远远还有一队人来回巡逻,看样子是来真的。
      这下可不好办了,不管男女都进不去了。

      明明应该是春季,天却黑得奇快,加上灯火不明,安时视物更模糊。擦了擦眼睛,觉得在这待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去找左恭鸣。
      没出两步忽地被人拦腰抱住,安时心里一惊,随后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
      “嘘——”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安时松了一口气,任由对方把自己抱到墙角,从上到下摸索一番。
      “没出什么事吧?”

      安时有样学样,也摸索回去,顺着粗布麻衣一路到脸上,摩挲了一把对方的鼻梁,才说:“我没事,燕巡被关了。”
      “来的时候看到了。”左恭鸣把那只乱动的手按进怀里,长话短说,“霍鸿飞亲自点的人,都是手底下的习武侍卫,我们混不进去。”
      安时咋舌:“武将就这么用啊?”
      “你知道了?”
      “嗯。”安时点点头,将丫鬟的对话挑拣着复述一遍,“这算什么,高门联姻,强娶强嫁,卖女求财?”

      “难说。”左恭鸣压低声音:“我去了一趟书房,霍鸿飞是诸卫上将军,属于环卫官。”
      所谓环卫官,即授予宗室或者武将的一种荣誉,无实际兵权。霍家不是皇室宗亲,更大可能是祖上余荫或者退位养老。
      安时作为现代人,听得懵懂,只能拿自己知道的类比:“武职里的巡视员?”
      “……”左恭鸣顿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

      安时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又问:“燕巡最后嫁了吗?”
      “不知道。能放进轮回梦里的记忆,无非死前或者执念深重之事,都是阴差最最难堪的软肋,没有人会轻易和他人分享。”左恭鸣顿了顿,补充,“易川除外。”
      想到这个老大粗第二次见面就酒后吐真言,安时没忍住闷声发笑,转瞬又觉得自己道德滑坡,于是装模作样轻咳。
      这一下没控制好音量,不远处传来一声警惕的:“谁?”

      巡逻侍卫训练有素,迅速赶来,角落里已听不到丁点声响。提灯照看,只有一株高大的金桂静静伫立。
      时而一阵风过,枝叶摇晃,摩挲出飒飒声响。
      有人小声说:“听错了吧。”
      领头的飞了一个眼刀,那人立马噤声。一行人不死心地地毯式排查,确认空无一人之后,才悻悻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金桂却无风自动。
      安时一手扶着枝丫,一手捂着口鼻,直等左恭鸣说了一声“可以了”才撤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躲得仓促,尤其是安时,小时候狗爬上树的技能混忘了,全靠左恭鸣半拖半拉。耽误了时间,还没找好着力点,侍从就来了。
      两人距地面不过一米多,如果提灯稍稍抬高就能看到垂下去的裙角。
      抱树半晌,安时终于扛不住了,抖着牙齿问:“能下去了吗?”
      左恭鸣却推着他继续向上。

      这株金桂应该是老树了,足有五六米,两人爬至中上段找了根粗枝,拨开眼前的叶片,豁然开朗。
      整个燕归苑都呈于眼前,侍卫布守也看得一清二楚。前后门各有两人,另有五人组的巡逻小队以燕归苑为中心绕行。

      左恭鸣抵着下巴思忖:“逼嫁而已,何必弄得如此兴师动众?”
      安时也探头去看,结果头发被枝丫勾住,解了半天解不开,最后还是左恭鸣伸手替他拆了头上的两个揪。
      “是不是霍夫人和她说了什么?”安时坐着,让左恭鸣重新替他梳好,“我们要在这里守一晚么?今晚会出事?”
      左恭鸣摇头,指了指头顶:“你看。”

      方才被树影挡着看不真切,现在上了树才发觉,弦月已经升至高空,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西移,仿佛被人按下了倍速按键。
      安时恍然,梦中的时间流速比现实要快得多。

      “梦境以梦主精神崩溃的节点为结束,因此越到后面越光怪陆离。”左恭鸣道,“现在都还符合逻辑,因此不会出大事。明天迎亲,恐怕……”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安时已然听懂。心中隐隐有些焦急,又拨开叶片眺望。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朦胧视线里,有几个黑点一样的人影迅速往这边靠近。
      拍拍左恭鸣,正要让他去看一眼。

      咚——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鼓音,天亮了。

      婆子带着侍女几乎是以闯的动作进了霍燕巡的屋子,里面不时传来斥骂,片刻之后,声音也无。

      新娘子是被架出来的,两个婆子一左一右,钳得死紧。细细看去,还能发现脚上缠了东西,喜帕凸起一小撮,料想嘴也是堵住了。

      “我们也走。”
      左恭鸣拍拍安时的屁股,率先跳下去。谁料安时上树不易下树更难,哪怕左恭鸣张着手让人肉垫,也磨蹭许久才落地。
      两人马不停蹄前厅,女方拦门都已结束,人群呼啦啦涌去大门,安时只看到一道高挑背影翻身上马,等在最前。
      大红礼服,纯白马匹,看来这就是新郎官陈家老二了。
      远远看着倒是身姿不错,但一想到那些桃色八卦,再不错也被安时打上了人渣的标签。

      霍陈都是大家,婚礼的排场自然更大,门口的仪仗拉了足足有两条街。
      新娘子被塞进里面,锣声一响,鼓乐成双,八人齐声哟呵,抬轿而起。

      起哄声四溢,安时却寒毛直竖,觉得这场景和裴庆云当初下葬时无甚区别。
      心里这么想,那些吹拉弹唱仿佛也变了调,长长颤颤,宛若哀乐。
      安时心里发毛,快走两步跟上队伍。

      陈家特意安排了几个花童在侧,抛洒花瓣彩纸还有碎银锭,是以街边围观路人摩肩接踵,纷纷伸长了收去抢那些彩头。
      小童玩得兴起,来回抛洒,不慎撞到安时。篮子里的东西尽数飞出,安时茫茫然也伸出手。
      花瓣飘摇而落,到手心时,才发现哪里是花瓣和彩纸,圆形方孔,这分明是给死人的纸钱!

      送亲队伍已经行至陈府,轿子稳稳落下。陈家老二下马,在轿前躬身伸手,却半晌没有回应。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问:“燕巡妹妹?”
      有丫鬟碎步上前,替他撩开轿帘。
      一声贯彻云霄的尖叫,丫鬟倒退两步,陈家老二也呆怔在原地。
      轿子里倒出一条嫩藕似的胳膊,白生生的,软绵绵的,好似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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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隔日更,晚八左右~进大主线了,预计下个月完结,写完之后再回修正文和补番外。 下本不出意外是一月初开,现都职场文,腹黑甲方金主攻x耿直恐同记者受,另类狐兔《金石为开》 ,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啵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