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无归之途（二） 只有大床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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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时被康建国上了身。
这在阳间并不罕见，许多八字偏弱阳气不足的人都碰到过。安时当然不属于这一类，但他更特殊，三魂七魄不全，灵肉联系不紧密，身体对于恶煞而言完全是行走的肥肉。
左恭鸣并非没想到这一点，但是前两次招魂收的都是良善之辈，一时放松了警惕，这才叫康建国钻了空子。
“安时”摇摇晃晃站在原地，被左恭鸣紧紧攥着胳膊。那张脸忽地又变回茫然无措的样子，轻轻“嘶”了一声，似乎是有些吃痛。
左恭鸣心头一跳，下意识松了手，却见对方原本绷直的嘴角微微勾起。
原本站都站不住的人，忽地像只发怒的牛犊，一下子把左恭鸣撞到在地。
左恭鸣反应极快，不顾后背疼痛，迅速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安时”双手被制，便伸着脖子去咬。
额头和下巴重重相撞，“牙齿距离左恭鸣的喉咙只剩最后一丝距离，左恭鸣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嗬嗬”喘息时呼出的热气，头皮竟然有一瞬发麻。
恍神不过一瞬，他将身下的人翻了个个。所幸康建国尚不能自如操控这具身体，加上两人体型有差，左恭鸣轻而易举只用一掌就绞住两根手腕，腾出的另一只手捏住了对方细弱的脖子。
半张脸被迫贴在地面上，“安时”的眼睛里漫着一层黑雾，乍一看像是没有了眼白。
左恭鸣竟然还能从那自下而上的全黑眼睛里，读出一股不屑：“不是挺有能耐吗？继续放火烧啊？怕伤了这小子的身体？哈哈!”
左恭鸣冷着脸没有做声，但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气。
康建国猜得确实没错。
渡厄使的权限远超普通勾魂使者，确有不少拘魂灭魂的法子，但这些法术和敕令符通常只分辨生魂和亡魂，也就是说对活人无害，对恶煞专攻。
坏就坏在，安时也是亡魂。
还是个已经在阴司入籍的，实打实的亡魂。
他没法保证这些东西不会对安时造成影响。
左恭鸣微微移动，右手拇指按住了对方的喉结，感受着掌中细微的震动：“你真以为我没有办法？”
“安时”舔了舔牙齿上残留的血丝，又呸一声吐出来：“有本事早用了，犯得着和我在这里唧唧歪歪？我劝你下手悠着点，不然死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左恭鸣面色更沉，右手蓦地加力，一寸寸掐紧咽喉。
这回下的真是死手，那张雪白的脸逐渐涨得通红，但“安时”竟然还在笑：“咳……咳，再用，用点力……”
到最后只剩支离破碎的气音。
左恭鸣屏息不语，只继续加压。
那双好看的杏眼微微上翻，脸色也开始像青黑转变，直至整个人都开始抽搐时，左恭鸣才松了手。
新鲜空气涌入，身下的人蜷缩着猛烈咳嗽。左恭鸣不等他喘匀，掐着脖子把对方的脸抬起来：“还要再试试吗？”
谁料撞进了一双清澈茫然的泪眼里。
安时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到眼尾一片通红，生理性眼泪蓄了半湖，要坠不坠，看着可怜得紧。
那股难以言明的颤栗再次席卷全身，左恭鸣的右手仿佛被火燎了，蓦地松开，又赶紧将人从地上半拉起来。
吃了上次的亏，这次没敢撒开另一只手。安时双手还被制着，离不了太远，整个人几乎坐在左恭鸣的怀里，两人上半身肌肤相贴，体温氤氲融合，产生了莫名的灼热。
安时被攥着后颈，眼神涣散，额角鬓边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泡在水里。
左恭鸣蹙眉：“安时！”
那双眼眨了一眨，半湖水溢出，清亮的液体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团透明的湿痕。
“掐……掐我！”
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音节。
左恭鸣眸光闪动：“你说什么？”
“掐我！”安时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费了大量体力，“我快压不住他了！”
无论怎么说，刚才掐得都还是“康建国”，现在上号的却是安时本人，让人怎么下得去手？
左恭鸣犹豫间，却见安时的眼睛里雾气弥漫，黑翳已然逐渐成型。
握着后颈的那只手转回到颈前，左恭鸣的虎口处仍在往外渗血，而掌下那张的脸不断发生着变化。
面部肌肉已经失去了控制，从眉梢到嘴角都在颤抖，像是有两派人马在激烈地争夺着控制权，原本乖觉小脸都显得有些狰狞。
一会吊着眼梢笑得阴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懂个屁！有本事就掐，看死的是谁！”
一会又拧着眉痛苦万分：“再一会，就一会……”
左恭鸣能感受到掌下跳动的脉搏。
“相……相信我……”
五指缓缓收紧，安时的脸色逐渐变得钳紫，眼里的黑雾却以惊人的速度退却。
“康……”
所有的对抗力在一瞬间消失，左恭鸣猛然松开手。
“康、康薇！”艰难吐出两个字，安时眼里最后那点黑影消失无踪，他咳得天昏地暗，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左恭鸣郁在胸口的浊气被他尽数吐出，一把将安时拢在身前，拍着后背顺气。
