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新人总想拯救亡魂》荀弋

39、第三十九章 学海无涯 这是他们俩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怦然炸开，安时头晕目眩，却醍醐灌顶。是不是，想不想，是什么，左恭鸣递过来的每一个问题，并非逼问，而是仅属于他的选择权。
　　安时大脑过载，语言系统紊乱：“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左恭鸣一僵，钳着安时的那只手也松了，下一秒却被反向抓住。

　　“我既不期待也不恐惧。我在产床上阵痛的时候，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安时的眼睛在昏暗的车灯下亮得摄人，“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娶妻生子，我会很羡慕那个人。”
　　羡慕两个字含在齿尖，比起期盼，更像是一种无望的祝福。
　　左恭鸣抿紧嘴唇，许久才哑着嗓子道：“我不会。”
　　不会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太久，诚信分拉满，安时轻易就能相信，捧着左恭鸣的脸喃喃：“你的问题我回答了，那我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什么问题？”
　　“自己想。”
　　这三个字终于被安时原封不动送回，左恭鸣第一次尝到回旋镖的滋味儿，竟然是甜的。
　　他垂着眼，答得认真：“喜欢。”
　　灯光昏黄，但安时的脸肉眼可见开始发红：“不是这个。”又把脸悄悄偏过去，小声道，“但是我也喜欢。”
　　左恭鸣握住安时的下巴，将他整张脸又掰了回来。下颌线温润柔和，乖巧依偎在掌心里，方向相反，但触感相同，左恭鸣恍然大悟。
　　“只要你愿意。”他用拇指轻轻摩挲，字字郑重，“百年之后再百年，每一次轮回都将由我亲自送你。”
　　没有比这更晦气的情话，也没有比这更让安时心动的情话，他勾着左恭鸣的脖子，重重撞了上去。两人都没有收牙，动作激烈碰了一点血腥气，但安时毫不在乎。

　　这是他们俩第二次在地下室接吻，上一次是断头饭，这一次恰恰相反，是某种全新的开始。
　　安时没有闭眼，扇着睫毛试图将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记在心里。左恭鸣的眼黑得纯粹，安时溺在里面，仿佛漂浮在无垠深海，浪潮涌动，每一次拍打都带来新奇体验。
　　吻得愈深抱得愈发紧，最后像两条相濡以沫的鱼，上半身紧紧贴合，隔着两层布料氤氲体温。安时撑得腰酸，嘟囔两句，左恭鸣长手一捞，直接将人抱到了驾驶位。
　　可惜左恭鸣深居简出，买的不是豪车。调整进深让安时跨坐在身上，只能说将将够用。

　　人肉坐垫不如人体工学舒服，安时硌得难受，稍微动一下，却又被左恭鸣紧紧按住：“别乱动。”
　　衬衫下摆一直忘了扣，动作间被掀起一半，露出安时已经恢复窄韧的腰侧。左恭鸣半只手搭在上面，没忍住又捏了捏，才点评：“没胖。”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安时躲闪不开，也伸手报复。可惜左恭鸣颈部不怕，腋下不怕，腰也不怕，再往下就被抓住了。
　　左恭鸣第二次警告：“别动。”
　　这次声音都有些不稳，什么原因昭然若揭。

　　十分钟前安时还在怀疑此人有疾，现在怀疑尽消，甚至有些蠢蠢欲动。
　　为什么不动？不难受吗？
　　名分是安时的熊心豹子胆，吃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无视尊卑了。他贴在左恭鸣颈边，声音含含糊糊的：“上次去抚江你一个人开了十几个小时……我是不是也该考个驾照？”
　　左恭鸣全身僵硬，额角隐隐显出青筋：“你想学？”
　　想学，至少下一次出远门的时候，还能帮你换把手，不至于那么辛苦。安时眨着眼睛看他，目光纯良。
　　有时候过度的体贴是骚扰，左恭鸣忍无可忍，倾身向前，把安时的后背压在方向盘上：“真想学？”
　　那张帅脸近在咫尺，比往日都要严肃些，严肃中还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凶狠。安时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被迷的，两手被束没得动弹，于是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鼻尖：“真，比金子都真。”
　　左恭鸣闭上眼，过了许久才睁开：“那就好好学。”

　　事后安时给自己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不自量力。
　　车是手动挡，左恭鸣亲自示范，怎么点火怎么挂挡，熟练程度令人叹为观止。安时一边惊讶这家伙不是半个古人吗，一边又释然，现代生活了好几十年，还有什么不懂什么不会？
　　左恭鸣不是严师，带不出高徒，轮到安时，颤颤巍巍握住手刹：“这样吗？”
　　左恭鸣一张大掌将他的两只手都包在里面，细心教学，最后咬着喉结含糊道：“哪样都好，反正有我。”

