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无人悼亡（三） 林思兴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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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需要呼吸吗？
也没人告诉我啊！
就在安时抓耳挠腮手足无措之际，那根线香的星点火光忽地爆燃出小小火苗。
来不及研究，耳边传来沙发嘎吱的声音。安时回过头，撞进一双黝黑的眼睛。
左恭鸣醒了。
安时结结巴巴问：“你……你没事啊？”
那张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眉眼低垂，看着更加疲惫不堪。左恭鸣揉了揉眉心：“没事，去了一趟下面。”
安时恍然大悟：“林思兴？”
左恭鸣微微点头。
林思兴心愿已了，左恭鸣带他下去入阴籍。
过望乡台的时候林思兴尚无恸色，等进到酆都城，看到等候多时的林妈妈，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
悔憾皆有，恨忧两全。
两人抱头痛哭，又对着左恭鸣连声道谢。
左恭鸣不多打扰，准备去内勤司再找找安时的线索，谁料还没进门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维系阳间身体的纽带也乱作一团。
再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安时惊慌失措的一张脸。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左恭鸣捻灭桌上的线香，“客房住不惯？”
“不是……”安时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有吃的吗？”
左恭鸣看着安时没说话，半晌之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保姆不住家，平时别墅就左恭鸣一个人，加上口味清浅，每次采买不会太多。打开冰箱，扒拉一番，安时从厨房里探出脑袋：“领导，你要吃吗？”
左恭鸣头也不回：“不。”
安时坚持：“我厨艺很好的。”
这倒不是自夸。安时热爱美食，也热爱捣鼓美食。大学宿舍不能开火影响发挥，但仅有的几次出游和打牙祭都得到了同学的一致赞美。
沙发上露出的那颗头转了过来，左恭鸣看了安时一眼，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吃吧。”
第一次被人质疑厨艺，安时好胜心起，就着那点边角料，煮了一锅色香味俱全的豪华挂面。端到桌上还用力扇风，试图让香味飘得更远些。
然而沙发上那颗头再没动过。
安时撇嘴，专注自身，一口热汤下肚，终于觉得人重新活了过来。
吃饱喝足又洗完碗，安时绕到沙发前，问：“领导，还不睡觉？咱们是几点上班，明天什么安排？”
左恭鸣着眼虚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半晌才道：“八点半，去对面办手续。”
对面，殡仪馆，看来是去真正入职。
安时点点头，刚想道一声晚安，就看左恭鸣撩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一番。安时以为身上溅了油星子，检查一遍有些不明所以，脑子不知道岔哪去了，做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是不是要穿正式点？”
“专业团队”嘛，殡葬服务一条龙都是要穿小西服的。
“？”左恭鸣却皱眉，“不用，别穿奇装异服就行。”
安时长舒一口气，那正好。他手上只有一套成品西装，原是买来应对面试等重要场合的，真要穿进殡仪馆，多少有些心疼。
左恭鸣对穷学生无法感同身受，只屈指抵着下颌，缓缓问：“找到工作这么大的事，你不和家里人说一下吗？”
安时倒吸一口凉气，啊！怎么能把这茬给忘了，忙了一天真是晕了头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明明是去年新换的手机，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用过，竟然因为电量告急关机了
冲回上二楼，火速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又等了好几分钟才足够开机。就在输入锁屏密码进入桌面的这一刹那，安时忽地愣住。
打给谁？
浓厚的白雾再次从意识深处弥漫向上，安时艰难地转动眼珠，却看不清屏幕上的任何一个字。
卧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尾随上来的左恭鸣倚在门框上，将屋内的异样尽收眼底。
他缓步上前，捏住手机的一端：“不打吗？”
安时没有回话，双眼逐渐涣散，但手依然握得很紧。
左恭鸣使了点劲，才将手机寸寸抽出。
锁屏已经解开，常用通讯软件竟无一条未读。
左恭鸣点开微信，没有查看具体聊天记录，只扫了一眼，发现所有的最新消息不超过7月21日。
生死簿上安时的卒日。
未免也太怪了。
若说亲朋知道安时已经死了，怎么会尸身尚在。若说不知道他死了，哪有七八天失联无任何人来寻找的。
安时的社会关系，好像从21日起被一把利刃横刀切断。
林思兴只是自认为被遗忘，安时却是实打实地无人悼亡。
也许这件事比左恭鸣想象中还要复杂。