“他暂时不会再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安时才从窒息中恢复正常，虚弱道，“我，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咳咳，他的女儿……”
“好。”左恭鸣神色复杂，“先不要说话了，休息一会。”
脖颈上的指痕清晰可怖，左恭鸣伸手轻轻抚上去，安时不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
安时诧异地看他一眼，牵动伤口，忍不住又咳了两声，被压迫两次，嗓音还有些沙哑：“我让你掐的，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左恭鸣没有说话，目光在领口处流连不断。安时被看得赧然，幸好今天穿的是衬衫，便将领口立起来，堪堪挡住那些掐痕。
原地歇了十来分钟，确信安时已经无碍了，左恭鸣才打开门。
狱警还尽职尽责站在门口，像是没有听到里面发出的任何声响。看到左恭鸣和安时出来，目光移到安时莫名其妙竖起的立领和有些凌乱的头发，惊异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左恭鸣不动声色将手背在身后，“康建国的老家在哪？我们可能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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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桃村位于邻省交界处，距离汉昌三百多公里，单程四个多小时，绝无可能当天来回。因此出发前，两人还是先回了一趟别墅，取一些日常用品。
康建国似乎被短暂地威慑住了，但左恭鸣和安时谁都不能保证此人不会再抢夺身体控制权，因此还是做了一些必要措施。
没法从灵体上做文章，那就从身体上做。
左恭鸣取了一根红绳分别系在两人的手腕上，又拿纸飞速写了一张敕令，点燃后向着红绳一掷。
轻飘飘的纸张精准地落在红绳上方，火光大盛。燃尽之后，红绳也消弭无形。
“这是什么？”
“缚身索，限制范围五米。”
安时好奇：“超过五米会怎么样？”
左恭鸣淡淡道：“超不过。”
安时很快明白这个超不过是什么意思。
临走时照例去一趟卫生间，王阿姨在一楼公卫打扫，安时便只能去自己的客卫。刚到楼梯口，手腕上就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热痛。
两秒后，左恭鸣从客厅绕了过来。
“五米。”安时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还有更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左恭鸣不语。
那看来是没有了。
安时在卫生间里，憋了整整一分钟才尿出来，差点怀疑自己前列腺肥大。
洗完手打开门，看到左恭鸣淡然的神色，不由又自我反省，领导都不介意自己介意什么？
更何况都是男的，哪怕当面放水都是正常的，自己搁这忸怩啥呢？
揣着满脑子不雅思想，安时钻进副驾驶。
丰桃村路途遥遥，夜间行路不便，六七点的时候，看了一眼剩下的距离，左恭鸣还是决定就近找个小镇歇脚。
已近省内边缘，镇子不太发达，驱车绕了大半圈才找到一个像样的酒店。
进门之前安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不该他出钱，便也不好多嘴。
左恭鸣掏出身份证压在前台上：“一晚标间。”
安时默然，心知有五米的距离在，今晚铁定只能睡一间房。但还好还好，也只是一间房罢了。
前台将两人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视了三遍，才闲闲开口：“只有大床房。”
呃……你这一年来不了一百个游客的镇子，酒店还只做大床房？
不详之感愈深，安时忍不住想劝左恭鸣换一家，哪怕找个干净一点的招待所？
熟料左恭鸣已经扫码付钱，拿卡就准备上楼了。
前台眼神炯炯，目送两人离去，隐隐带着点兴奋，安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跟着左恭鸣进电梯，刚到楼层，就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谁在打架，又像是在哭叫。
“……”
安时心中的不详已经到达了顶峰，浑身上下每个细胞和汗毛好像都在尖叫着让他快逃。
但左恭鸣步伐不变，安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七拐八绕，终于到自己的房前，刷开房门通上电，安时两眼一黑。
左恭鸣也愣在原地。
满屋子的暧昧红光，床头拱着一颗巨大的爱心，房间角落还竖着一根钢棍。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安时指着四面透明的盥洗室，崩溃道：
“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无归之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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