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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满心满眼是我 两个鹌鹑 ...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跟陈星之间那种腻歪劲儿不但没淡,反而越来越浓了。
      白天上工的时候还算规矩——村里人多眼杂。
      他顶多是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指头在暗处碰一下我的手背,或者递水壶给我的时候,拇指在我指尖上多停那么一息。
      他看我的时候目光还是收着的,但那层收着的东西底下,像是烧着一炉暗火,白天压着,一到晚上就全溢出来了。
      每天傍晚收工回来,我洗完澡换了干净衣裳坐在屋里等他。
      他推开那扇新做的木门走进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搂进怀里,低头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深深吸一口气。
      "宁心,"他闷闷地贴着我的脖子叫我的名字,尾音往下坠,又黏又软,"一整天了。"
      我搂着他的腰,他的手还带着白天干活的泥土味,粗糙的掌心贴着我后背的布料,掌心的热度透过来。"一整天怎么了?"
      "一整天没叫你了,"他抬起头来看我,暮光里那双深眼窝里的目光像浸了蜜,"嘴痒。"
      我忍不住笑出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那现在叫。"
      他把嘴唇贴在我额头上,低低地喊:"宁心。"
      "嗯。"
      "宁心。"
      "嗯。"
      "宁心。"
      他每叫一声就换一个地方亲——额头、鼻尖、眉心、眼尾。
      叫到第四声的时候嘴唇落在我眼尾那颗小痣上,贴了好一会儿没离开,呼吸热热地拂着我的睫毛。
      "这颗痣,"他嘴唇贴着那里闷声说,"我白天想你想得厉害了,眼前就浮现这颗痣。
      摘棉花的时候想,挑水的时候想,连跟队长说话的时候都走神。"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尖烧得厉害。"你白天干活不能想我。"
      "控制不住。"他说,手掌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滑,停在我腰窝的地方轻轻揉着,"你就在我前头那片地里摘棉花,弯腰的时候衣摆往上撩,后腰白花花的一截露出来,我看见了就挪不开眼。好几次锄头抡空砸在土坷垃上,旁边的李大哥问我是不是病了。"
      我抬起头来瞪他。"你以后不准看了。"
      他笑着把我搂得更紧。"不看才怪。"
      他生火做饭的时候,我就搬个小凳子坐在灶台旁边看着他。
      锅里的热气扑上来,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熏得微微发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嘴角翘着,用锅铲从锅里舀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南瓜递到我嘴边。
      "尝尝咸淡。"
      我张嘴含住,南瓜又甜又糯,在舌尖上化开来。他看着我嚼,目光从我嘴唇滑下来,滑过我敞着的领口,又滑上去。
      "好吃。"我说。
      "那就好。"他转回去继续翻锅里的菜,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他靠在门框上看我蹲在井边刷碗的背影。
      暮色越来越沉了,月亮从东边的屋顶后面探出半个脸来,淡淡的银光铺在院子里。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布,把我整个人罩住了。
      "看什么呢?"我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
      "看你。"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看的。"
      我洗完碗站起来回过身,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就那么看着我。
      暮光里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被月色浸透了的柔和。
      我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伸手揪了揪他胸前的衣料。
      "哥哥,"我仰头看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今天还没好好亲我呢。"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低下头来。
      这个吻跟往常不同。往常他亲我大多温柔,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磨着,像是怕碰碎了我。
      可今晚他含住我下唇的时候带了一点力道,像是攒了一整天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把我抵在门框上吻得又深又长。
      我的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尖攥得发白,被他吻得整个人都软了,后背抵着木门框,凉凉的,可前胸贴着他的地方热得像火。
      他松开我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月光彻底铺开来,照着他的脸。
      他那双深眼窝里的目光亮得像里面点了两盏灯,嘴唇上沾着一点水光,在月色里亮晶晶的。
      "进屋。"他说,嗓音哑着。
      我还没来得及应,他已经弯腰把我打横抱起来了。
      我整个人被他的手臂托着,他的胳膊稳稳当当的,脚步快,几步就穿过门洞走进屋里。
      他把放在床板上的时候动作是轻的,可整个人覆上来的时候重量沉甸甸的,压得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月光从窗户纸破洞里照进来,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我伸手摸他的脸,指腹滑过他的眉骨、眼窝、鼻梁,最后落在他嘴唇上。
      他张开嘴含住我的指尖,舌尖轻轻扫过指腹,湿热的、痒痒的,我整个人缩了一下,他又把我拉回去。
      "哥哥,"我叫他,声音碎碎的,"你今天想我了没?"
