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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甘愿 我和你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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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圣诞节。
十二月份下旬的荆港最热闹,先是冬至,再后是圣诞节,过几天又是跨年。
大节日接踵而至,更不用说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最会凑热闹。
沈慎之从小就习惯在别人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自己吃完晚饭,今年好不容易有人能陪他过节,他提前小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而且好巧不巧,赵恪礼的生日正好在圣诞节后一天。
于是沈慎之就准备今晚不睡了。
赵恪礼本人对节日没什么概念,冬至吃饺子这个习俗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但既然沈慎之开口了,他配合就是了。
而且很大概率他需要在一个晚上解决两个蛋糕。
沈慎之此人向来公私分明,于是把圣诞节和赵恪礼的生日也分得清清楚楚。
圣诞节归圣诞节,生日归生日,没有凑在一起就减少礼物和庆祝的道理。
赵恪礼也就随他去。
正好前几天他那个有血缘关系的爸往他卡里打了一笔钱,说是庆祝他考上港大,只是赵恪礼本人已经入学一年多了。
他没什么所谓,正好可以拿钱给沈慎之买东西。
两人本都是行事果断的人,偏偏在感情这件事上拖泥带水,暧昧了近两年,才在大学确立了关系。
正值热恋期,沈慎之更是一掷千金为蓝颜,一副被下了降头的模样。
冬至那天在家里难得开口说要打包几个饺子暂且不说,沈慎之在家里的转表器旁边站了好一会。
久到沈秉成开始狐疑地看着他,还是方咏恩问:“最近想玩表?”
沈慎之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想送礼物。”
父母两个人虽然工作忙,在陪伴孩子这一方面明显有缺陷,但向来支持理解沈慎之,说实话还能得到一定的建议。
沈秉成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看了沈慎之一眼。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被妻子一眼瞪了回去,就闭了嘴。
方咏恩沉吟了一会,试探着问:“送给同学?”
沈慎之这次真假参半,含糊道:“朋友。”
男朋友,也算朋友,不算说谎。
方咏恩不必再问下去也有点眉目了,轻飘飘把话题扯到表上:“秉成更懂一些,回头让他给你推几款好了。”
沈秉成:“……”
沈慎之还没察觉出气氛微妙,只点点头,认真道:“谢谢daddy。”
沈秉成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抛去两个长辈背地里的苦苦观察和揣测不谈,沈慎之选手表的过程还是顺利的。
向来沉默寡言的儿子难得主动开口提想法,方咏恩更是要求沈秉成积极响应,三令五申只许配合不许多问,父子俩跑了几家店就把表定下来了。
整个港城都相当重视圣诞夜,餐厅落地窗外的摩天大楼灯光璀璨,撒在维港的波浪里,被搅碎被揉搓,变成细细密密的钻。
赵恪礼却没有再看了,他只低着头,望着沈慎之的发顶。
腕表的表带是按着赵恪礼的尺寸调整的,沈慎之不肯假手于人,非要亲自给他戴上。
冰凉的质感贴在手腕上,压着悄无声息变快的脉搏,赵恪礼的心跳声忽地变大了。
他屏住呼吸。
而罪魁祸首还要仰着头看他,也不说话,只沉默着等一些夸奖。
或者是,等一个吻。
赵恪礼不在乎什么名表和陀飞轮,也不在乎圣诞夜的光影汇。
他只看见沈慎之抬起头时眼睛里的笑。
“沈慎之。”
赵恪礼的声音有些哑,没有动作,话语在嘴边绕了一圈,只简短又真挚地祝福,“圣诞快乐。”
人并非生来善于言辞,但胸膛里的情感天生无法遏制。
汹涌而出却无从宣之于口的,赵恪礼暂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们,于是他稍稍低下头,迟迟没有吻下去。
“赵恪礼。”
沈慎之轻声叫他。
爱人的呼唤如梦似幻,恍若鸠酒毒药。
赵恪礼停住了,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甘愿停在原地,甘愿溺毙。
沈慎之仰起头,在漫天的绚烂灯光里吻了他。
任何第一次似乎都可以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即使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赵恪礼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一动不动,两个人距离近得眼睛无法聚焦在沈慎之的睫毛上。
他几次想抬起手摁住沈慎之的后脑勺,但最终只是轻轻拢着他的发尾。
只可惜几年以来物是人非,擅长怀念的人只能靠着以往的回忆缓解疼痛。
然而记忆从来不仁慈,调动一次的后果是更沉闷的钝痛。
半个月后,圣安德烈书院模拟法庭决赛。
沈慎之是在决赛赛程过半的时候才意识到,赵恪礼今天不会来了。
他端坐在旁听席间,面不改色。
决赛的地点依旧承袭传统,被设在中区裁判法院的第七号法庭。
十一年前,他们在这里吵得再激烈,私底下也尚且还能和睦相处。
十一年后,两人之间浮于表面的体面倒是维持得不错,只是再也无话可说,就连赵恪礼都要找借口规避见面的可能性。
沈慎之半场决赛听得心不在焉,双方学生的质询基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偏过头,看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决赛开始之前有人尚未落座,还来问过他身边有没有人。
沈慎之原本没有和赵恪礼有过任何私下邀约,但他下意识就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是赵恪礼的,就礼貌婉拒。
可是赵恪礼没有来。
他后知后觉自己在期待和赵恪礼见面,只是现在发觉太晚。
期望的落空莫名发酵成为隐秘的被辜负的恼怒,沈慎之的脸色在后半场明显冷了下去,气压骤低。
好在沈慎之的表情管理向来优秀,加之坐在周围的几个同行都安静地没有聊天,并没有人在意谁在生闷气。
把人家心情搞砸的幕后凶手心安理得地没有出面,旁人更是心安理得地事不关己。
只有沈慎之闷声不响地把自己气得够呛。
赵恪礼其实到了。
他只是在法庭门口站了一会,没有进去。
思念是会生长的,无声无息,等他反应过来早就泛滥成灾,无从消解了。
当年说好分手之后互不打扰的,再靠近的话,赵恪礼实在怀疑自己的自控能力。
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对视,同系列的香水和手表,恍惚的快感过后望着沈慎之的背影,剩下的只有痛苦麻木过后的怅惘。
赵恪礼在走廊尽头枯站半晌,有意避开散场的时间,特地去别的地方绕了一圈才坐电梯下行。
电梯门打开。
赵恪礼心情一般,一掀眼皮看向外面的人。
两人目光相接,各自都顿了一下。
沈慎之有些意外,看了他几眼,但还是忍着没说话。
赵恪礼礼貌询问:“几楼。”
“B1,多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到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沈慎之惜字如金地问:“你在?”
赵恪礼没有看他,答道:“有事。”
公事公办,一副与你无关的模样。
沈慎之听完更郁结了,但再问下去就会显得自己格外在意,就闭了嘴不再问了。
两人在中区裁判法院偶遇并非一次两次。
只是这一次沈慎之心里还有气,赵恪礼有意回避。双方各怀心思,无声占据一半。
电梯叮了一声,门自动打开。
赵恪礼绅士地往旁边靠了靠,侧过身示意让沈慎之先行。
沈慎之站着没动,而赵恪礼也纹丝不动,认定要把拒绝对视这件事贯彻到底。
沈慎之冷哼一声,抬脚离开。
赵恪礼垂在身侧的手被自己攥紧,感觉到痛了才被缓缓松开。
他没有用视线追过去,沉默地垂着眼看地板,只敢用余光带到沈慎之的鞋,连他的背影都不敢看全。
当年分开得草率,可双方在感情上又是优柔寡断。
吻过那块表,也算是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