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新人总想拯救亡魂》荀弋

48、第四十八章 自学成不了材 谁告诉你我

　　目送康建国离开，左恭鸣却没有立即出城。来都来了，有些事情不如也顺手查一查，于是脚尖一转，迈向内勤司。

　　临近卯时，又是换班的点儿，内勤司里三五成堆，都在闲聊瞎扯。
　　内勤司掌簿使按地域划分，江荆这边的掌簿使和左恭鸣也算相熟，但今天却坐了个面生的。左恭鸣略一思忖，迅速改变策略删繁就简，直接用裴庆云当幌子，问能否查一查先祖信息。
　　新来的掌簿使做事生疏，手忙脚乱一顿翻找，最后摊着手愣眼瞧着左恭鸣：“没有。”
　　没有？什么叫没有？
　　有画像流传，有族谱记载，难道是生卒年月记错了？

　　正是疑惑时，换班的人也到了，一群掌簿使鱼贯而入。碎嘴巴子打着饱嗝，一见左恭鸣就捏着嗓子喊：“哎哟，这不是左大人吗，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来我们内勤司做什么？”
　　左恭鸣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新来的那个如蒙大赦，提着衣角迎上去：“孙大人，有位逝者的信息查不到。”
　　问清大致情况，姓孙的一个爆栗敲在新来的头上：“都先祖了，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八成都转世了。转生之人的前生信息会被封存，只有上级批准才能调阅，这些规矩你都忘光了？”

　　好一出指桑骂槐，新来的捂着头，委屈地将左恭鸣望着：“大人，就是这样……”
　　左恭鸣懒得同他们掰扯，说来说去还是要先找黑白无常补手续，于是拱手淡淡道：“知道了，多谢。”
　　离开的时候，碎嘴巴子毫不顾忌他没走远，继续大声训导：“他让你查谁？”
　　“裴姓修诚。”
　　“你可记着，前世信息都在库里封存，下次他再来，看清批文再去找，别毛手毛脚的！”
　　声音之大，其他桌的掌簿使也将目光投来，还有人似有若无地朝左恭鸣看了一眼。那眼神带着些玩味儿，令人分外不适。

　　左恭鸣皱了皱眉，快步走出内勤司，旋即马不停蹄去了本家。
　　外勤司和内勤司不同，阴差多活动于地面以上，只在押魂入籍和处理其他事宜时会回这里办事。
　　转了一圈，没瞧见黑白无常，倒是看到易川苦着一张脸蹲在罚役所门前。
　　其他人见了不绕道走，反而总要拐上一脚，在他面前嘻嘻发笑。别人一笑，易川脸色更黑，嘴里骂骂咧咧，一口一个下次别让我逮到。

　　这副模样，不需要过脑子就能判断，犯事了，还是大事。
　　“不是我，是手底下那个勾魂使。”易川用大拇指点了点身后，“蠢货一个，双胞胎都分不清！”
　　左恭鸣了然：“勾了生魂？”

　　魂魄有生魂与亡魂之分，生死簿上卒时一到，便是亡魂，由阴差勾魂入籍；进了轮回道随婴孩一齐长大，就化作生魂，是活人的一部分。
　　阴差不慎勾生魂，属于严重工作失误，按阴司律令要受重罚。刑期虽然不尽相同，但是方法一致，犯事者会被强制入梦，回到生前最不堪面对的时刻，循环往复。

　　阳间办事处往往都是一个渡厄使配一个勾魂使，手底下的人犯了事，抚江的所有工作就得压到一人身上。恰巧最近恶劣天气频发，出了不少事故，易川忙前忙后多少有些郁卒。
　　左恭鸣怜悯，但不多，因为黑白无常就是去抚江善后了，还不知几日能回。诸事不顺，只能暂时搁置，等到康建国那边有消息了再查也不迟。
　　看着易川一脸愤懑，左恭鸣疑惑：“你要真怕忙不过来，进去帮他解梦不就行了？”
　　易川啐一口：“帮他？自己捅出来的烂摊子还要我给他擦屁股？是该让他涨涨教训！”又问对方，“你找七爷八爷什么事？”
　　周围人来鬼往，左恭鸣扬了扬下巴，又轻轻摇头。
　　两人同僚多年，暗语藏心，易川啧了一声，挥挥手：“一身酸臭味儿，看到你就心里烦，走吧走吧。七爷八爷处理完了我给你发消息。”
　　左恭鸣也不客气，颔首之后转身离开。

　　抓了两个苦力，这一趟也不能算无功而返。左恭鸣闭上眼将所有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了，才捏诀返阳。
　　睁开眼，周围没人，隐约能听到哗啦水声。走两步到院里，雨已经彻底停了，但天还阴着，透出一股蔼蔼的沙黄色。
　　安时坐在池边，只有双脚没在池子里，正百无聊赖踢着小腿踩水玩。

