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有己无人（五） 你们俩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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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灵下半身被缠成粽子，只剩一颗大脑袋露在外面，远远看去像一个倒立的感叹号。
感叹号尴尬一笑：“两位大人……好雅兴啊？”
安时的脸已经臊得通红，立马挣扎着从左恭鸣身上跳下来，一没注意又用伤了的那只脚承力，惨叫一声再次栽倒。
霍燕巡怜悯：“也不至于这么激动，怎么还投怀送抱呢？”
安时扶着左恭鸣的手站稳，只觉身心俱疲，愤恨道：“你闭嘴！”
没大没小，让谁闭嘴呢？霍燕巡眉毛一竖就要吵架，左恭鸣把安时往背后藏了藏，问：“到底怎么回事？”
霍燕巡懒得说话，下巴一扬，地上的感叹号忸怩：“我以为她多少念点母子情分，看来还是高估了我的地位。”
半个小时前，霍燕巡和医院工作人员将成君雅的遗体送到停尸房后，原计划是先做简单处理，等左恭鸣也来了再一起叫魂。
谁料小鬼挑唆，说成君雅在医院丧子又丢命。这种亡魂怨念深重，时间一久就不好处理了，不如尽早召出，它也能安抚安抚，算尽一下母子情意。
霍燕巡一寻思，是这个理，便依言叫魂。甫一张嘴就知道出问题了，医院里婴儿残魂实力壮大，每一只都是现成的养料，成君雅成形的瞬间就将整栋楼纳入了幻境之中。
安时听完瞠目结舌：“你到底站哪边？”
婴灵大叫：“天地良心，我在腹中就知她受了苦，死后必定执念深重，只是想帮两位大人省省力。”
这话不算撒谎，左恭鸣会把它带上来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只不过所有人都低估了成君雅的怨气和医院的情况，实属好心办坏事。
那么关键问题是，成君雅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仅仅是因为丧子抑郁产后无人照顾？
左恭鸣盯着婴灵：“医院的医生说，陈富一家明知道产检有问题还不去复查，最后出事才送医。你知道些什么？”
三道目光汇集中间，婴灵皱着一张小脸唉声叹气，欲言又止。
霍燕巡扬起巴掌作势要扇。小东西嘴巴一扁，吐出两个音节：“八字。”
安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富和他老娘找半吊子算命的，给没出生的婴儿，也就是我，算了几个八字。”
左恭鸣皱眉，安时和霍燕巡更是齐齐惊叹：“啊？？？”
“算命的说上个月月柱和年柱相性不好，让他们最好挪到这个月再生。”
安时十几年的唯物主义顽强上线：“上个月出生的婴儿千千万，照他这么说，全都命不好？”
婴灵撇嘴：“要不怎么说是半吊子呢？成君雅一开始也不同意，老公婆婆都劝她，说医院危言耸听只是为了赚剖腹产的钱，说选个好日子以后孩子享福一生。”
安时：“……”
巴掌小脸又叹一口气：“后来还弄了一堆保胎偏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每次成君雅一喝我就浑身难受。”
“这……”安时不知道如何评价，只觉得大受震撼，“所以才会胎心异常送到医院？”
“没错，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不行了，所以后面的事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霍燕巡批注：“自作自受。”
安时有些凌乱，甚至在这一瞬间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他能理解成君雅的婆婆迷信，但成君雅和她老公可都是正儿八经上过大学的，竟然会听信这种无稽……
真的无稽吗？
安时神色复杂，他面前站着两个阴差一条鬼，正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超自然之力，将刚上线的唯物主义围殴得奄奄一息。
难道八字一说，真有它的道理？
左恭鸣仿佛有读心术，淡淡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安时喃喃：“假使他们一家听从医生建议，住院提前手术，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话没说完就停了，连安时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假设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在左恭鸣和霍燕巡眼里，这一切都是在生死簿上写明的事情，从来就没有第二个分叉口。
实属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左恭鸣却摇了摇头：“既是命，也是选择。”
从阴司的角度来看，婴灵前世福德太浅，胎死腹中是它的命数；从阳间的命理来看，这个孩子扛不住“上好八字”，因此注定夭折；从科学世界观来解释，为了挑个好命格而违背医嘱，酿成悲剧是意料之中。