      他一边吻我的锁骨一边含糊地应:"想了。"
      "想什么了?"
      他抬起头来看我,月光里他的眼神又深又热。
      "想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在地头嚼草根玩的样子。想你弯腰摘棉花的时候后腰露出来的那一截。想你傍晚回来在井边洗澡,水珠子从你脖子上往下淌的样子。什么都想。"
      "你晚上不是都看见了嘛。"我的声音被他吻得断断续续的。
      "看见跟想不一样。"他嘴唇贴着我胸口,声音闷闷的,"看见是想用眼睛看。想是想用——"
      他没说完,我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我腰侧的皮肤上,慢慢往上滑,动作慢得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我的身体。
      他的指腹粗糙,蹭过我细嫩的皮肤时那种触感让我从头皮一直酥到脚心。
      "嗯?"我追问他,"想用什么?"
      "用心。"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认真又热烈,"用这里想你。"他拉过我的手,按在他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汗衫,我的心跳传过来,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感觉到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
      "它白天跳得慢,一到傍晚就变快了。"他说,嘴唇贴着我耳垂,"因为傍晚能见到你。"
      我被他那句话说软了,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这个吻像是要把什么都融进去似的,又深又长,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手探进我的衣摆里,掌心的温度贴着我的腰腹,拇指在我侧腰处慢慢地画着圈。
      我整个人都被他揉得发颤,轻轻哼了一声,他的动作顿住了。
      "疼?"
      我摇头。"……痒。"
      他笑了一声,嘴唇贴着我嘴角。"那多挠挠。"
      "不行——"我话没说完他已经开始挠了。
      粗糙的指腹在我腰侧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来回摩挲,我整个人弓起来想躲,他另一只手把我按住了,低下头来吻住我的嘴唇把笑声堵回去。
      "哥哥……"我在他嘴唇底下含含糊糊地抗议。
      "嗯?"他贴着我嘴唇问,手上动作没停。
      "别挠了……"
      他又挠了两下才收手,把我搂进怀里顺着后背。
      我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喘气,脸埋在他胸口,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胸膛一颤一颤的,闷闷地笑着。
      "你笑什么。"我闷声说。
      "笑你可爱。"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从心口往外淌的宠溺,"挠一下就缩成一团,跟小鹌鹑似的。"
      "你才是小鹌鹑。"
      "嗯,我鹌鹑。"他认了,笑着把我搂得更紧,"你是小鹌鹑,我是大鹌鹑。咱俩一窝的。"
      我忍不住笑出来了,抬头看他。月光底下他也笑着,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像被月光和笑意泡软了。
      我伸手摸他的脸,摸他笑起来时眼角弯出的弧度,他侧过头来亲了亲我的掌心。
      "哥哥,"我趴在他胸口仰头看他,"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他说。
      "我可没教你说这些。"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跟你在一块待久了,心里头那些话就自己往外冒。以前闷着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看见你就想说。"
      我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心里头满满当当的,像打翻了一罐子槐花蜜,甜得往外溢。
      那天晚上他搂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他跟我说地里的事——今年玉米收成好,队上说秋天能多分点粮;又说隔壁赵婶子的母鸡丢了一只小鸡崽,找了两天没找着,赵婶子坐在门口骂了半个时辰的街。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觉得比城里那些带着词儿的话本子还有意思。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月光里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犹豫,又带着一点期待。"宁心,我一直想问你个事。"
      "你问。"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有点不自在。"你从城里来,见过那么多世面。
      我、我就是一个种地的庄稼汉,手里除了锄头就是扁担,连张电影票都没给你买过。你……你觉得跟我好,值不值?"
