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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有始无终 早点回来, ...

  •   如果那一下不是幻觉呢?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撞击、转向、车祸。
      转向、撞击、车祸。
      看不见车的撞击、加速、看不见车的转向、撞击、车祸。

      安时睁大眼睛,隐隐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如今只剩最后一点确认。他盯着卢顺明,急声道:“你说你担心二次碾压担心被判逃逸,为什么会加速再转向?”
      卢顺明呆住了。
      安时加重语气:“你在十字路口撞击,但踩死油门,冲过路口之后才陡然转向,对不对?”
      “没,没有!”卢顺明激烈反驳,“我是在十字路口出的车祸,我没有……”

      声音猝然停住。
      卢顺明像是死机的电脑,瞳仁剧烈颤动,嘴唇肌肉不住痉挛,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表情比起心虚和逃避,更像是一种打破认知的震惊。

      他没有撒谎,这是安时得出的结论。
      起码在卢顺明的认知里,他说的一切都是真实。

      如果是这样,如果互相矛盾却全部为真,那么只有一可能。
      ——两次车祸确实都发生了。
      而安时在死前回忆中看到的内容,实际是两次车祸的集合。

      一次是卢顺明口述,分心接电话不慎闯红灯,与超速疾驰的摩托车相撞。但车祸发生在十字路口正中,卢顺明担心二次碾压而避让导致侧翻。
      一次是真实发生,卢顺明压线冲绿灯失败,加速驶过路口,却因为某种原因急转弯,随后与迎面驶来的摩托车相撞。
      也许是左恭鸣和安时,也许是别的什么,但已经毫无意义。卢顺明的认知和记忆已经被某种特殊的力量修正,再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安时和左恭鸣也许是那个改变了命运的变量,但仅仅只改变了过程,结局别无二致。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直到现在,安时才彻底明白左恭鸣所说“齐昊注定今天要死”是什么意思。
      他倒吸一口凉气,将自己的分析一口气说出。初初还有些结巴,越说越顺,越说越笃定,越说越觉得只此一解。
      直到最后有些缺氧,眼冒金星,轻轻喘息,才发现休息室内一片安静。
      卢顺明不讲话,左恭鸣也沉默。安时怯怯:“我……说错了吗?”
      左恭鸣摇摇头,指了指身前:“你看他。”

      卢顺明还僵在原地,但是连面部肌肉轻微的抖动都没有了,周遭那层薄如云雾的阴气也不再翻涌,甚至逐渐有扩散的征兆。
      安时大惊:“他怎么了?”
      “卢顺明。”
      左恭鸣声音低沉,安时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恍惚间能看见声波扩散的形状。
      如涟漪般,在狭小房间里回荡不息,触及亡魂的刹那,扰动从丝缕扩散至全身,卢顺明猛地一震,眼皮耷拉下来。
      不等他开口,又如旋涡般扭曲,不受控制地被吸入玉令之中。空气中的那点波动被迅速抚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还好吗?”
      左恭鸣逆光站着,眼神晦暗不明:“无碍。”
      得到了答案,更得到了成倍的不安。安时隐隐觉得自己碰到了某些左恭鸣并不想自己知道的东西,关于阴司,关于命运,关于某些不能诉诸于口的规则。
      安时甚至在这一刻反思,是不是因为两人相处太久太过亲密,以至于忘记左恭鸣原本的身份。

      惴惴伸出手,轻轻贴了贴对方的手背。左恭鸣的手很大,手背隐有青筋凸起,温热体温和勃勃脉动给了安时一丝底气。
      至少,左恭鸣现在还是人。
      他把五指插进缝隙,左恭鸣只静了不到两秒,立刻反握回去,和他十指相扣。
      左恭鸣垂下头:“现在问清楚了吗?”

      也许。
      安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还卢顺明一个公道?给自己一个解释?他说不清,只觉得郁在胸口的那点不安散了些,因此低声呢喃:“卢顺明的心愿还没有完成。”
      “我会去办。”
      这就是不需要安时再插手的意思了。

      卢杨到底还是签了字,没人知道左恭鸣和他说了什么。大小伙最后站在悼念厅,远远看了一眼灵柩里的父亲,眼眶通红。
      回别墅的路上,左恭鸣简单告诉安时,保险公司有陈哲帮忙盯着,一切以交通大队调查结果为准。
      齐昊的亡魂早在安时睡醒之前就被收走,如今卢顺明的事也要经他人之手,安时多少觉得有些有始无终。但领导态度坚决,便也没再坚持。

      上到二楼,才觉得整个人松懈下来。明明早上才从温泉酒店回来,那三天的亲密之旅好像隔了一个世纪。身心俱疲,安时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打开卧室门,冷不丁和一双圆整的眼睛对上,立马吓得魂飞魄散。

      开了灯才想起,卧室被征用了。

      霍燕巡大字一般躺着,没有任何生理指征。小姑娘身体已经僵硬,颈后、肘部与床接触的地方沉积出了尸斑,更不用说后背,完全与死尸无异。
      安时原就因为今天的案子而心情低沉,看了两秒,心里更是抽抽地发疼。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知道霍燕巡不是死了,明明接触过不少尸体,可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先于理智产生了悲伤。
      安时控制不住,于是拿了热毛巾来,替霍燕巡把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脚细细擦拭一番。
      左恭鸣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等他忙完了才说:“没有线香维系,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安时低着头,“我知道。”

      次卧没了,只能被迫住进主卧。安时背对着,被左恭鸣拦腰抱在怀里。摸到腹前,捏住那只手的关节来回弯折,然后被左恭鸣一掌包在里面,动弹不得。
      是活的,安时再次确定。