三套解释互相咬合，但还是太玄太虚太魔幻，安时捂着头：“我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就不要理解。”霍燕巡叉腰，“先说现在怎么办，连着所有的小鬼一起烧了？”
婴灵弱弱开口：“这个小鬼应该不包括我吧？”
左恭鸣没说话，目光落在安时身上，很难说是等待还是审视。霍燕巡也收了声，目光古怪地将两人瞧着。
安时咬着下唇，过了很久才开口：“不合适吧……到底也是个苦命人……”
左恭鸣收回目光，拍板：“走吧。”
“……”霍燕巡大开眼界，“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你们俩到底谁是领导？”
反正总不能是我。安时装傻，岔开话题：“成君雅现在在哪？”
“她是幻境主人，可以存在于任何一处。”左恭鸣道，“但是刚才那间病房是起始点。”
安时更加困惑：“燕巡在负一层叫的魂，为什么幻境反而在四楼开始？”刚说完就恍然，“陈富！”
左恭鸣点头：“冤有头债有主，只可惜那间房暂时锁上……”
“这个吗？”
一阵富有的哗啦声，霍燕巡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把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钥匙，还是整整一串！
安时震撼：“哪来的？”
“楼下值班室顺的，值班护士查房用的吧。”
安时双手引导：“您才是领导，您请。”
三人一鬼迅速沿着走廊折返。
呃……也没那么迅速，毕竟安时伤了一只脚，又死活不让左恭鸣再抱，一瘸一拐走得十分艰难。
霍燕巡甩着钥匙在前面开道，不过一会就拉开好几米的距离。安时心下焦急，干脆单脚跳着试图追上，谁知才蹦了一下，就觉得身子坠坠得发沉。
……果然是太久没运动了。
安时欲哭无泪，左恭鸣长叹一口气，架起他的半边肩膀：“不着急，慢慢走。”
手照例揽住腰，忽然一顿，左恭鸣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疑惑，旋即顺着腰线往里摸了半圈。安时痒痒肉在这，当即缩着身子就躲，左恭鸣一把扼住——
在他小肚子上捏了捏。
“？？？”安时顾忌着霍燕巡在前，也不管上下尊卑了，小声斥道，“你干什么……！”
霍燕巡果真听到动静，停住回头，狐疑地看着两人。
左恭鸣面不改色：“是该和我一起晨练了。”
安时大赧：“不就是在抚江的时候多吃了点么，你等我下周就减回来了。”
霍燕巡一听抚江耳朵就竖起来，目光跟X光似的上下打量：“你在抚江到底吃了什么？”
安时咳一声：“辣，辣椒。”
谈话间，已经走到道路尽头。霍燕巡伸手按了一下门把，果真锁了。
值班室那一串钥匙上竟然没写编号，苍天啊，几十把要开到什么时候去？
霍燕巡几乎是掏出毕生耐心，逐个尝试，哗啦啦好一阵喧嚣。
安时倒是想去帮忙，靠近了又被赶走，说他站在那挡光。
……行吧。
遂倚在左恭鸣身上，四下打量。廊灯好像确实是暗了些，光亮甚至不如窗口泄进来的月光。
于是不自觉又去看那轮月，也不知是不是安时的错觉，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上弦月吗？
他忍不住跳着挪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黑黢黢一片，什么也没有。
“怎么？”
“没什么。”安时摇摇头，又小声问，“这里的小鬼都是残魂吗？能帮它们物归原主吗？”
“很难。”
婴灵也在一旁多嘴：“小大人，我们这种婴儿往生有绿色通道的，残魂的原主大概率已经进下一道轮回了。”
安时垂下眼睛，刚想说什么，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咔擦声。
终于对了！
霍燕巡长舒一口气，冲两人得意地一挑眉。
安时象征性鼓鼓掌，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又像上次在火灾现场时的大爆炸，说你开门小心点！
小心什么？霍燕巡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大喇喇往里一推。
没有爆炸也没有突袭，里面竟然真的是一件普通的单人病房。正面落地窗，一张单人床，床上半坐着一个人。
陈富的右手还铐在床头，胸前绑着厚厚的绷带，下半身盖着薄被。薄被高高隆起，看着像是屈膝坐在床上。
听见声响，男人回过头来，冲安时露出一个痴痴傻傻的笑容。
霍燕巡皱眉：“怎么好像精神有点不正常？”
安时拄着左恭鸣的手也跟着走进去，绕了半圈也没发觉其他异样，于是伸手去看床尾的病历表。
“姓名，陈富；年龄，36岁；科室，妇……”
安时猛地抬头，先进入视野的是床尾那双脚，寸寸向上，即是高高隆起的薄被。
他根本没有屈膝……
落地窗外，皎月高悬，不知不觉中已从上弦变成了盈凸，越来越完满的弧度，和床上隆起的一团几乎一样。
安时忽地意识到什么，倒退两步：“难道……”
“变聪明了。”霍燕巡冷冷一笑，大步上前，将被子掀开，露出陈富滚圆的肚子，“成君雅，在这里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