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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保平安 什么都给你 ...

  •   沈慎之和赵恪礼连着好几天没有见面。
      没有公事上需要打对台,也没有任何理由私下见面。
      荆港也就这么大,没有这么多的案子可以拿来给他们当作分出胜负的筹码。

      夏季盛行台风过后,法律界也微妙地稳定下来。
      梁立诚最近安分不少,似乎在为自己家里的事焦头烂额,也没功夫在律政司搞权斗,把定罪率当KPI。
      沈慎之无心关照别人家家事,该上班上班,该走访走访,工作压力轻松许多,有的时候还能抽出时间去看何见晴和罗子谦。
      罗子谦本人对翻案这件事一直犹豫不决,沈慎之劝了几次后就不再劝了。
      把自己的意愿强行施加在他人身上也是一种暴力。
      沈慎之近几年才隐隐咂摸出这一点,改错态度一直良好。

      罗子谦的父亲在半年前确诊了脑部肿瘤,等罗子谦出狱的时候已经拖不得了。
      上个月罗子谦接受了裕和慈善基金会的拨款,但不等同于可以在裕和医疗集团全部开绿灯,手术排期一直拖到上个礼拜。
      沈慎之当时在忙着处理律政司的工作安排,只托程皓朗去跑了一趟,送了点薄礼以示诚心。
      手术结果还算不错,但后续化疗和复查仍然是一大难题。

      沈慎之看着日历上的安排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跑一趟医院。
      “师父。”程皓朗敲了敲门,得到沈慎之默许后推门探头,说,“我们晚上组局去吃火锅,你要不要来?”
      沈慎之先是看了一眼电脑桌面上的天文台信息,微微有些不解:“这么热的天,吃火锅?”
      “有冷气呀嘛!师父。”程皓朗反驳。
      “你们年轻人聚。”沈慎之收回目光,探身去拿打印机上新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资料,“我晚上有事。”
      程皓朗哦了一声,没抓重点:“师父其实你都好年轻好靓仔。”
      沈慎之对他的脑回路见怪不怪,摆了摆手就把人赶走了。

      沈慎之到裕和的时候正好傍晚,他站在住院部大楼前站了片刻。
      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天边之外的晚霞,岿然不动。
      裕和的分部医院已经有些年头了,近几年地产式微,也不见得裕和拿下新地。
      裕和是做医疗起家的,从一开始的医疗集团发展成为现在遍布各行各业的老牌集团,基底厚到令人发指。
      然而前几年白老爷子因病去世之后,下面的几个后辈为了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大打出手,残害手足,大好的家底被拖得半死不活,现在早有些苟延残喘的颓败之势了。
      白慈心几年前抵港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部分人直接踢出董事会。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董事会闹得再难看,对外的形象还是完美的,慈善基金会照常运作,去年还被港报点名表扬。

      沈慎之也只听到过些许风声,并未深究,对白慈心这个旧年同窗也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礼貌态度。
      他收回目光,根据之前拿到的信息直接上了电梯。
      他还没来得及敲门进去,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即是罗子谦带着哭腔的短暂的一句“阿爸”。
      沈慎之停了一下,还是立即转身叫了护士,自己率先推开门。
      罗父身上还插着管,沈慎之没敢上手摁他,只能把父子俩隔开,在一片混乱里艰难道:“罗生你冷静——”
      “我冇佢咁样嘅仔!”罗父怒道,长久昏迷后的嗓子有些沙哑,在病床上挣扎着没能撑起身体,苍老又干枯的手指指着罗子谦,“你自己话你边度嚟咁多钱呀!你係咪又搞嗰啲勾当……”
      (“我没有他这样的儿子!你自己说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又搞那种勾当……”)
      罗子谦被沈慎之护在身后,哽咽着说:“我没有……”
      几个护士鱼贯而入,把罗父暂时固定住了。

      一针镇定剂打下去,罗父又慢慢陷入沉睡,带头的护士才看向旁边两个:“玻璃碎片等我们来处理,两位先生有没有受伤?”
      沈慎之回过头去看了看罗子谦,才摇头:“没有,多谢。”

      病房里回到原本的安静,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走廊里只有推车经过的声响。
      罗子谦先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住……沈生,见笑。”
      沈慎之沉默了一会,原本他还买了果篮,刚才凌乱中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估计现在已经被护士收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顿了顿还是问:“你阿爸怎么样?”
      “手术成功啦。”罗子谦小声说,“后续治疗的话……我再想办法。”
      沈慎之没马上接话,罗子谦也安静下来,相继沉默。
      “你阿爸……”沈慎之斟酌着开口问,“情绪不稳定?”
      罗子谦这次沉默了更久,半天才勉强笑了一下,故作轻松道:“没事啦,可能是我惹他生气了,没事的。”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本质上还是个孩子,说到最后其实只是在安慰自己。

