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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确认关系 确认情侣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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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村里的休息日。
陈星一大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劈柴的声音从窗户纸透进来,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赖在被窝里不肯动弹。
后来劈柴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还睡?"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带着一点被晨光浸过的暖意。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只眼睛来。
"再躺一会儿。"
他笑了一声,推开门走进来,坐在床沿上。
我感觉到床板被他的重量压下去一点,他的手伸过来,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
"那再躺一会儿,粥在锅里温着,起的时候叫我一声。"
我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偷偷从被沿的缝隙里看他。
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坐在床沿上,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他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往外走了,走出门口的时候顺手把门虚掩上。
我翻了个身,枕着他刚坐过的地方。
那里还留着他身上的一点温度,隔着被单传过来,暖融融的。
后来我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我洗漱完了到灶台前揭开锅盖一看,白粥熬得稠稠的,面上浮着一层亮亮的米油。
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煮鸡蛋,壳已经剥好了,干干净净地搁在碟子边上。
我端着粥碗坐在门槛上吃,看见他在院子角落里磨镰刀。
他蹲在磨刀石跟前,弯着腰,手里的镰刀在磨刀石上来来回回地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磨一会儿就停下来,用拇指试一下刀刃。
那个动作很熟练,拇指的指腹轻轻蹭过刀刃,然后再蘸点水继续推。
"哥哥,"我坐在门槛上喊他,"你不来吃饭?"
他回头看我一眼。
"你先吃,我把这把磨完。"
我端着碗看他磨刀,晨光落在他弯着的背脊上,蓝布褂子的料子被晒得微微发亮。
他的肩膀宽宽的,蹲在那儿的时候像一座小山。
我忽然想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于是真的端着粥碗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磨刀石边上坐下来。
他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坐这儿干嘛?石头上凉。"
"坐坐嘛。"我端着粥碗,扭头看他手里的镰刀。
刀刃已经磨得亮亮的,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试了试刃口,满意地放下,站起身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好了。"他说,弯腰把镰刀收进墙角的工具筐里,然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磨刀石不大,两个人挤着坐,胳膊挨着胳膊。
他坐下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伸手把我手里已经凉了的粥碗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你喝我的干嘛?"我说。
"尝尝你碗里的味道。"他侧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
碗沿沾了一点米汤在他嘴角,他自己不知道。
我伸手用拇指帮他蹭掉了,他愣了一下,看着我,目光忽然变得很柔软。
"沾着了。"我收回手说。
他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
那天上午太阳好,他把冬天盖的厚被子拿出来晒在院子里的绳子上。
我在旁边帮他抖被子,两个人一人捏着被角的两头。
他喊一二三,一起抖,被子在阳光里哗地展开来,带起一阵带着棉絮和阳光的暖风扑在脸上。
"再抖一下。"他说。
两个人又抖了一下,被面在日光里鼓起来,落下去的时候平平整整地搭在绳子上。
我伸手把被角拉平,指尖碰到被面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棉布。
那层温度从指尖一路暖到心口。
"晒一天,"他说,"晚上盖上去都是太阳味儿。"
我趴在被子边上闻了闻,棉布上果然已经有了那种暖烘烘的味道,像是把阳光收进去了。
"好闻。"
他站在对面,隔着那床刚晒上去的被子看我。
被面挡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从被子上方看过来,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像偷偷从帘子后面看什么高兴事儿。
"你笑什么?"我问。
"没笑什么。"他说,可嘴角分明翘着。
我绕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你刚才笑我了。"
"没有。"他摇头,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我伸手想去捏他的脸,他偏头躲了一下,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追了一步,他又退了一步,两个人绕着晒在绳子上的被子追了一圈。
被子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着,阳光从棉布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
最后他停下来不躲了,我伸手终于捏到了他的脸。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微热,粗糙的,带着一点胡茬的扎手感。
我捏了一下就松开了,他揉着脸冲我笑。
那个笑跟他在别人面前不一样,跟他在打谷场上跟那些人说话时也不一样。
那是只给我一个人看的笑,有点傻,有点暖,像院子外面田野上正在长起来的春天的青草。
中午他做饭,我坐在灶台边择菜。
他把锅里的菜翻了两下,忽然转头说:"下午带你去摘野菜吧。"
"去哪儿摘?"
"村西头的山坡,那片地刚翻过,荠菜正嫩着。"
"行。"
吃完饭他提了个竹篮,我跟着他出了村。
村西头的山坡他说的没错,翻过的地松松软软的,荠菜从泥里冒出来,嫩绿的一丛一丛的,贴着地面。
他蹲下来教我认荠菜。
叶子边缘有细细的锯齿,贴地长的,跟那种圆叶的杂草不一样。
我学着他的样子蹲在地上,用小铲子一棵一棵地挖,根须带着湿泥,抖一抖放进篮子里。
春天的太阳照在后背上暖暖的,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翻开来之后那种湿润清甜的气味。
他蹲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弯着腰挖荠菜,动作利索。
我蹲在自己的位置上挖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额角有一层细汗在光里亮晶晶的。
"哥哥,"我喊他。
他抬起头来看我。
"嗯?"