      天蒙蒙亮的时候,悠悠转醒。
      一摸身侧,空的。
      瞌睡醒了一半,安时爬起来,先拐去次卧看了一眼,霍燕巡情况更糟,皮肤发灰。再趴到栏杆向下,看到左恭鸣在窗边打电话,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汉昌和抚江一样,殡仪馆只配了一名渡厄使和一名勾魂使。缺了霍燕巡,大大小小的案子都得压在左恭鸣身上。
      左恭鸣和何方汇报了一下大致情况,吃过早饭,就收到对方发来的名单。数量不少,但幸运的是没有非正常死亡,其他入殓师常规入殓,左恭鸣抽个时间去统一勾魂即可。
      因担心部分亡者执念过深需要特殊处理,遂又将具体信息一个个扫了一遍。
      病逝、衰老死、猝死、病逝……
      翻页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左恭鸣的视线凝在一页上,许久未动。

      前两天下了大雨,这几天也没见放晴,天阴阴的,下午还起了风。
      赶到殡仪馆时,是下午两点。
      缺了霍燕巡,馆里冷冷清清,有事的低头忙碌,没事的闲散发呆,瞧见安时来了,才精神一震。
      “身体不适”的事儿还没盖过去,安时不想被人当面调戏,竖起两只巴掌小声说:“有活有活……”
      不是搪塞,是真有。左恭鸣亲自挑的,让安时独立完成,说算作实习期的毕业考。

      拿来信息表粗粗一扫,七十三岁病逝老太,遗体完整,在现代医学条件下,算走得早的了。
      左恭鸣将裹尸袋的拉链拉开一点,却又停下,灰白发丝争先恐后挤了出来,安时问:“怎么了?”
      左恭鸣摇头,一拉到底。
      袋中的老人双目紧闭,脸颊凹陷,能看出被病痛折磨得久了,身上皮包骨头,已经不成人形。
      也不知是联想到昨晚的霍燕巡,还是这几天遭遇的事情太多,安时没来由地胸口一痛,生怕被人看出来似的,打岔道:“计时吗?”
      左恭鸣的眼睛一直盯在安时身上,过了好一会才说:“不计。”

      话是这么说,这家人是预定悼念,再怎么慢也得在三点半之前完成。
      来了小几个月,安时处理常规尸体已经十分熟练,柔化关节,换衣上妆,全套流程下来不过一个小时。
      轻轻将散乱的头发梳好,再看那张脸,凹陷部分被填平后,显出一股慈眉善目的亲切来。
      不止亲切,还有熟悉。见的尸体多了,就知道面善老人大多会有一种共性。安时无暇他想,收好工具,等左恭鸣验收,却再一次在左恭鸣脸上看到了那种堪称怜悯的神色。
      眉峰微微皱起,唇角下坠,下颌线绷得死紧。
      安时第一反应是自己操作失误,惊惶道:“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左恭鸣缓缓摇头,“你做得很好。”

      两人将遗体推去吊唁厅,同事已经把内部布置好了,只等遗体换入灵柩。
      正常情况下,到这里就和入殓师没有什么关系了,毕竟馆里有专业的司仪负责仪式相关,但左恭鸣没走,安时也只好老老实实等在原地。
      家属陆陆续续进来,虽然都是黑衣白花,但从鞋子到走路姿势再到气质,都能看出家境优渥,属于殡仪馆喜欢的高素质人群。
      告别仪式大差不差,致悼词、瞻仰遗容、慰问家属。不一会就呜呜嘤嘤哀声一片,尤有一位女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对话,应该是老人长女,前不久刚死了儿子,老人恐怕也是受不了这个打击才去世。于是又轻声细语一堆劝慰,说两人在下面也算团聚,未来会保佑家里人的。

      能说的话不过如此,阴司于活人实际是一种念想,一种亲友还能继续“活着”的美好祈愿,一种死后仍能团聚的长久期盼。
      安时没下去过,不知实景如何,担不担得起这种期盼,但受到感染,终究还是眼眶潮湿,鼻头都有些堵了。
      为陌生人哭多少有些夸张,不想被人看见,遂又偷偷拿袖子抿去了。
      左恭鸣握紧他的另一只手:“你先回去。”
      “啊?”安时强撑,“你不是还要那个吗,我陪你一起?”
      指的勾魂。
      “不用。”左恭鸣不容拒绝,推着安时穿过人群,直走到厅外。

      天还阴着,安时的薄外套挡不住猎猎秋风,整个人像片随时会被刮碎的秋叶。左恭鸣站在比他高两阶的位置,将厅内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
      安时吸一吸鼻子:“那我真走了?”
      天爷,说话都有鼻音了,回去得拿点厚衣服了。刚转身,手腕被人攥住,安时跌进熟悉的怀抱。
      左恭鸣抱得是那样紧,一手㧽着腰,一手将安时的脑袋重重按进自己的颈窝。
      安时手足无措,只觉得左恭鸣今天的样子实在反常。沉默,隐忍,像极了他母亲去世那段时间的样子。
      难道今天的逝者也是左恭鸣以前认识的人?
      越过左恭鸣的肩膀,看到厅内的家属还在哭泣,安时脸涨得通红,想抱但不好意思,想推又怕伤害,最后抬手在左恭鸣肩头轻轻拍了拍:“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有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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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隔日更,晚八左右~进大主线了,预计下个月完结,写完之后再回修正文和补番外。 下本不出意外是一月初开,现都职场文,腹黑甲方金主攻x耿直恐同记者受,另类狐兔《金石为开》 ,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啵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