      我愣住了,然后鼻子一酸,伸手搂紧了他的脖子。"陈星你傻不傻?"我的声音有点闷,"值不值是比出来的?你给我摘棉花、给我端热水、给我买布做衣裳、天天晚上抱着我睡,你说值不值?"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我搂得紧紧的,下巴抵在我头顶。"我怕你以后后悔。"
      "我不会后悔。"我仰起头来。
      月光里我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宁心这辈子就认陈星一个人。你种地我就跟你种地,你挑水我就跟你挑水。你上哪儿我上哪儿,你说过的,我去哪儿你也去哪儿。"
      他看着我,月光里他那双深眼窝里的目光忽然闪了一下——他整个人是粗犷的、硬朗的,可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开了,露出底下最软的那一层。
      他低下头来把脸埋进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有点哑。
      "宁心,我陈星何德何能。"
      我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短硬的头发。"别说这些了。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咱俩一窝的。"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比往常都温柔,抱着我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轻轻地顺着我的后背,每一寸都不放过,像是在用指尖记我身体的轮廓。
      我趴在他怀里,被他顺得整个人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浑身都松软松软的。
      "哥哥,"我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温柔的沙哑。
      "明天早上你叫我起床的时候,不要喊'宁心'了。"
      "那喊什么?"
      "喊'宝贝'。"
      他顿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快了几拍,然后他的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低得像是含在嗓子眼里。
      "宝贝。"
      我在他怀里缩了缩,嘴角弯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果然是被他叫醒的。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来:"宝贝,该起了。"
      我哼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又亲了一下我的鼻尖。"宝贝?"
      我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晨光里他的脸凑得很近,胡茬冒出来一层,青色的,衬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我的时候目光又软又亮,像是晨光本身住进去了。
      "再叫一声。"我嘟囔着说。
      他笑着,低下头来贴着我的耳朵,嘴唇碰到我的耳廓,又轻又暖:"宝贝。"
      我的耳朵嗖地一下红了,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团。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屁股,笑着说:"起来吃早饭了,宝贝。"
      那天上午上工的时候,我走在田埂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早上那声"宝贝",耳朵热了一路。
      摘棉花的时候他路过我身边,趁没人注意凑过来极轻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宝贝,棉铃摘错了,那是人家陈婶子那垄。"
      我低头一看,果然摘到旁边那垄去了,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嘴角翘着走开了,我蹲在棉花地里攥着一把白棉花,心跳快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中午歇工的时候,地头的大槐树底下聚了好几个人吃饭。
      我跟陈星隔了两步远坐着,各自端着粗瓷碗喝稀饭。旁边有人在说话,我没怎么听,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忽然他站起来,往我这边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他把自己碗里那块咸菜夹到我碗里,声音平平的:"你早上没吃够咸菜。"
      周围的人没人注意,继续说着闲话。
      可他蹲在我旁边的时候,膝盖碰着我的膝盖,手指在碗边下面悄悄伸过来,勾了勾我的小指头。
      那触感一触即放,快得像是没发生过,可我的小指头弯了弯,上面还留着他指尖的温热。
      "谢谢星哥。"我说,声音规规矩矩的,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走了,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吃饭。可我看他的侧脸,他那边的耳根子也是红的。
      傍晚收工回来,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拖得老长,一道深一道浅。
      到了院门口我正要推门,他忽然从后面走上来,手臂绕过我推开了门,顺势就把我整个人圈在门框和他的胸膛之间。
      "宝贝,"他贴着我的耳朵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今天想了一整天你了。"
      我耳朵尖一下子烫了,回头瞪他。"在外面不准叫。"
      "到家了。"他笑着,低头在我后颈上亲了一下,热热的,痒痒的,我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推开院门把我揽进去,又顺手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月光又从那扇破了的窗户纸里照进来。
      我趴在他胸口,数着他的心跳声。
      他一只手搭在我后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揉着我的耳垂,一下一下的,力道又轻又稳。
      "哥哥。"我叫他。
      "嗯?"
      "你今天中午在树下喊我什么来着?"
      他笑了一声,低下头来,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宝贝。"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起来。"再喊一声。"
      "宝贝。"
      "再喊。"
      "宝贝。"他一声接一声地喊,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黏,每喊一声就在我耳朵上亲一下。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埋得严严实实的,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连脖子根都在发烫。
      "行了行了。"我闷闷地说。
      "不行。"他说,笑着把我从怀里挖出来,"你让我喊的,我得喊够本。"
      他低头看着我,月光里他那双深眼窝里的目光又亮又暖,里面的情意浓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多不少,刚好把我整个人裹进去。
      他伸手摸我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又从下巴摸回去,指尖滑过我眼尾那颗小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颗痣,"他轻声说,"我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早上看,中午看,晚上看。怎么也看不够。"
      我仰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月光里被镀了一层银色的边,眉毛、眼窝、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棱角分明,每一处又都带着一种被温柔浸润过的柔软。
      我伸手摸他的脸,指腹滑过他的眉毛。
      "哥哥。"我轻声叫他。
      "嗯。"
      "你好看。"
      他笑了一声,低下头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哪有你好看。整个柳河大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好看的。十里八乡也找不出。"
      "你就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的,"他说,认认真真的,"是真的。那天你从卡车上跳下来,我就觉得怎么有人长成这样的。白衬衫湿了贴在身上,你一个人抱着箱子站在那儿,跟旁边的人都不一样。我当时就想,这人怕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我被他夸得又甜又羞,把脸往他怀里拱。他笑着把我搂紧了,下巴搁在我头顶,一声一声地喊着:"宝贝,宝贝,宝贝。"
      "你喊上瘾了是吧。"
      "嗯。"他理直气壮,"上瘾了。以后每天都要喊。"
      "那白天呢?"