"你蹲在那儿像一只大青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蹲在那儿像什么?"
"像小青蛙。"
他放下铲子,认真地说:"那咱俩一窝的。"
我笑了,低头继续挖荠菜。
他也低头继续挖。
两个人蹲在春天的山坡上,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各自忙着各自手里的活儿,可心里头都知道旁边有个人在。
这种踏实感像脚下的泥土一样绵密,踩在上面,不会塌。
挖满了一篮子荠菜,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过来看了看篮子里的菜。
"够了,够吃两顿了。回去给你包荠菜馅的饼子。"
我站起来,裤腿上沾了泥。
他弯腰帮我拍了拍,粗粝的手掌拂过膝盖外侧的布料。
动作利落的,却带着一种从心里往外淌的认真。
他拍完直起身来,冲我笑了一下。
"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得不快,他在前面提着竹篮,我跟在后面。
春天的风从坡上吹下来,把他蓝布褂子的下摆吹得飘飘的。
我看着他背影,那一瞬间忽然很想叫他的名字,于是就喊了一声。
"陈星。"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点意外和高兴。
"怎么了?"
"没什么。"我快走几步跟上去,走到他身边,"就是想叫叫你。"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可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让我能轻轻松松地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春天的路上,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胳膊会不经意地碰一下我的胳膊。
然后两个人的步子会不约而同地又近一寸。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他把荠菜倒在井边的木盆里开始洗。
我在旁边看着,他弯腰洗菜的样子,手指在水里拨着那些嫩绿的叶子,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
井水凉,他的手指被水泡得微微泛红。
我蹲在木盆边,伸手碰了一下水,果然凉得透骨。
"我来洗。"我说。
"水凉,我来就行。"他没抬头,"你进屋把桌子收一收就行。"
我站起来走进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又擦了擦桌子。
转身的时候透过敞开的门看见他还蹲在井边洗菜,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宽厚。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觉得光是看他洗菜的样子,就能看很久很久。
那天下午他把荠菜洗了切了,和了面,包了一碟子荠菜馅的饼子在锅上烙。
灶膛里柴火烧得旺旺的,油锅里的饼子滋滋地响着,香气一点一点漫开来。
我站在旁边看他烙饼,他手里的面饼翻了两翻,很快就烙得两面金黄。
他夹起一个放在碟子里递给我。
"尝尝。"
我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荠菜馅又鲜又嫩,带着一点芝麻油的香。
热热的、烫嘴的,我吸着气嚼着,冲他点头。
"好吃?"
"好吃。"我说。
他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嗯,今年的荠菜好。"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烙好的荠菜饼子,对着吃。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纸照进来,把灶台上面氤氲的热气照得明明暗暗的。
我低头咬着饼子,抬头看见他也在吃,腮帮子鼓着一小块,嚼得认真。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被我笑得莫名其妙,也笑了。
"笑什么?"
"笑你腮帮子鼓着像只兔子。"
"那你笑你自己——"他伸手在我腮帮子上轻轻捏了一下,"你也鼓着。"
我躲了一下,他又追过来捏了一下,两个人在灶台前笑成一团,手里的荠菜饼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我手里的饼子接过去放在碟子里,然后伸手把我往后拉了一步,避开灶台的热气。
"好好吃,"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别闹。"
"是你先闹的。"
"行,我闹的。"他认得很干脆,把碟子重新端起来递到我手里,"不闹了,吃吧。"
那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他坐在院子里的磨刀石上修补一把豁了口的锄头,我搬了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旧书。
看不进去几行,就抬头看他。
他低头磨锄头的时候专注极了,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目光对上我偷看他的视线,他嘴角弯一下,又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傍晚的时候,他把晒了一天的被子收了进来。
我抱着一角,他抱着另一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屋里。
他把被子铺在床上的时候,顺手抚平被角的褶皱。
我趴上去闻了闻,被面上果然全是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干燥的,像是把整个下午的阳光都收进去了。
"真香。"我趴在被子上说。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趴在被子上闻的样子,目光软软的。
"那你今晚多盖会儿。"
我翻过身来仰面躺着,他低头看我,暮光从窗户纸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伸出手来,把我额前蹭乱的一缕碎发拨到旁边去。
指腹擦过我的眉梢,轻得像一阵风。
"宁心,"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嗯?"
"今天这一天,我过得特别高兴。"
我躺在被太阳晒过的被子上,仰头看着他。
暮光里他的脸被染成暖融融的颜色,他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也是。"我说。
他笑了一下,弯腰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
"行了,我去做饭。"
"我去吧。"
"你躺着。"他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我今天高兴,高兴的人应该多做点事。"
我趴在晒过太阳的被子上笑了。
他看着我的笑,也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暮色里的院子,去灶台那边忙活了。
窗台上那罐野花在晚风里轻轻晃着,花影落在墙上,一摇一摆的。
我躺在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被子上,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柴火声和水声。
觉得这一天过得太好了,好到想在接下来的所有日子里,都这样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