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新人总想拯救亡魂》荀弋

49、第四十九章 自找的 十分熟的牛

　　空气凝固了。
　　安时像是台奔腾四八六，开机时间打败全国百分之一的同类：“我……我猜的……”
　　说完之后才徐徐转动起来，像是终于听明白左恭鸣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下面那个？？
　　他不是？？？
　　那为什么？？？

　　之前天衣无缝的理由已经变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安时还没想明白，左恭鸣已经欺身上来，握住安时的腰，低声问：“为什么这么猜？”
　　明明是一起泡的温泉，左恭鸣的体温都凉了下来，安时的身上却还滚烫。被那只手一贴，抖了两抖，可耻地扯起被角将自己盖住：“瞎……瞎猜。”
　　左恭鸣眯起眼睛，把手伸进去，顺藤摸到瓜。安时本就敏感，又是刚刚结束，不过轻轻捻了两下，已经招架不住，自暴自弃道：“谁叫你每次都不到最后！”
　　喊得理直气壮，喊得惊天动地，喊得口不择言，听起来和“你不行”也没什么两样。

　　左恭鸣被吼愣了神，手上一松，安时赶紧掖着被子滚到旁边。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半跪，左恭鸣居高临下盯着安时的眼睛：“你想？”
　　安时从那道眼神里读到了非常明显的危险气息，放在以前他一定马上认怂装乖，但都到这份上了，谁怕谁孙子，于是梗着脖子反问：“你不想？”
　　左恭鸣没有说话，膝行一步，威压逼人，安时倒抽一口凉气，翻身一滚；左恭鸣继续前进，安时再滚。
　　三圈下来已经将自己缠成茧，这才发现干了多大的蠢事——被子给足安时安全感，也让他挣脱不得，双手双脚被束成一条直线，连抬起的头都被迫压了回去。

　　“跑什么？你不是想吗？”
　　左恭鸣伸长手，将整个蚕茧捞回床的正中心。安时奋力扭动，但被轻易镇压。对方甚至都不需要用力，只用膝盖就能完全制住。浑身上下除了脖子哪里都动不了，安时绝望抬头，连视野也都被霸占。
　　左恭鸣俯身，将整个天花板都挡得严严实实。逆光下，肌肉线条看起来更加血脉偾张。
　　就这肩宽……就这形体……就这力气，安时两眼一黑，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昏了头才会洗脑成功觉得左恭鸣是下面那个？？

　　横向对比伤人自尊，安时恼羞成怒，拱起身子向上一撞，恶狠狠道：“你不是不想吗？”
　　左恭鸣老老实实受了这一击，额头被撞红了，眼神更加可怖：“我没有说过。”
　　没有说过就是想，想了却不做，那不还是不行？安时给用鼻子吸气，小声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安时把头撇到一边，黑发散下去，盖住小半边脸。左恭鸣伸手轻轻撩开，看安时咬着下唇，过了很久才说：“你是不是还在怕我后悔？”
　　左恭鸣一愣，缓缓直起身。
　　“你是不是觉得真的走了最后一步，就回不去了。未来哪天我后悔了，也没办法再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段话在心里压了太久，安时一口气说完，才终于把头转回来。顶上的吊灯没了遮挡，直直刺下来，刺得眼眶发红，他却固执地不肯闭上。
　　光晕让左恭鸣的脸变得模糊，安时死死盯着，一字一顿：
　　“左恭鸣，我不会后悔。”

　　他鲜少连名带姓地喊这三个字，平时总用领导代称，哪怕是左恭鸣强硬要求、哪怕是两个人确定了关系，也只会在私下独处时叫他的表字。
　　真的喊出来时，却有种莫名的快意，好像什么上下级什么生或死什么乱七八糟终于被彻底抛之脑后，左恭鸣此刻在他眼里只有一个身份，也只能有一个回答。

　　左恭鸣伸手按住了左胸，像是在确认那里仍在跳动。片刻之后他垂眼看着安时，轻声道：“你真的想？”
　　都到这一步了，怕的人是孙子，安时重重点头。
　　“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安时毫不犹豫：“左恭鸣。”
　　酒店的床蓬松柔软，安时陷在里面，头发散乱。左恭鸣将安时的刘海全部撩上去，露出整个脑门，印下一吻。
　　“这可是你自找的。”

　　安时绞尽脑汁策划的温泉之行，思虑良久做的心理建设，费心竭力学习的一德典范，通通化为别人的嫁衣。
　　倒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多少觉得白忙活一场。
　　但自学过的总归是比没有学过的要强一些，安时自领了带教师傅的身份，一会这里不够一会那里不行，竟也颐指气使了起来。
　　左恭鸣脾气是一等一的好，说什么听什么，安时恍惚间觉得，如果左恭鸣愿意学，应该也是当厨师的好料子。备料的时候耐心丰厚，愿意探索，懂得安抚食材情绪，舍得下重油腌制。
　　等到上锅了才发现，什么耐心什么怜惜，全都是假的。