      "白天不能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遗憾,"白天就只能用眼睛想,晚上回来用嘴喊。"
      我抬起头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那白天你多用眼睛想我。"
      他低头在我嘴唇上回亲了一下。"想了一整天了。你摘棉花的动作、你弯腰的样子、你喝水时仰头的时候脖子那条线……全在脑子里。"
      "那你脑子里都是我?"
      "嗯,"他说,声音又低又笃定,"都是你。满了,装不下别的了。"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好久的话。他说他小时候放牛摔到沟里磕破了膝盖,他爹用草叶子给他糊上;说他十八岁那年跟着队上去修水渠,扛了一个月的石头,肩膀磨掉了一层皮;说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屋里的水缸都结了冰,他把棉被裹在身上熬了一宿。
      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
      他的过去我还没来得及参与,可我想把那些都记住了,以后一点点补回来。
      "哥哥,"我困了,眼睛半闭着说,"你以后每天都给我讲你的事。"
      "好。"他轻轻顺着我的后背,"你想听什么我讲什么。"
      "什么都听。"
      "那我讲到你睡着。"
      "嗯。"
      他继续轻声说着——说他有一年在地里捡了一只瘸腿的野兔,养了大半个月养好了才放走;说他学会编筐是跟他爹学的,头一回编的筐歪歪扭扭的,装啥漏啥;说他第一次下地干活的时候才十一岁,锄头比他人都高,抡起来差点砸着自己脚面。
      我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之前听见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宝贝,"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晚安。"
      我在他怀里蜷了蜷,嘴角弯着,坠进梦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我。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在光里格外清晰,那双眼睛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醒了?"他问。
      "嗯。"我揉了揉眼睛。
      "我看了你半天了。"他说,伸手把我揉眼睛的手拿开,"别揉,你眼睛好看,揉红了我会心疼的。"
      我被他那句"会心疼的"弄得一下子清醒了,耳朵根热起来。"你又在说好听的。"
      "真话。"他说,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眉心,"宝贝,早。"
      "早,哥哥。"
      他笑着把我搂进怀里,手掌轻轻顺着我的后背。
      窗外有鸡叫,院子里有鸟鸣,晨光从窗户纸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把一切都镀了一层温温柔柔的金色。
      我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想到一件事,仰起头来看他。
      "哥哥,你以后娶不娶媳妇?"
      他摸着我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又笑出声:“娶啊,怎么不娶。”
      "谁?"
      他低头看着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你。我就娶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别过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我是男的……怎么娶啊。”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不办酒席,不摆宴。我跟你在院里对着月亮拜一拜,你就是我媳妇了。"
      我没敢看他,只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他衣料里:“谁是你媳妇。”
      “你。”他说,手掌轻轻揉着我的头发,“余生漫漫,朝朝暮暮,我都只陪你一个人过。”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可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上午上工之前,他蹲在院子里帮我系鞋带。
      他手指粗,系鞋带的动作却出奇地灵活,三两下就打了个结结实实的蝴蝶结。
      我低头看着他蹲在我面前的样子——晨光里他的头发还没全干,发梢湿漉漉的贴在后颈上,宽厚的肩膀和收紧的腰身被蓝布褂子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他系好了鞋带,抬起头来看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冲我笑了一下,伸手在我小腿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宝贝。"
      我脸红了一下,小声说:"在外面不准叫。"
      他站起来,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那现在还没出门,再叫一声——宝贝。"
      我的耳朵红透了。
      他笑着转身去挑水桶,背影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原地,手揪着衣摆,看着他走出院门的背影,心里头像打翻了蜜罐子,甜得往外淌。
      这日子,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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