      沈慎之不知道该说什么,高高在上的怜悯施舍似乎对这个少年人也太过残忍。
      他默了默,只干巴巴地说:“你有任何想法就联系我。”
      罗子谦抿着唇笑:“多谢沈生。”
      那就是婉拒了。
      沈慎之听出话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他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罗子谦。
      相对偏清瘦的少年就这么穿着陈旧的不合身的衣服,静静地贴在门的玻璃上看着,没有再进去。

      今年的立秋正好赶上方咏恩的五十周岁生日。
      这个年纪坐上高等法院原讼庭的常任法官,实际上并不容易。
      这位手段向来不软弱的法官阁下人生的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标准流程,就连二十三岁时生下沈慎之也是人生计划圆满完成的一部分。

      沈慎之提前两天住回了太平山顶,帮忙监管了一部分宴会的相关事宜。
      他大致把菜品过了一遍做微调,正准备跟着祥叔一起到花园里看花品,顺便敲定宴会当天的新鲜花切。
      祥叔中途被叫去处理别的事,沈慎之就在玻璃窗前站了一会。
      “慎之。”方咏恩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问,“你小时候那块玉放到哪里去了?你外公来了记得戴,他能高兴一点。”

      那块玉是是产自缅甸北部帕敢矿区的冰种飘蓝花翡翠,成色极好。
      整块玉石被分作两部分,做成一扣一牌,平安扣被当年方家拍走,平安牌不知所踪。
      沈慎之出生时,外公就把平安扣当作礼物,用红绳串着玉和路路通,挂在沈慎之脖子上。
      玉保平安,总归是讨个彩头。

      后来沈慎之年纪渐长,红绳断了一次之后担心丢失长辈的一片好心,就重新串了绳放起来,没再随时贴身佩戴了。

      沈慎之想了想,说:“可能和平安牌放在一起了。”
      太久远的事回忆起来话就不过脑子,此话一出母子俩都沉默了一下。
      方咏恩难得有些困惑:“平安牌?”
      沈慎之及时找补道:“大概和别的贵重东西放一起了,我晚上去拿出来。”
      方咏恩不疑有他:“好,明天你外公落地了要去机场接他。”
      沈慎之点头应允。

      沈慎之一时嘴快,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也没揣测方咏恩有无起疑,自己就先有点心虚。
      他飞快地吃完晚饭,找了个借口就上楼躲进房间,试图逃避现实。
      平安扣确实和平安牌一起被好好地放在房间保险柜里,沈慎之都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旧物找到了。
      平安扣他随身佩戴十多年,玉身温润,泛着柔和的暖光。
      放在旁边的平安牌相比就略显生涩,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很久以来都没有人养这块玉,硬朗又冷淡。

      这块和扣成对的平安牌,是赵恪礼送给他的。

      当年切玉时就是一牌一扣成对,虽说无伤大雅,但单扣不成对总是差强人意。
      可惜拍卖过后各自花落别家,平安牌被匿名买家拍走,至此消失在众人面前。
      直到八年前荆港佳士得秋拍会上,这块玉牌重新被展示出来。
      赵恪礼早就听闻拍卖的东西,又知道沈慎之从小佩戴的平安扣是什么玉种什么产地,确认了是同一块玉石制作后,亲自点了天灯。
      于是八年前的圣诞夜,这块玉牌就是赵恪礼献给沈慎之的礼物。

      两个人送起礼物来根本不看后缀几个零,送得安心收得开心。
      沈慎之当时也挺意外,拿着欣赏了好一会,抱着赵恪礼的脖子说谢谢。
      赵恪礼彼时被初吻哄得云里雾里,别说是平安牌,别的什么东西他都予取予求。

      但沈慎之那年没敢告诉父母关于这块玉牌的事。
      家里不见得会同意他和赵恪礼的事,送玉这种事本就足够暧昧。
      他赌不起,就只能把玉牌一起放在玉扣旁边,掩盖这个秘密。
      两个人分分合合,藕断丝连这么久,反倒是一牌一扣久久安稳。

      沈慎之有些出神,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回过神的时候耳根通红,匆忙把玉牌重新包回丝绒布里,重新放进保险柜。
      他把平安扣挂到脖子上,低下头调了调长短,让玉坠在锁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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