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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吻 日子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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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往后翻,我跟陈星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反而比以前更让人心痒了。
白天照样上工干活,他带着我在地里忙,我笨手笨脚地跟着学。
有时候锄头抡歪了差点砸到自己脚面,他就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他不说我什么,就是把我手里的锄头接过去,把那片地锄完了再递回来。
递回来的时候,手指会在我手背上多停那么一息,目光从我的脸上一掠而过,快到像是怕被谁看见。
但是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
天一黑,村里的人就都回了屋,院子外头的田埂上空荡荡的,只剩下虫鸣和月光。
我洗完澡坐在窗台边上晾头发,或者靠在门槛上看月亮。
过不了一会儿,隔壁院子的门就会轻轻响一声。
然后他就过来了。
有时候他坐在我屋里的床沿上,我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今天地里的玉米又长高了多少,队上说要分秋粮了,后天可能有一场雨。
这些话其实没什么要紧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我一个一个字地听着,就觉得心里头满满当当的。
有时候我们什么都不说,他就坐在那儿看着我。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我脚踝上,落在我锁骨的窝里。
他的目光跟着那些月光的痕迹走,看得很慢,像是在看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今天也是这样。
傍晚我烧了热水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棉布衫,领口松松的,衣摆刚好盖到腰下。
头发擦得半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和颈侧。
我端着一碗凉茶靠在窗台边喝,余光瞥见隔壁院子的门开了条缝。
他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了一些。
陈星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小陶罐。
他把陶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甜丝丝的蜜糖味儿飘出来。
“赵婶子家去年收的槐花蜜,”他说,声音有点不自在,“给了我一小罐。你喝凉茶兑点这个,甜的。”
我趴在桌边上凑过去闻了一下,槐花蜜的味道又香又甜,混着一点淡淡的花香。
我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尝了尝,甜得眯起眼睛。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眯起的眼睛上,嘴角那点弧度又露出来了。
“甜。”我说。
“嗯。”
然后又是沉默。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小桌上,照着我手里的蜜罐和他放在桌上的手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像是心里头有什么事情悬着。
“星哥,”我把勺子放下,趴在桌上看着他,“你今晚是不是有事要说?”
他手指顿住了。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又移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收回去,攥了攥自己的膝盖。
“……是有件事。”他说。
我等着。
他好像很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清了清嗓子,眼睛看着窗台上那罐野花,就是不看我。
“后天村里有露天电影,”他说,“公社放映队下来放的。去年放的是《地道战》,今年说是《红色娘子军》。”
“然后呢?”
“你……要不要去看?”
我差点笑出声来。就这么一件事,值得他端着蜜罐过来,犹犹豫豫大半天说不出口?
我托着腮看他,看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白天扛着两百斤的粮食在打谷场上来回走都不带喘气的,这会儿坐在我面前,手攥着膝盖,耳朵根红得跟烧着了似的。
“好啊,”我说,“几点?”
“天擦黑就开始。”他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我来接你。”
“嗯。”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月光照着他半张脸,那双深眼窝里的目光沉甸甸的,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趴在桌上把那罐槐花蜜挪过来,又舀了半勺含在嘴里。甜得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傍晚收工回来,我翻遍了箱子。
带来的衣服就那么几件,白衬衫、灰布褂子、两件棉布背心、一条蓝布裤子。
除了白衬衫,别的都灰扑扑的,穿了半个月也洗了半个月,颜色都淡了。
我拿着白衬衫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想起上次穿白衬衫赶集的时候被他看了好几眼。
可今晚是露天电影,全村的人都去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
我要是穿得太扎眼,怕有人闲话。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灰布褂子,里面套了件棉布背心,下面穿了条干净的深蓝色裤子。
裤腿有点短,脚踝露出来一截,细白的,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我对着碎镜片看了看自己,灰布褂子的领口规规矩矩的,遮住了锁骨,只露出脖子和一截颈根。
我揪了揪衣襟,觉得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星来接我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袖子难得放下来了,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潮气。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条长凳,看见我出来的时候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他说。
我跟着他往打谷场走。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男女老少拎着凳子扇着蒲扇,三五成群地往那边去。
我们走在人群里,他走在我外侧,长凳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我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偶尔碰一下,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握上来。村里人多,他知道该避讳。
打谷场上已经挂起了白色幕布,放映机架在场地中央,几个小孩围着转来转去地看热闹。
陈星挑了个靠后的位置把长凳放下来,侧过身让我坐里面。
我坐下去的时候,他跟着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
电影还没开始,幕布上白晃晃的一片光,照得前排人的后脑勺亮亮的。
天色越来越暗,星光从头顶铺下来,田里的蛙声一阵一阵的。
我坐在他身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味。他今天特意洗过澡了。
我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为了今晚出来看电影,专门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跟我一样在屋里翻来翻去地挑穿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胸口一阵发软。
“在看什么?”他侧过头来问我。
我赶紧把视线移开,耳朵尖热了。“没看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戳穿我。
电影开始了。黑白画面在幕布上晃动,枪声和爆炸声从喇叭里传出来。
我其实没太看进去,注意力全在他挨着我肩膀的那条胳膊上。
隔着两层布,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传过来,温热温热的,像一堵暖墙。
旁边坐着一对村里的年轻夫妻,女的靠在男的肩上,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坐了一会儿,我悄悄把自己的手从腿上移开,伸过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的手指立刻就回应了,反过手来,把我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两个人的手在长凳的阴影里十指交握着,他掌心的薄茧蹭着我的指缝,痒痒的。
他攥得不紧,松松地握着,可那热度从掌心一直传到我心口。
我忍不住弯了嘴角,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的肩膀也微微侧过来,让我的肩头靠在他的胳膊上。
两个人的手在暗处交握着,谁也没看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放映机出了点故障,幕布上的画面暗了几息。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在喊“片子卡了”。
就在那几息的黑暗里,我感觉他转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
“宁心。”他压低了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嗯?”