　　上好和牛向来是大火热锅，封边之后再转小火慢煎，时长因人而异，太短不够风味，太长坏了鲜嫩。
　　五分熟的时候安时觉得满室飘香，心愿已了。七分熟的时候渐入佳境，身心满足。八分熟的时候水到渠成，可以出锅装盘了，但左恭鸣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再烤就老了！安时拿脚蹬他。
　　不老，哪里老？左恭鸣用牙齿亲自品尝，而后残酷镇压。
　　要不怎么说厨师是个体力活，没点力气连主动权都掌握不了。厨师长手脚被制，威严扫地，小声讨饶。掌勺的我行我素，直煎得油水都干了，才堪堪收手。
　　十分熟的牛排到底是谁在吃？

　　看时间已经是中午，牛排是吃不了了，肚子总还要填饱。度假村每间房都配有单独的管家，左恭鸣去了条消息定午饭，回头看安时睁眼躺在那，身上青紫交错。
　　刚才头脑冲昏被抛却的怜爱重新占领高地，遂把人抱回身上，捏了捏两瓣肉，虚情假意：“痛不痛？”
　　迟来的关心比草贱，安时筋疲力竭，连白眼都翻不出来，张嘴发现喉咙里嘶嘶冒风——已经完全哑了。

　　左恭鸣取了瓶水，才喂了两口，安时就不乐意喝了。推开，喑哑半天才挤出话来：“……你跑不了了。”
　　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说这种话，和宣战有什么区别？
　　左恭鸣理智尚存，额角青筋直跳，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含了水，嘴对嘴又逼着安时喝了小半瓶，才说：“没想跑。”
　　是没想跑，是担心我跑。安时嘟嘟囔囔，伸手按出那颗乱动的唇珠，不好听的话不要讲。左恭鸣握着他的手，偏要讲：“我也不是担心你跑。”
　　“那是什么？”
　　“开车总要先有驾照。”这话太含蓄，安时现在的智商没能第一时间听懂，左恭鸣只好重新解释，“在我们那个时候，大婚之前是不能做这些的。”
　　嚯，原来是个守旧老古董，还想着八抬大轿把自己接回去了才能洞房。
　　安时联想力丰富，脑中已经浮现自己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肉麻至极又觉得好笑：“国内结婚不合法，你是准备和我一直柏拉图？”
　　总会有机会的。左恭鸣低低道，闻到两人身上全是做饭留下的余味儿，便抱着安时去浴室，徒留手机在卧室狂乱地响。

　　温泉度假村管家度过了一个繁忙的工作日，明明现在是双节前夕，却好像提前进入旺季备战，工作日报写出一页纸。
　　中午12点，十八号房电话预定午饭，备注少油少盐。送餐上门的时候，按铃十分钟无人响应，打去电话也无人接通，只好将餐食放在门口。
　　13点，收到客户消息，原话如下：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没接到电话，饭菜凉了麻烦帮忙热一下，另外把辣炒牛肉撤掉。
　　15点，礼貌询问是否退房，客户确定延期，希望补长至节后。双节旺季，所有房间已经售罄，解释清楚后，客户妥协，同意延长两天。
　　16点，电话预定晚饭，让保洁更换床品。吸取中午教训，客户可能有特殊信仰，排除牛肉制品，并用保温袋装配。这次顺利送至客厅，保洁入户清洁。
　　17点，接保洁投诉，原话如下：不知道这两位是不是披着床单泡的池子，怎么能湿成这样，我好心提醒浴室有浴巾，他们就把我赶出来了。已和保洁沟通，下次入户清洁尽量不要说话。
　　20点，接16号房投诉，夜间扰民。和18号房沟通无果，安排16号房入住6号。
　　23点，18号客户电话增补床头用品。
　　……

　　度假村员工培训相当到位，到第三天退房时，管家依然笑得如沐春风，甚至贴心备好了一个软坐垫，说是伴手礼，感谢两位入住，欢迎下次再来。
　　安时懵懵然接了，直到上车坐下才发现管家的高瞻远瞩。还下次再来呢……下次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被折腾了三天三夜，安时身心萎靡，坐立难安，睡也睡不着，看景也看不爽，便只能靠着车门，将重心压在大腿上。
　　左恭鸣伸出手，安时秒速应激：“这是车上！”
　　左恭鸣瞥了他一眼，按了几个按钮，副驾驶座椅微微向后，调整到一个稍微舒服的位置。
　　“……”安时闭上眼，假装无事发生。

　　所幸远宁返回汉昌不算太远。过了收费站，直奔别墅。
　　算上去裴家的两天，离开汉昌还不到一周，安时忽然有了陌生的感觉。生在城里长在城里，如今再看高楼四起地家乡，竟然也会觉得压抑。
　　应该是被小镇和度假村的矮屋和山景养刁了眼。

　　等红绿灯的间隙，终于忍不住，开窗通风。
　　这里是开发区，也是汉昌最大的孵化中心，虽然偏僻，但是车流人流不比城中心差。
　　红灯变绿，小车缓缓起步。
　　过弯的时候，听见背后鸣笛不断。
　　安时循声看去，十字路口，一辆半挂货车正风驰电掣朝他们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