　　熄火已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安时学成归来，身心都舒畅，任由左恭鸣替他把手指缝里的东西一点点擦干净。谁料下车腿先一软，被拽着胳膊拉起，还没开口，又听肚子咕咕两声。
　　两人在医院忙了整晚，都没吃东西，上楼掏掏冰箱，安时大展身手，最后下了两碗小馄饨。
　　吃的时候想起明天就是周六，王阿姨大后天就要彻底休假，心里一紧一松。紧的是自己马上承担厨师长的职责，明后两天得赶紧交接一下工作；松的是幸好王阿姨走了，不然以他们俩现在的状态，想要瞒住实在是天方夜谭。

　　眼帘一掀，又看向对面。左恭鸣吃完了馄饨，将那点紫菜虾米汤也用调羹舀得干干净净。
　　托着碗的指头修长干净，指甲剪的圆润整齐。在地下室的时候没害羞，现在回忆起来倒是臊得老脸一红，安时轻轻一咳，说以后在别墅咱们还是要收敛点。
　　左恭鸣蹙眉，他自然是不在乎这段关系都有谁知道，可安时到底是个脸皮薄的，私下里怎么着都行，面对长辈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霍燕巡知道就够了。”安时循循善诱，“王阿姨年纪大了，不一定接受得了。”
　　左恭鸣不悦，但还是应了。

　　古法催眠就是功效显著，安时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囫囵一晚连梦都没做一个，睁眼就是早上九点。
　　洗漱下楼，还没进厨房，就见左恭鸣穿着运动装从外面回来。一对上眼，安时就错开视线，假模假式喊着王阿姨，溜进厨房。
　　先是问清楚厨具位置，又核了一下剩余食材，最后记了几家常去的采买店铺，这才算心安一些。一转身，看见左恭鸣倚在厨房门边，看了不知道多久。
　　“哎哟左先生走路怎么没声呢？”王阿姨拍拍心口，说饿了吧，今早炖了小米粥，您爱喝！

　　端出去，两人默契不言，安静吃早饭，只有王阿姨坐在旁边一边摘菜一遍叨叨，左先生口味比较清淡，小安你要注意哦。蔬菜尽量买应季的，那种转基因的要少吃哦！还有肉，左先生不吃牛肉的，猪肉羊肉都可以，哎呀说这么多你也记不住，到时候有问题打电话问我就好的呀！
　　安时诺诺点头，左恭鸣将调羹一放，道：“我就在这里，问你做什么？”
　　王阿姨一愣，随即拍拍脑袋，说是的哦，看我都老糊涂了。
　　安时狠狠瞪了左恭鸣一眼，因为嘴巴包着粥，毫无杀伤力。于是下半身用脚去踢，没忍心下狠劲儿，反被左恭鸣勾住，夹在边上动弹不得。
　　桌布摇晃，王阿姨抬头疑惑，窗都关了，哪有风呢？
　　安时一口粥呛到嘴里，立马放弃抵抗，就地屈服。左恭鸣递上纸巾，假惺惺替他擦掉嘴边的残留，说：“王姨，中午你就回去吧。”

　　提前一天放假，王阿姨山呼万岁感恩戴德，又说原本准备明天采买一些东西方便小安备菜，那下午抽时间去一趟好了。
　　左恭鸣很是大方：“我和他去就好了。”
　　此人身体现代，口味却古旧，而且还喜欢吃新鲜食材，王阿姨往常都是按量备菜，绝不多囤。如今安时上岗，两人的工作时间重合且不算固定，还是买一些半成品比较方便。
　　推车在超市游荡，安时记着王阿姨的叮嘱，这你吃吗那你吃吗问个不停，左恭鸣初初还答两声，后面颇有些无可奈何，直接说你做什么我都吃。
　　安时将信将疑，挑了些大众材料，估计一周菜量有余，收工返程！

　　排队路过收银台展柜时，忽地想起上次这么逛超市也是在抚江，临走时在收银台展柜还闹了一出乌龙。
　　安时斜斜扫过去，果不其然在类似的地方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动作一顿。
　　……那这次是不是该备一点了？
　　左恭鸣背对着他发短信，安时咳了一声，将他手上的推车接过来：“我付钱，你去门口等我吧。”见对方疑惑，又一摇手上的卡，“菜钱。”
　　这次终于劝走了，安时将衣领拉过下巴，眼疾手快从展台上拿了一盒，结完账又迅速塞进自己的兜里。

　　走到门口时，左恭鸣不发短信，改打电话了，话筒里漏出的声音失真但耳熟。
　　见他好奇，左恭鸣索性开了免提，原来是王阿姨。中午做完饭就放她回家，现在不晓得是遇到了什么事，支支吾吾半天不讲正题。
　　左恭鸣耐心有限：“王姨有事您就直说。”
　　那头这才道：“……左先生在殡仪馆工作，方不方便问问哪个入殓师傅最近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