他的手指收了收,把我握得更紧了一点。“我……”
幕布忽然亮了,画面恢复了。他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扭头看他,他的脸被屏幕的白光照着,嘴唇抿着,耳根子在白光里红得清清楚楚的。
“你什么?”我小声问。
他摇了摇头,攥着我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说。
电影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人群散开,拎着长凳三三两两地往各家走。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还攥着我的,直到有人走近了才松开。
路上月光很亮,田埂两旁的庄稼地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我跟在他后面走,今晚的月光比那天赶集回来的晚上还要亮,照着他宽厚的背影,把那个轮廓在田埂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来,月光照着他整张脸。那双深眼窝里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比今晚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
“电影……好看吗?”他问。
“好看。”我说。其实我连剧情讲了什么都不知道,但看着他,我就觉得好看。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弯了眼角的那种笑。
月光底下他这样一笑,整张脸都柔和了,五官棱角还是一样的硬朗,可就是让人觉得暖融融的。
“宁心。”他又叫我名字。他最近总是叫我的名字,而且叫得越来越频繁了,好像隔一会儿不喊一声就不踏实似的。
“嗯。”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成了不到半步。
我仰头看着他,他的影子把我整个人罩住了,月光被他挡在身后,只有边缘的银线勾勒出他的轮廓。
“今晚电影一开始,我就没看进去。”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我一直在看你。”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月光底下,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像抹了胭脂。
“你耳朵后面有一颗小小的痣,”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领口下面也有一颗。”
“你笑的时候嘴角左边那个酒窝比右边的深。你不高兴的时候会咬下嘴唇。”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每一个都让我心跳快一分。
“星哥……”我的声音有点哑了。
他忽然伸出手来,指腹碰上我的下巴。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捏着我的下巴把我脸抬起来了一点。
月光照在我脸上,我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尾那颗小痣在月光里像一滴墨。
“我可以……”他问了一半就停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半天说不下去。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他手心全是汗,指腹的薄茧蹭着我的下巴,明明已经是一个快要贴上去的距离了,可他还是在问。
“嗯。”我说。
他低下头来的时候,我闻到他呼吸里带着的皂角清香。
他轻轻吻了我。额头、眉心、鼻尖,然后是我嘴角。
他的嘴唇干燥温热,带着一点点颤抖,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在风里微微地颤。
他亲得极轻极慢,每一个吻都落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的心事都藏进那几个吻里。
我闭上眼睛,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咚咚咚的,又快又重,比我的还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两个人就那么贴着,在月光里静静地喘着气。
“宁心,”他哑着嗓子说,“你是我的了。”
我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砰砰的心跳。“你也是我的了。”
他把我抱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跑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去。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后来他终于松开我,伸手轻轻理了理我被蹭乱的头发。“进去吧,外面凉。”
我摇了摇头。“再站一会儿。”
他笑了,没再催我。两个人在院子里又站了好一会儿。
月光照着那棵老槐树,照着屋檐下的干辣椒,照着窗台上那罐新换的蒲公英。
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我肩头的衣料。
“走吧。”我说。
他低头又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牵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门关上的时候,月光被隔在外面,屋里的黑暗中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还没松开。
“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粥。”他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轻。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一小片,落在桌角上,落在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膝盖中间。
他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粗糙的指腹慢慢摩挲着我的指节,一遍又一遍。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夜风,觉得这世上最好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的了。