他垂着眼，思考片刻，将手机揣回了自己的口袋。
“安时。”
安时原地摇晃了一下，像是刚从梦中惊醒：“嗯？领导，还有事吗？”
“这两天我会让人给你备一个工作手机。”左恭鸣已经退回过道，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出神情，“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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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恭鸣挂职的殡仪馆为区属，占地约30亩，绿意盎然，配置齐全。业务楼和综合楼靠南，殡仪治丧和火化作业区在北，包含大中小林林总总近十个悼念厅。
整体装修风格为木艺新中式，色调偏暖，少一分肃穆，多一分温情。
左恭鸣开车入馆时，已有一些家属在业务楼旁垂泪等待。安时扒着车窗，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焚烧气味，皱了皱鼻子，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左恭鸣一面停车一面道：“做这行，悲悯心太重不是好事。”
安时嘴唇翕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综合楼并立在业务楼旁，大厅里挂着员工介绍。粗略一数，专门负责入殓的有七个，六男一女，左恭鸣的名下竟还挂着“高级”和“特聘”四字。
难怪能在家里配备停尸房。
安时靠近左恭鸣小声问：“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下面的吗？”
“不是。”左恭鸣道，“只有燕巡是。”
霍燕巡，唯一的女性入殓师。安时一度以为阴差都和左恭鸣一样冷淡寡言，霍燕巡却截然不同，照片上单马尾利落，笑容明媚，露出两颗尖尖虎牙。
安时在办公室签完字的时候，正好碰见这妞进来，说是专程来见左师傅的小徒弟，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一说从来没见过左恭鸣带弟子，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二说年纪小小胆子倒是挺大，我们这里入职第一天都是要在停尸房睡一晚的，你带好小被做好准备没有？
安时来不及品味年纪小小，瞬间炸毛：“什么？！”
霍燕巡哈哈大笑，用胳膊肘撞左恭鸣，说你这小徒弟当真好玩。
左恭鸣不动声色一侧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别逗他了。馆长到了，走吧。”
霍燕巡闲来无事，也跟着两人一道往业务楼走。
之前在门口哭泣的人已经不在了，安时轻舒一口气。
霍燕巡看着分外有兴趣：“左老师，你手上没单子的时候，小徒弟借我使使呗？”
“自己收去。”
“切……我这不也是让他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霍燕巡一撇嘴，“可怜小孩，跟着你左老师要受罪了。”
安时大惊失色：还能有什么罪？
霍燕巡努努嘴：“你不知道吗？能到左老师手上的案子，可没几个是全乎的。”
安时瞪大眼睛，霍燕巡更为惊讶：“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入职了？”
“我就知道……阴……”安时嗫嚅，“难道不是吗？”
霍燕巡摇摇头，一脸幸灾乐祸并着遗憾，叨叨开始解释。
殡仪馆是阴司设在阳间的办事处，也是勾魂使者挂职接案的中枢机构。阴司勾魂使者有两种，霍燕巡这种属于基础勾魂使，主要负责常规死亡案件，收的也是常规魂。
左恭鸣属于高级渡厄使加特聘入殓师，通常只接一些非正常死亡案件和高难度遗体修复。
换而言之，交到左恭鸣手上的，要么是七零八碎的遗体，要么是执念不消的亡魂，反正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林……”
安时猝然闭嘴，猛地想起昨天刚到别墅碰见司机王勉时，对方那句“你不是非疑难杂症不出山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感情左恭鸣是特意挑了个easy模式来给自己脱敏，安时还上赶着让左恭鸣赶紧处理。
前因后果一串，安时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霍燕巡不明这些，只嘻嘻笑着：“合同签了，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又扬声道，“是吧，左老师？”
左恭鸣懒得理她，直往业务楼里走。
业务楼顾名思义，就是给家属和代办机构办理丧葬手续和咨询的地方。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主位是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两侧各坐了两三人。
左恭鸣冲主位一点头，带着安时在边角坐下，霍燕巡也大喇喇坐在安时另一边，低声介绍：“中间那个就是我们何馆长。”
安时小鸡啄米，也压低了声音问：“其他人呢？”
“那我不知道，问你师父。”
不用左恭鸣回答，安时也知道是谁了，因为那群人提到了林思兴的名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