　　左恭鸣悄无声息走近，冰凉的手贴上安时的后背，把人吓得一个激灵。
　　“走路怎么没声呢？”安时嘟囔，“送走了？”
　　“嗯。”左恭鸣俯身，用手试了试水温，“还泡吗？”
　　泡，怎么不泡？来这不就是为了这个？！安时两手一撑滑进水里，左恭鸣解了上衣，往下的时候，安时猛地扭过头。
　　这个动作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了，两人明明看也看过摸也摸过，现在换个衣服却还要假意羞耻。安时暗斥自己懦夫，刚想转头，听见哗哗入水的声音，左恭鸣已经下来了。

　　私汤是双人尺寸，一人在时宽敞，两人在时刚好，体温和水温交融在一起，气氛陡然暧昧。原本四十度的泉水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反应加速升温沸腾，安时浑身上下都红透了。
　　“温度太高了？”
　　“没有！”安时把左恭鸣推着背对过去：“我给你按按吧。”
　　远宁普遍都是地热矿泉，水质微微泛黄，但是据说有一定医疗价值。安时惦记着之前的那些伤，从肩颈一路按到到侧腰，手法竟然像模像样，就差没找前台要点精油来开背了。
　　按着按着，坏心思又来了，安时嘀嘀咕咕：“哪有人完全不怕痒呢？”
　　左恭鸣任他尝试，这次连脚板心都没放过，但此人全身上下毫无破绽。败北者气结，双手掬一泼水浇在左恭鸣头顶，然后撒腿就跑。刚踏出一步就被人拦腰抱住，凌空转了半圈，又被抓着坐下。

　　左恭鸣头上还在滴水，顺着眉骨漫进眼睛里。安时讨饶，伸手替他擦了。但是手上本就有水，越擦越多，越擦越花，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凑过去细密地吻。
　　左恭鸣握住他的脸，拉开距离：“别舔。”
　　水里有硫酸盐。
　　话没说出来，安时朦胧着眼，已经将左恭鸣的拇指卷了进去。用牙轻微地咬，用舌缠绵地挤，左恭鸣呼吸不稳，手上也用了力：“跟谁学的？”
　　安时咬着那根指头，这下不止身上泡红了，连眼角都是红艳艳一片：“视频里。”
　　“还学了什么？”
　　学得多了，但在这里施展不开。温泉本来就是泡半个小时为宜，两人都微微有些发汗，便干脆出了池子。

　　卧室外窗正对小院，此刻晨光熹微，极目之处远山含黛，竹影摇晃近在眼前。一并摇晃的，还有左恭鸣略带湿意的头发。他收着牙，敛着眼睫，只在安时抓紧自己头发时，会抬头看他一眼。
　　安时整个人像飘在云端，没搞明白明明课外学习的是自己，为什么实操的还是左恭鸣。
　　可能有些事情真的是需要天赋的，安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差生，毕竟比较对象只有一个，万一是左恭鸣天赋异禀呢？

　　脑中跑马，天赋异禀那个不悦，轻轻使劲儿，安时低头，对方的眼神明明就是在问：又在想什么？
　　“我是想到裴家老四。”安时嘶一声，“你干什么？”
　　左恭鸣嘴上使坏，脸上却淡淡的：“没什么。”
　　安时猝不及防交代了，赶紧去拿纸替左恭鸣擦脸，一边嘟囔着：“我是在想难怪裴家老四会是弯的，你说这算不算上梁不正下梁歪？”

　　左恭鸣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双标至极，裴庆云不久前发表了这个观点，当时他觉得不可理喻；现在同样的话从安时嘴里说出来，他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难怪他半夜跑来偷看我们，第二天又做到我们旁边，还说什么一路人，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左恭鸣不置可否：“也没想瞒。”
　　安时的推理仍在继续：“裴庆云情绪那么激动，八成老四是下面那个。”
　　上哪看的这些乱七八糟？左恭鸣摇摇头，简单清理了一下。温泉水矿物质含量高，不宜在身上久留，于是拍了拍安时，示意他去冲个澡。
　　安时没有动。

　　他跪坐在床边，皮肤里的那股粉不消反而越来越盛，看得左恭鸣喉咙微微发紧。
　　“我听说……那个里面，在下面的比在上面的要多得多。”安时胸口起伏，像是做了极大心理建设。
　　“嗯。”
　　“我……”安时深呼吸，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我知道你也是，如果你想我在上面，我也可以试一试！”

　　左恭鸣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才问：“我是什么？”

　　“你不用不好意思，在下面也没什么不好。”安时假装大方，实则耳朵尖都红透，“虽然我技术不一定很好，但我会努力学的……”
　　这次深呼吸轮到左恭鸣了，反复数次才哑着嗓子开口：
　　“谁告诉你我是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